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o.5 天选之子（1 / 1）

危险的气息猛地从安其罗身上爆炸开来，沉重而邪恶的氛围霎时间笼罩了这间屋子。

窗户紧闭，人声骤歇。

先前还活泼吵嚷的陈列物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有能力者甚至将自己本体散发出的光辉收敛得一干二净，老老实实地蹲在一片寂静中，企图伪装成石头之类的背景摆设。

还在肆意活动的，只剩下黑暗。

佐伊泰然自若的继续吃着发难者做的烤面包。

松软的口感伴随着香甜的大麦气息占据了他的口鼻。

优雅的调流淌在他的耳边。

悠闲的早餐时间，并没有因为环境的骤然变化而有任何改变。

安其罗坐在躺椅上，他的嘴角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里，看起来格外的怪异。

老人的形象在黑暗中逐渐淡去，变成一片能够感知的黑影，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枯朽，干瘦的手指变得更加干瘪，最后化作了一双指节黑色奇长无比的黑色骨手。

他的指尖如同黑色的利刺，尖锐而狭长，只是轻松地抬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按在了佐伊的心脏所在。

或者是本体所在。

毫无目的性的“源初之力”顺着骨刺流向了安其罗的能量核心，这来自亘古之初的力量让他不禁再次发出感叹。

“谁又能控制得住让自己不去追寻本源呢？新生者会主动寻找父母，年幼者会主动寻求庇护，而年长者则会主动去索求力量。”

“所以你想要什么？”

“我需要一颗‘火种’——我需要‘规则碎片’，需要‘源火之精’，需要你的力量核心。”安其罗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这片活动的黑暗锁定了站在这里的男人。“你得为刚才的交易付清余款。

“你要源火之精做什么？”佐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面包，意味莫名的道，“我可以给你灵魂冰晶、炽怒之石或者其他的东西。”

“只能是源火之精，佐伊。你不可能不知道，宇宙另一端上发生的事情。”安其罗如此道，“那位女士的孩子，本不该有任何顺利生出的机会，他的平安降临，会让他成为所有暗维度生物的克星。”

他的声音仿佛淬了一层冰渣，刺入佐伊耳中：“你给了他出生的权力，你赋予了他非凡的使命。”

佐伊猛然抬头看向那片黑暗的核心，无声的火忽的窜出将安其罗的手指瞬间烧成灰烬，“你我将天河精灵水交给那个鱼人，才是造成了那个‘新生儿’降临于世的原因？”

“我的狱长大人，这可不是一个有意思的玩笑。”

假使一切如同安其罗所言，那么天河精灵水根本不是导致孩子顺利生产的原因，而是佐伊的认可。反而言之，这个孩子会死于难产，也是因为佐伊不认可他的诞生。

可是，作为一切生命本源的力量提供者“源初之火”，他从不会否认任何一个个体。

只可能是跟他息息相关的生命，只可能是跟他同出一源的存在，只可能是他的血脉后裔。

只有这样的存在，才会需要他刻意的认可。

只有这样的存在，才能够让安其罗处心积虑的设局。

那个难产的女人是谁，也不言而喻。

——奥菲莉亚。

“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玩笑，”安其罗道，“事实上，就这一点，大家甚至增设了赌局——为我的监狱是会多一个新打手，还是新房客。”

“你觉得我在庇护她？你觉得我知道这一切，默许它们发生的？”佐伊凝视着黑暗，到：“我想解释我没有。”

“我和其他人都对此感到很意外，你竟然会给奥菲莉亚一颗火种。”力量火种代表着庇护与偏爱，这不是向来冷漠的主宰者会做的事情。

佐伊沉默了片刻，到，“我会承担起这份责任，源火之精我可以给你。”

作为他的核心碎片，他的一部分，代表诞生的力量规则离开他之后，能力就会飞速退化消散，只剩下促进随机性的进化过程这一项。

所以当他答应奥菲利亚送给她时，本意是想结束她的痛苦的。

他捂着头，紧紧的闭上眼睛，企图表现出一丝后悔的痕迹来。

他不是第一次被流放到为海洋所覆盖的星球。

但是，那次确实他第一次看到像奥菲莉亚那样特别的个体。

彼时佐伊正在海洋上漂流，像叶子淌在河里一样，他改变了身体的部分构造，让自己更好、更方便的能飘在海里。

毕竟这个荒芜的星球除了一片汪洋，什么都没有，水底植物都鲜少存在，更不用动物了。

漫长的岁月让他忘记了自娱自乐的途径，造物也早已不再新奇。

随着波涛浪潮一起漂流，什么都不想地躺在海上，盖着恒星光，就是他这个年龄层段的老年星际生物常做的事情。

枯燥，乏味，又无聊。

那是佐伊不知道飘在海面上的第几个年头。

没有特别的阳光，也没有与众不同的海风，更没有其他惊奇美好的事情。

——很稀松平常的一天。

然后，一个请求闯入了他平静的脑海中。

“陌生的存在啊，您能为我驻足片刻吗？”

