14.第十四章 山穷水尽难为路,柳暗花明现转机1(1 / 1)
孟善劝阻道:“引魂使不要动怒,妇人或许真是被冤枉的?”
引魂使执意调查的结果没有差错,迁怒道:“本官引魂数百年没有过错,仅凭妇人过激言语,圣君就轻易相信妇人是冤枉的,未免太感情用事吧。”
孟善不怒不语,他如山般岿然不动,表情也是威严肃穆,只有苍梧能牵动他的情绪,面对旁人,他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从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仿佛三界不过浮尘沙粒,激不起眼底的涟漪。
妇人听到孟善肯为自己辩解,好像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扒住孟善的裤腿:“大人一定要为老妇人做主啊。”
妇人的手劲不是一般大,孟善用常人的力气怎么都解不开妇人禁锢裤脚的双手,眉头快要拧成麻花,扭曲着上半身才勉强回过头:“执笔官,《生死册》里能否查到姜好和姚阿满的生辰八字?”
执笔官拱手道:“能,圣君稍等,下官这就查。”
执笔官翻开《生死册》,发黄的纸卷上记录着三界所有生灵的生与死。不多时,执笔官展开其中记录姜好和姚阿满的纸卷,呈给孟善:“圣君,姜好和姚阿满的生辰均是丁卯年乙巳月甲辰日寅时。”
孟善道出心中的猜疑:“本圣君猜测有人将姜好和姚阿满的幽魂调换,此人修为极高,甚至有可能是天界的仙人,或者冥君殿的鬼差,否则不可能瞒得过引魂使。苍梧,你随引魂使去趟人界,务必查清楚背后之人,将真正的姜好带回冥君殿。”
“是。”苍梧和引魂使领命后,催动意念,一团白雾将二人分别包裹其中,随着白雾褪去,二人也消失在大殿中。
孟善:“执笔官,在事情水石出之前,怕是妇人回不了阳间,为了避免吸入太多的阴气导致无法还阳,《生死册》关于姚阿满的阳寿阴数,你暂且封存,等真的姜好归案后,本圣君亲自解封送无辜者还阳。”
“是。”执笔官掌心升起两股紫色雾气,一股在《生死册》,一股在妇人身上。封存阳寿阴数等同静止时间,妇人如果长期滞留在冥君殿,等回到阳间后,幽魂无法与身体融合,会变成无意识之人,也就是人界所的吓丢魂。
妇人突然被紫色雾气包围,显然受了惊,嗷嗷乱喊,孟善的裤腿没能幸免被抓成碎布条,变成乞丐裤,圣君的形象一千丈。孟善把外面长袍的衣摆往下拽了几下,眉头拧的更紧。
执笔官眼神活泛,看出孟善的尴尬,伸出手臂截下妇人继续往上扑的架势,声音轻缓的:“老妇人,莫慌,刚才是封印你的阳寿阴数,如果查实你是被冤枉,你是要还阳的。倘若没有封印,你逗留冥君殿越久,阴气越重,越无法回到身体里。到时,申了冤你也不能还阳,不得一家团聚。圣君是帮你的,你安心等着过堂即可。”
妇人立马收回手,神情由惊恐转为感激,额头碰地,连着磕了三个头:“大人,老妇人不知缘由,请大人饶恕老妇人吧。”
孟善向前倾下身体,手托在妇人额头上:“无妨,不过一件衣服而已。你虽为幽魂,也有感知,不要再跪着,免得还阳后无法走路,赶紧起身吧。”
妇人:“谢大人。”
孟善回过身体,对执笔官:“你也不要站着了,坐我旁边吧。”
执笔官紧忙作揖,面露难色,推托道:“圣君,不妥。”
孟善差使掌戒鬼重新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旁边,拉过执笔官按在椅子上。
执笔官几次起身没有成功,索性坐了下来。
孟善闭上眼,静静等着苍梧归来。
冥君殿不曾有过日月星辰,也没有过春夏秋冬,常年昏暗阴寒。穿过奈何桥,到处弥漫血红色的迷雾,透着凛冽的寒光。孟善的戛然而止,迫使六殿突然寂静下来,风的呼啸声混杂来自修罗地狱的惨叫声,贯穿在清冷的沉墨一般的大殿里,侵入骨髓。
六殿外腾起白雾,引魂使和苍梧先后从白雾中走出。
引魂使拱手作揖:“圣君,下官已找到真正的姜好,可是无法带回。”
苍梧眼尖的发现孟善变成碎布条的裤子,似笑非笑的打趣道:“哎呦,圣君,您的裤子被猫抓了?”
孟善好不容易盼回苍梧,却被苍梧回来的第一句话噎的喘不上气,心里暗骂平日是不是太宠着苍梧,正要回嘴,却被苍梧抢了先。
苍梧虽然嘴上不饶,终归还是要维护圣君的名誉,撇着嘴将前襟的一角抿在腰带里,撕扯下裤腿围裹在孟善破烂的裤腿上。手指轻轻触碰到孟善的腿,一股温凉传到孟善的心坎上:“圣君莫不是又要我轻薄你,要将我填了苍梧山?”
