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夜（1 / 1）

月色正好。

慕无颜远远的跟在于沉香身后。

于沉香胡乱哼着不知调子的曲，随手在路上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地上有两道影子，瘦的那道正晃来晃去。

“靠！”于沉香又跺跺脚，现在正是野外蚊子最厉害的时候，一巴上就死也不动，他的裤子短了一大截，蚊子见缝就上。

“吸血鬼！”狠狠给了脚踝一巴掌，痛快了不少。

扭头看一眼悠哉游哉的某人，于沉香不忿。

后面的人难道不比他好吃？

没眼色！

正这样想着呢，慕无颜就出声了。

“你叫什么名字？”

于沉香一愣。

问他？

“于沉香。”这里再没有第三个人了。

于?沉?香？

慕无颜默念了一遍，想着沉香这两个字，“这个名字好。你家人取的？”

“我爷爷哪懂这个？是以前住在庙里的一个读书人给我起的。”于沉香懒洋洋的。

他爷爷可是个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混子乞丐，勉强认得个一二三四五，上下左右天。

想起今天爷爷生病的那场官司，于沉香倒是难得解释了，“他早两年就去了。”

突然听见他爷爷，慕无颜一怔，抬起头看了前面的身影一眼，手脚一刻也没闲着，一会扯扯草，一会又抓抓头发。嘴里的狗尾巴草已经被他吐掉了。

大概是被蚊子折腾的烦了。于沉香干脆开始蹦蹦跳跳，用力甩手踢腿，揉揉胳膊，挠挠脖子，蹭蹭脚踝。嘴里不耐烦的嘟嘟囔囔。

慕无颜不着痕迹得跟了上去，右手微动，轻轻捏了个诀。

“我叫慕无颜。”

清冷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于沉香一惊！

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慕无颜。

吓死人了！

这个人走路怎么没声音？

等等？

他了什么？

“什么？”于沉香诚实的发问，一双眼睛亮亮的。

慕无颜定定的看着他，重复了一次。

“我叫慕无颜。”

于沉香微愣。

慕无颜？

“这个名字也好。你家人取的？”于沉香笑笑，你夸了我的名字，我也夸夸你的好了。

慕无颜跟着牵了牵唇角，“家中长辈取的。”

师傅，他出生百日后，父亲请了慕氏一族的老祖宗赐名，老祖宗当时抱着他，点了点他眼角的泪痣，：“就叫无颜吧。”

“慕无颜。”于沉香突然停下来叫了一声。

后者也停下来疑惑的望着他。

面前这人却大大的咧着嘴，“真好听。”

低头看着于沉香笑的灿烂的脸，又想起白天在街头那一笑，如水中清莲，与现在别无二样。

慕无颜睫毛轻垂，眸子霎时变得漆黑。

月光斜斜的打下来，投到了慕无颜的脸上，使得这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越发立体。挺拔的鼻梁，卷翘的睫毛，薄薄的双唇。

还有那颗鲜艳的红痣，仿佛在妖异的发光。

于沉香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哎，”

收回目光，低低的自言自语，“怎么突然没蚊子咬我了。”

慕无颜抿了抿唇。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于沉香没话找话。

这个回去，自然指的是回宗门了。

“明日。”

这么快？

压下心中那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于沉香故作轻松的道：“那我可放心了。”

放什么心？

慕无颜看向他。

“嘿嘿，”于沉香猥琐的笑，搓搓手，“那银子可彻底是我的了。”

“……”

慕无颜无语。他了不要，当他什么人？

“不过我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于沉香瘪瘪嘴，拍拍胸脯一脸义气的，“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慕无颜没话，只轻轻看了他一眼。

我一定是被施了法。

于沉香呆呆的想。不然为什么别人随便一看，心脏就能发了疯，只一个劲地乱跳？

“我也会记得你。”

语调泠泠，轻轻地，很快在风里消散了。

话的人走了。

这句话却像魔咒一般，时不时在于沉香脑子里出现。

“啊??”

烦恼的抓抓头发，“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你是孩子吗？！

记得你？

人家不过随口一！

想归这样想，但于沉香又记起他这句话的样子，那双眸子忽地又像盛满了雪，郑重的看着自己。

修仙者寿元可比普通人长的多。

于沉香放弃挣扎了，天马行空。

“记得乞丐朋友？”

嘿嘿??

不定再过几十年再碰见了，人家还是个俊俏公子，自己却变成了个老大爷。

“公子，好久不见啊。”

想象着几十年后自己的样子，于沉香粗声粗气的模仿。

“公子认不得我了罢。”

老头似的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

“是于沉香啊。”

“唉，”

自娱自乐了一会，于沉香叹了口气。

捏捏手里的蓝底银云纹钱袋子，半晌又把它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那天晚上他本是想把钱袋还回去的，但临了却鬼使神差的自己留了下来。

“你摸的脏脏的还会要？人家才不缺呢！”

好理由。

于沉香觉得自己像是失了智，念头一起，怎么也停不下来。

得找点事情做了。

“?N??”

于沉香站了起来，抖了抖有些麻的腿，把钱袋随手一塞，“出门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