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No.10 欲望之主（1 / 1）

佐伊进入巴泽尔的巢穴时还是早晨，出来时已至深夜。

月亮步上了天幕，漫天的星辰在黑暗中遨游，斑斓的灯光洒满了整个街道。夜游的各种生物们三五成团的在街边手舞足蹈，其中有闲极无聊者，蹲在街边，将力量注入街边特殊的机关中。

当机关里的能量储蓄到达一个极点，那些能量就会被弹射而出，冲上夜空，轰然炸开，形成一束束绚丽夺目的光雨。

这是人间的烟火之城，革新派的三座核心主城之一，维西。

源火站在街上，环顾这充满着生气的街道，直面感受着这地方满溢着的鲜活情绪。

在这一刻，他又能找到作为“佐伊”这个人类该有的情感了。

佐伊兴致勃勃地走到了一个蛇形雕像机关前，将一撮火焰丢了进了这条石像蛇大张着的狰狞巨口中。

那栩栩如生的蛇像便忽的睁开了眼睛，转动了一下盘旋着的蛇躯，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嗝”。

一束浅黄的礼花在黑夜中绽放开。

它形色如同清晨的阳光，温柔而轻盈；声势又如同海上的飓风，狂野而浩大，铺天盖地的占据了这片长夜。

喧闹的街道陡然一静，又以更为热烈的形式再次爆炸。

“先生，您在维西？”如此富有特色的背景音，然让通讯器另一头尤拉瞬间确认了佐伊的所在。

“是的，我在。”佐伊轻声道。

“您——”尤拉还想什么，却被她糟心的弟弟一把从一线扯了下来。

在两个孩子的争执声中，佐伊好心地给那条看起来意犹未尽的机关蛇像再投了一点食物。

又是一束礼花升空。

西里尔得到了主导权。

他在旁边含糊不清地低声咒骂了几句，这才凑到了听筒前义正言辞道：“先生，您怎么能去那个地方！我不是对进化人种抱有偏见，实际上大家都一样，您可以去任何一个革新派城市，而不是维西！”

这大概就像年幼的孩子问家长为什么要去自己最不喜欢的某个亲戚家里做客，又或者是质疑长辈为什么要把讨厌的苦瓜之流夹到他的碗中一样。

不过，也只有在这种知根知底的地方，针对曾经在他心中占过举足轻重的分量的存在，西里尔敢对自己的养父出这样的话来。

佐伊知道西里尔跟维西的过节，他也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遗憾与不甘，逃避与自责。这些情感重重的积压在他的养子西里尔心头，已有六年之久。

而这六年时光，也最多只能让西里尔学会装作谈论幼时惹怒他的伙伴一样来数维西。

佐伊没有反驳西里尔，他靠着石像在地上坐了下来。像一个普通的家长一样，听着孩子的牢骚，不由自主地点头，温声称是。

被偏爱的孩子总能赢得他的关注，便是无情的神明，也有类同于凡俗生灵的一面。

这个行为仿佛鼓励了通讯器另一头的西里尔，他企图还想再发表一下高见，“先生，我就——”

可惜话还未完，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还是物理打断。

佐伊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熟悉的打斗与争吵声，不禁叹了口气，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风轻轻地拂过他的脸颊，

就连风也是温暖的。

就像他现在鼓动的心一样。

它如此鲜活明亮，以至于深渊的黑暗能穿过一切准确无误的找到它。

“西里尔需要休息一下，请您原谅他，先生。您刚刚从时光商店出来吗？”再次发声的人已经变成了尤拉，她喘了口气，迅速的平复了由于排除某些麻烦障碍导致的过度心跳，接着道：“如果您在天府的话，抬头就应该可以看到中央大厦上关于我们的通缉令，它们的拍摄质量真是棒极了！如果不看那些可爱的赏金数字，甚至可以跟明星们的广告写真媲美。”

他深知自己养女的秉性，所以明白尤拉要的必然不是这些。

“所以？”佐伊盯着夜空，顺着尤拉的话问道。

流放监狱削弱了源火的感知，让他很难看到地球以外的东西。但是，即将降临的那一位存在感过于强烈夸张，以至于让数万光年之外的佐伊都能明确的感知到——

噩梦即将降临。

“因为这些都在电子屏幕上。所以我不得不花时间入侵他们的网络，并把这些图打印下来。幸好有罗瑞尔大人的帮助，让我没印漏任何一张。”

尤拉现在显然比在组织聊天室里聊天要放松许多，她对外向来冰冷不近人情，但在长辈面前，却是十足的话痨孩子做派。

“这可多亏了罗瑞尔大人！我和西里尔现在在她的行走屋中。”