孟善被看穿心思,吃了暗亏,不得不四处乱瞄,突然发现一脸茫然的引魂使,才想起刚才引魂使似乎过什么话。可惜,他眼里是苍梧,心里是苍梧,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享受苍梧带给他的温度,除此之外,他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记得引魂使是何时进入六殿。他将一切归结于苍梧暗中下了蛊,顿时手掌间生出黑色彼岸花。
意味着什么,引魂使和执笔官再清楚不过,不禁倒吸口凉气,却也不加阻拦,对他们而言,山神不过是虚无的幻影,覆灭还可以再生。
苍梧感知到孟善凝聚在掌中的修为足以毁天灭地,他除了傻站着,连句质问的话也没有,他胡乱的自信使他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孟善的确不会杀他,可圣君会。
“圣君,手下留情。”话间,殿外走进翩翩少年,手里握着舌鏊弓,此人正是司繁。
孟善虽然疑惑千年来不曾踏入冥君殿半步的司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可并没有听之任之,他偏执的认为是苍梧暗中下蛊,害他心神乱思,执意要将苍梧焚身以火:“司繁,焱龙池如无异样,等我处理完他,你再何事?”
司繁横在孟善和苍梧之间,拱手作揖道:“圣君,等处理完,神还能什么啊?圣君消消气,听神一言成么?”
孟善显得不耐烦:“。”
司繁护在苍梧身前,恭恭敬敬的:“圣君,您可知苍梧附在谁身上么?您一掌下去,慢苍梧灰飞烟灭,永世不得修成山神,连神的舍弟也要跟着一并殃及啊。”
孟善收回修为,眼神里透出的寒气逼近司繁,大有将司繁撕碎的架势:“司繁,你当初入仙籍的时候并没提过有弟弟,如果为了替苍梧开脱欺骗本圣君,本圣君不管你是不是焱龙池的水神,定将你革除仙籍,堕入畜生道,永生永世为畜。”
司繁收起舌鏊弓,裹紧身上的长袍,故作瑟瑟发抖,滑稽的像跳梁丑。他顺从孟善,是因为等级尊卑,抛开这层关系,他比苍梧更能看透孟善的内心:“神未入仙籍前,曾在人界一所道观中修行。那年大雨,山石滑,冲垮许多茅屋,由于道观处在高处,附近族民纷纷逃难到此。道观无法安置更多的族民。后来的族民和先到的族民起了冲突,死伤过半,道长一气之下封闭山门赶走所有族民。三天后,道长自责无善之心,为弥补过错,打开山门前去找寻族民,可惜,无处可去的族民有的返回村庄的路上被洪水冲走,有的生了重病死在半山腰上,有的下不明生死未卜。道长回到道观时发现门口放着襁褓,里面包着大约八个月左右的孩童,哭哭啼啼的模样甚是可怜。道长将孩童抱回道观,叮嘱我务必当成亲弟弟般疼惜,我答应后的第二天,道长便西归了。”
孟善知晓那场灾难,也知晓道长因何而死,天道轮回,生死定数,他虽是圣君,再有恻隐之心,也不能逆天而为。的确,他忽略了被附身的无辜少年,险些乱杀无辜。执掌大荒,他一贯法度当头,无法理解刚才妄动的杀机从何而来,只知道苍梧出现,他便不能沉着冷静思考任何问题。
司繁见到孟善露出些许柔和的目光,暗暗松口气,他猜测的没错,大荒圣君,心里有惦记的人了,不然,不会为了掩盖内心的慌乱而动杀念:“圣君,饶过苍梧,饶过舍弟可否?”
孟善的手掌中幻化出匕首,一只手牢牢握住刀刃,另一只手握住刀柄迅速抽出匕首,顿时鲜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他在提醒自己是大荒的圣君,切不可乱了心神。
“圣君,你这是干什么?”苍梧绕过司繁,正要冲过去,却被司繁拦截下。
司繁伏在苍梧耳边声:“别过去,他还在生气。”
苍梧当然知道孟善在生气,气他不顾场合出言调戏,所以,对司繁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还一股脑的解下腰带打算替孟善包扎。
司繁暗笑苍梧是个傻子,握住苍梧的手别在腰间,将苍梧拉的更近些,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圣君心里有你,可是他不懂,所以圣君生的是自己的气。”
苍梧突然感觉被雷劈中,整个人昏昏沉沉,他试探性问:“什么意思?”
司繁嘴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笑容:“圣君喜欢你。”
苍梧对上司繁的双眸,充满疑惑。
司繁用肯定的眼神回应苍梧。他是食人间烟火的水神,人界的情爱,他比谁都懂,所以,他是唯一看的真切的神,唯一看不真切的,他以为苍梧是姑娘,愣头愣脑要当红娘,势要替圣君娶压寨夫人。
苍梧接收到回应,频频点头,笑的合不拢嘴。
孟善扯下裤腿上的布条缠在手上,疼痛感让他清醒过来,幸好没让十个老头看见,不然,又该是圣君如何不好好镇守三界,如何对法度熟视无睹之类的闲话。
孟善抬起头撞上司繁和苍梧交头接耳,苍梧还乐不可支,嘴里一股酸味,怒吼道:“司繁,苍梧,你们干什么呢?”
苍梧立马收起傻里傻气的笑,立正站好。
司繁忍着笑,儒雅的回道:“神是提醒苍梧山神莫要再胡为,惹怒圣君。”
孟善瞪着苍梧:“苍梧,以下犯上,维持之前审判,回到苍梧山立即执行。司繁,你弟弟无心之过,待回去道观好好修行。”
司繁作揖:“神替舍弟谢过圣君。”
苍梧半弯下腰:“是,圣君。”
引魂使从头到尾没插上话,索性,退在一旁等着孟善传唤。
孟善环顾四周,终于找到在角冥想的引魂使,:“引魂使,妇人的事情如何?”
引魂使慢慢走到孟善跟前,鞠过躬,作过揖:“真正的姜好身上有封印,恕下官修为浅薄,无法带回姜好。”
孟善:“果然,有人制造假的幽魂附在身体里,让死去姚阿满看上去还活着。又制造新的身体,让姜好的幽魂附在其中,原来的身体因为无魂便会死去,好一出偷梁换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