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原是仙（1 / 1）

猝不及防，连心态一直沉稳的仇也有些措手不及。

“铢衡？”他疑声一唤，心想来这儿脚还没有一柱香啊！对上铢衡坚决的眸子，他只好软口：“行，依你，酒水喝个饱行了吧？”

“啪！”铢衡粗暴地拍开了仇的手臂。

仇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面上微笑依旧，目中却朱红暗亮。

“你变脸未免也太快了吧？敢对我仇动手的人你还是第一个……铢衡，你以为自己是谁？”

仇的鄙夷原形毕露。

铢衡却勾唇，冷冷笑着：“我铢衡，爱变脸便变脸，二殿下，奴仆不合眼杀剐随意，若只会口头逞凶也不过尔尔！”

一番语尽，仇那双淡定的凤眼微微眦大。

好个铢衡，骄恃也那么理所当然……但仇明白，铢衡这骄恃不是因为他仇的宠爱，而是烙在骨子里天生而来一般，烧成灰也剔除不了。

铢衡不怕死，他清楚得很。他年少时被铢衡诓骗险些让他逃脱，和那羸弱的外表截然不同，他心很狠，明知自己会失了半条命他也下了狠手将当时的仇从魔界边缘一掌拍到数丈外的巨石上。

但很可惜，他伤势过重，很快便被魔卒捉了回来。

换到现在，若他想逃，再给仇一掌也绝不意外。但他没有。因为，铢衡已经不再是数百年前还有反抗余力的铢衡了。

思量一番，那丝温顺的笑又回到仇脸上，依旧如沐春风般，仇柔下声，望着一脸愠怒的铢衡，道：“回去可以。不过，先告诉我，为什么生气？”

铢衡敛了表情，冷冰冰地看着他。

呵。魔族果然善于伪装。

仇见他不语又苦口婆心地劝：“灵庸城繁华，五界交融，你喜欢戏本美酒，难得今朝，何必拘泥陈旧误了新欢呢。”

这番话，好像将铢衡内心窥了个透。陈旧……新欢……铢衡面白如纸，喉间失声一笑。

仇闻音，心里有丝异样。无意识地，那只手又按回铢衡脑后，将他一举按在自己心口。

铢衡没有再挣扎，仿佛失了灵魂的空壳。

“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么。嗯？”仇搂着他，轻声问。

铢衡无言，一身倔犟终于同着脸面埋入仇宽阔的胸膛。

太痛苦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抛弃他！……

铢衡的反应让仇想起之前他向父尊询问铢衡身份的事。

尊魔向来含糊，能糊弄过去便糊弄。提到铢衡，尊魔笑嘻嘻的脸上总会露出一丝破绽，提防、警觉以及讥诮。

但尊魔从不大显于色，面对仇的提问，他反而悠哉悠哉反问：“仇，你觉得呢。”

“蓝眸，辟谷，长生。孩儿认为，他是……仙族。”

尊魔面露得意：“不错，吾儿广识。”

“父尊……”仇微蹙眉头，面有担忧，“他是仙族，怎会甘心屈为病奴？”

“呵呵……仇，你莫不是还在为那事后怕吧？吾儿，他铢衡是虎，不过已是被主子抛弃，终日自怨自艾的平阳虎。猛虎失利，犹如败犬，拴上链子，谁对他好便摇着尾巴跟谁。”

仇闻言，深谙其理。

“他……被谁抛弃了？”

尊魔眯眼，连忙一阵“哈哈”妄想掩过去：“谁呢……之前大战那么乱，碰巧捡回来了嘛。你也是知道为父喜欢收集好看的东西嘛！”

“……”仇没有再问下去，他晓得，就算问出来，结果估计也是尊魔瞎编的。

这倒让他更加好奇，铢衡到底是谁，为何他的身份竟让父尊也闭口不谈？

白日里铢衡脾气发的大，仇安抚许久才留人到晚上，他答应铢衡晚上送他回去，作为爽约的代价，铢衡得陪他逛一逛人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去处，他这百余年来处理边界大事，人间的地皮都要踏烂了。凡人生性好乐，人生苦短，不加紧寻欢作乐死后空悔。

铢衡最开始一脸不愿，坐在马车里阖着眼打瞌睡，仇见状马车也不坐了，拉着他挤入人群。

“……做什么！”铢衡蹙眉，满面不悦地用手肘为自己空出一点前进空间。

“腿脚走不动了便告诉我，我背你。”仇完，拉着铢衡在人群穿梭，掌心里的手纤细劲瘦，和女人的手一样娇，但却没有女人的滑嫩。

铢衡手上有茧，薄薄一层，仇拿脚也能想出来，这是握兵器磨出来的茧，铢衡会武功。

他心里有几分高兴。

将人牵到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身边，买了两串红彤彤酸溜溜又甜滋滋的糖果子，舔着糖葫芦又将他拉到一家书店买了一摞戏折子。卖戏折子的老板是只兔妖，见到仇扫荡店铺各种新式话本，吓得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魔啊！……呜……横行五界的黑螃蟹。

“铢衡，都是你喜欢的，正好挑些带回去。”

“……”铢衡垂首，果然将摊面上书封一一扫过，在众书中寻求自己所爱。老板抖了一会儿，见来着并无恶举，便怯怯探头打量。

高一些的朱眼魔头却是满面春风，似乎性子不错。再看矮一些的……

老板倒吸一口气。

铢衡见了喜欢的便拿一本，不知不觉，到了最后手里高高一摞。

“……”默默看一眼，他想起什么，瞟一眼仇。

仇接住他使唤的目光，连忙过去接了沉甸的书本，往柜台一放，一脸和煦：“老板，一共多少？”

兔妖伏在柜头边，探头探脑：“……大人光临，、店蓬荜生辉……不……不收钱。”

一边的铢衡听了，突然一声笑。

也不管他是嘲笑讥笑还是真的觉得好笑，在仇心里就是愉悦了。仇点头，出手阔绰地扔出一锭足金在柜台，老板看着木台上的黄灿灿金石直瞪眼，伸手颤巍巍握住。

戏本打包完毕，仇亲自提着。铢衡心情好了些，走在前头，有意无意四处张望。

人间变化真大，不知仙界……呵，罢了，想这个做什么。

仇不紧不慢跟着，虽然提着沉甸物件但体态依旧端正挺拔，斜眉凤眼面若冠玉，引得一路姑娘纷纷掩面羞看。但他可没有心情回应这些凡间女子投来的爱慕眼神，他担心的是走在前头的铢衡太过冶艳美丽，可别被哪个瘪三瞧了去。

自然，他素来优雅高洁的皮囊之下，是不会将“瘪三”这样的词语脱口。

四下走了一遭，铢衡渐感体力不支，虽然仇过走不动了便喊他背着，但自尊心作怪，且不谈别的，他一介男儿，怎能让另一个男子背着招摇过市？于是他寻了一处暂且歇息，城里有许多古树，下头修着纳凉用的石凳。

“怎么，累了？”仇见他坐下，便放下厚重的戏折子，蹲在铢衡侧边为他揉腿。

“……”铢衡也不瞧他，而是默默注视着往来的人群。

人间。他曾经豁命守护的地方。

已这样热闹了么。

秋风瑟过，铢衡受寒弓身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满面通红。仇见状，连忙起身为他顺背。

好一会儿他才消停下来，急喘一口气，快要提不上去憋死一般。

“……二殿下。”铢衡声音喑哑地唤他。

“嗯？”

“呵呵……”他笑起来，苍凉无比，“你想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不过，铢衡好心提醒一句，假戏做多了会产生一种幻觉，将幻觉当成真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