“咳咳——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真的很像电视里面等待走失的家长回来认领的留守儿童——”

尤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所以希望先生您能办完事情快点来接我们？”

“组织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解散了。”

“其中想要恢复平静生活的，我们都按照他们的意愿清洗掉了相关的记忆。祁周想要拯救北方联盟，准备三天后带着一批人去投奔的安斯艾尔。”

“我觉得他有意取而代之，他们跟谢氏那边还有保有联系，不过我怀疑他们跟道格拉斯那边也有牵扯。这群人简直是玩火自焚！”

似乎的太多有点口干，尤拉咽了口水，继续言辞侃侃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谢和的通讯账号上看到了一封署名是锡德里克的邮件。里面是一个叫做《追缴》的电影宣传预告片，特意在文件名称上标记了主演，是您和那个叫锡德里克的家伙。”

随着尤拉话音地，发件人在此刻到场。

漫天花火突然被人工清场，黑暗之下再无一丝光明，低沉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嚣张而轻慢的声音强势的压下了城市的热闹和喧嚣。

高空上的虚拟剧场已经拉开帷幕。

“我的好孩子，或许你不用多做解释了。——我已经看到了你的那个东西。”

佐伊看着黑夜中醒目的“追缴”两个字，不由地感到一阵头疼。

他早已经习惯被公开处刑，但是每次看到锡德里克这种尴尬无聊的追杀通知，还是会觉得很尴尬丢脸。

涌动的欲望深渊仿佛能让一切奇怪情绪都被迫跟着它跳动起来，它们占据了佐伊的胸腔，掌控他的大脑。

让他如同一个普通生灵一样生活在哀怨憎的统治之下。

他剥离的某些情感又再次跟他面对面了。

佐伊根本无法忽视它们。

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天上放映的东西相当单调，是宣传预告片，实际上更像是普通的宣传广告，没有花样百出的背景，没有令人驻足的音乐，只有深沉的黑幕和一个人影。

深渊的化身立足于黑暗之中，足以让任何人移不开眼睛。

大面积的幻象让与天空相隔几千米的人也能清楚的看到这个男人成熟而优雅的脸。

那双红色的眼睛好似流淌着的鲜血，混沌、黏稠，又充满了欲望。当你看见它的一瞬间，就不得不为之聚精会神。

可能是因为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危险感，也可能是因为里面化不开的扑朔迷离。

它们能击溃一切精神，如同深渊沼泽一样，将你带进无边地狱。

在这么一双眼睛的凝视之下，几乎没有人敢于移开眼。

街道上面游荡的夜游生物们的恐惧仿佛能够穿过佐伊的心灵屏障，直接传入他的脑中。

然后锡德里克笑了，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便瞬间脱离了那个阴森可怖的形象，他的笑声低沉而畅快，放肆又狂妄，能让人忘记一切忧愁苦恼，情绪随之瞬间沸腾起来。

——它们可以是激动、是兴奋、是酣畅淋漓的呐喊，也可以是愤怒、是疯狂、是歇斯底里的哀嚎。

这个男人就这样带着笑容，顶着一头乱七八糟布满灰尘的头发，穿着到处是裂口划痕的西服，开始了他的“演讲”。

“各位人类朋友们，晚上好，我是锡德里克。有的朋友或许第一次见到我，感到陌生，不过没关系，你们很快就有机会，能够了解到我的一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个有点苦恼的表情，道：“……上次有个口感不错的家伙对我反应，直播镜头太差，希望能看记录电影。鉴于他满足了我的胃口，所以我也准备满足他的愿望，将这次活动作为纪录片做出来，当然你们可以把它当成真人秀也行。”

“为了我权杖上离家出走的珍宝，我将在这里打扰一个季节。这必然会影响到很多东西，造成许多不愉快——”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的臣属们上荐，如果直接动手，会让很多存在觉得我不够尊重它们。我怎么会瞧不起弱者？一切存在都有被尊重的权力。所以我特地做了一个预告。”

“献给诸位参与者。”

随着锡德里克的话语结束，天幕的影像顿时一阵扭曲，又在扭曲中收缩、凝聚在了一点，然后兀的炸开，化作一片带着不详邪气的血光之雨。

“先生，这个锡德里克究竟是谁？！”

“我在网上看到了维西那边的直播，这个宣传内容跟发天府的完全不一样，动作大片的cut可比这个无聊的个人表演好看多了！”

佐伊看着血光之雨中隐约浮现的一长串人员名单，难受地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道：“先停下，尤拉。我现在就来找你们，我们当面谈谈。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一切告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