佐伊并没有回答发出请求的人。

而那个人似乎也并不需要别人来回答。

甚至后来每次回忆，佐伊总会怀疑，奥菲莉亚是不是总在那里讲一样的故事，一遍又一遍。

而他作为误入者，恰巧听到了新一遍的开头。

她是这个星球上诞生的第一个智慧生命。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形容，因为这个年幼的女性存在将智慧生物定义为：想要并能离开海洋的生命。

这样的身份总能让有智慧的生命胡思乱想。但很多事情，也只能止步于胡思乱想。

而一切的不同，是从死亡开始的。

从出生到死亡，只有两天的时间。

从死亡到永生，更只有一瞬。

作为这个星球的唯一智慧生物，奥菲莉亚在死亡之前，被这个星球的核心意志所捕获了。

然后它们融合在了一起。

就像人类故事里的人鱼公主一样，她和海洋不分你我。可是，不同的是，她仅留下了半具身体，腹部以下的地方变成了地壳的一部分。

上半身是血肉，下半身是砂石。她就像一座半身雕塑，永远沉静在海里。

从那以后，她开始能够感知到这个星球上发生的大大的事情，植物的破土，生命的孵化，大气的漂移，季节的来临……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在孕育生命——作为这个星球。

她可以主宰这一切。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女士。”佐伊懒洋洋的飘在海上，作为永生物种，他显然比这个姑娘更是习惯独处，甚至这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你希望我为你做点什么？”

奥菲莉亚没有回答佐伊的问题，她沉默了片刻，道：“我找到了脱离这个星球的办法……是它——是这个星球给了我办法……我从未想过最后仍旧会是它……”

这颗星球延续了她短暂的生命，最后又给了她离开的机会。

然而，迫切想要离开的生命现在犹豫了。

“你在畏惧，我的女士。”佐伊直接剥开了她遮掩的伤口，他毫不容情地直言不讳道，“它已经成为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已经离不开它了。”

奥菲莉亚却好似没有听到佐伊的话，她痛苦地酝酿着沉默，而这沉默中又潜藏着希望，以至于让她忍不住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

这位按人类年龄层级来分，应该被归为少女的存在如此道：“以后，这里会有砂石露出来，它们比海洋更高，会形成一块只有砂石的地方，它告诉我，那叫做陆地。”

“我可以到那上面去，这样就能离开大海，能看到更明亮的恒星光，能感受到在水下感受到的不同的气息——它们更加温柔，据那是风。”

这显然不是奥菲莉亚口中那个星球告知的办法。

佐伊不喜欢海洋，也不喜欢水，他的本源让他能够按照自已的意愿，感知到各种存在的情绪想法，乃至命运。

但是，他选择了怂恿。

在多次剥离净化之后，恶欲仍旧没有离开他的身边。

“既然这样，现在请听我，女士。你要学会放开你的想法，解开你束缚在欲望上的枷锁。你要让它们膨胀，给它们上升的空间。顺从你的能力，服从你的愿望，你所想要看到的，都将成为现实。”

接着，地壳上升，石土浮出海面。

陆地出现了。

佐伊看见了那个形象可怕的存在。

名作奥菲莉亚的怪物。上半身为血肉构成，直到腹部，拥有着水栖生物的黏性皮肤，下半身——并没有人类意义上的上的下半身，只有岩石与砂砾构成的如同常人比例的不规则石柱，它的底座跟大地紧密地连在一起。

这大概就是女士的，和星核融合在一起的下半身了。

黑发青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态，他选择毫无道德感的居住在这位女士的身上。

甚至还造出了一座房子，过起了枯燥无聊的生活。

现在，是两个“人”了。

“那个法是什么？”

“你什么，风太大了我听不见？”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海洋开始咆哮，奥菲莉亚大喊着道：“我，你喊我的那个！‘女士’是什么意思？”

“……”

“你知道的，我是从别的星球上过来的，这是那边对有孕育能力的生物的称呼。”

…………

“这是什么东西，你居然躺在里面？”

佐伊整理完家具，转头看了眼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奥菲莉亚，叹了口气，“进来看一看，我的女士，你的子民以后也会创造出这种东西。它对我来，就像海洋对你一样。”

………………

“佐伊，你想到更高的地方去吗，我现在甚至可以让这些陆地高出海洋很多很多，这样就能离恒星更近，更容易感受到那种被称为‘热’和‘温暖’的东西。”

佐伊不堪叨扰，终于从柔软的床铺间爬了起来，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走出门去。

然后，迎接他的是已经被改变的现实。

寒风、积雪、冰棱。

骤降的温度让佐伊打了寒颤。

受到惊吓的黑发青年立马把门外一副无辜的样子的雕像少女拉进了屋子。

“我的女士，你究竟做了什么！？”

就这样，流放者跟着当地唯一的智慧生物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直到，世界上出现了第二个拥有智慧生命。

新生的生命在与奥菲莉亚长期交流后递交了登陆申请。

一个接着一个。

陆地生物开始越来越多。

再然后，这个星球的一段进化告于尾声，佐伊接到了调到其他监狱的通知。

应奥菲莉亚的请求，他在那里留下了一盏灯。

一盏永不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