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1 / 1)
打开热水,脱掉湿冷的衣物,浴室里很快蕴起了满室的白雾。萧弘把毛巾伸到蓬头下,让它吸收热腾的水流,直到手里变得沉甸甸的,他拧干了毛巾擦拭着身体,皮下又恢复了充盈着血色的正常模样,全身也迅速暖了起来,跟他料想的一样——他不需要什么热水澡让自己回暖,只要再坐一会儿,他的室友甚至能看到他是如何把这件衣服“烘干”的。
这具身体跟怪物一样,让人感到可怕。
他把毛巾捂在脸上来回擦着,关门时孙易敛失望中夹带点委屈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放下毛巾,关了热水,快速换上干净的衣物,拧开了浴室门。
郭宇超已经睡着了,他总是熬夜,课又少,基本日夜颠倒,白天睡,晚上玩。
门被打开的时候孙易敛被吓了一跳,萧弘平静的脸出现在门后。
“我,我只是想现在已经上课好久了,回去了也没用,也不知道去哪……就,就……”就在人家门口傻站着不想走吗?孙易敛你能不能别那么丢人!他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的愚蠢行为,感觉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
“等我一下。”萧弘没什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低着头在门边换鞋。
“哦。”孙易敛干等着,没话找话,半天憋出一句:“你好快啊。”
萧弘侧过脸来瞟了他一眼。
额……男人最不喜欢被别人快……这是又错话了。
孙易敛极力扭转乾坤:“你洗完了吗?你洗澡好快!”这回就没有歧义了。
萧弘又瞟了他一眼,:“洗完了。”
“你骗人。你都没洗。”孙易敛脱口而出,完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耳刮子,你你是不是有病!话是你问的,人家顺着你的话了你又挑刺。
萧弘没再理他。你看人家不理你了吧,面对萧弘的沉默,孙易敛骂了自己一句活该。
萧弘出来重新关好门,背对着孙易敛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洗?”
孙易敛心我当然知道,他跟着萧弘下楼,这算是为数不多的萧弘比他“矮”的情景。看着距离自己两层台阶的那头黑发,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一下,“因为你头发还是冰的。”
萧弘没有躲开他的手,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孙易敛也不知道有没有发觉,自顾自地把话给接下去,“你都不怕冷吗?跟你回来这么久了都没见你发抖唉,好神奇。”
萧弘彻底停了下来,总感觉孙易敛话里有话,回过头来想听听他到底要些什么,哪知只看见孙易敛低着头痴痴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感叹:“体质好真是令人羡慕……”完全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
眼看孙易敛来到最后一层台阶,马上就要一脚踩空了,萧弘及时扶了他一把,可惜孙易敛还是吓了一跳,差点崴了,“哎哟!这就到了啊?吓我一跟头!”平静了一下,他冲着萧弘笑了笑“谢谢啊~”
孙易敛,要我怎么你呢?偶尔细心敏锐得让人背脊发凉,平时又总是大大咧咧的粗神经样,我神奇,你不也很神奇吗?
“对了,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孙易敛问。
“你还想回去上课吗?可以赶下一节。”
孙易敛若有所思:“唔,可以实话吗?”
怎么突然这么扭扭捏捏的,“你什么毛病,当然可以实话。”
“那我了啊!”他清了清嗓门,“我、不、想。”
不想就不想,哪那么多戏。
孙易敛仿佛看穿了萧弘的内心世界,他:“别急别急,重要的是下面的话,”他确认了一下萧弘的表情,“我们不如趁现在讨论一下比赛的事情,怎么样?”
生怕萧弘拒绝,他马上补充道:“很快的,我昨天把基本算法已经定下来了,你只要帮我确定一下技术上能不能实现就行。”
真的有点服了,萧弘想想问道:“你住哪?”
“恩?”
“我是我们去你那,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孙易敛笑得很开心,没想到萧弘同意了,毕竟他们为此闹了挺多不愉快的,他是不怎么介意,就怕萧弘介意。
在路上孙易敛就忍不住了,开始东一句西一句地跟人讲自己的想法,萧弘在一边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嗯”一下。
孙易敛面带微笑地打开房门,嘴上热情地喊着“欢迎欢迎”,还很形式主义地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房子是很适合一个人住的一室一厅,在客厅里还单独隔出了一个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不过想也知道,很久没用过了,孙易敛这几天基本和他一起在外面吃。这么,孙易敛是会做饭的吗?萧弘有点好奇。
进到卧室里,一切都算得上干净整齐,除了中间那张大的有点夸张的书桌,接近两米那么长,怕只有书画家写字画画的案台才用得着这么大,收干净了躺个人上去都绰绰有余。不过眼下的情况想躺人倒是没可能了,桌面上连平放一本书的空隙都没有,上面乱糟糟地堆满了各种东西。一摞一摞的书籍、揉成各种形状的稿纸、地球仪、魔方、尺子、不同材质的几何体,还有,孙易敛爱喝的牛奶……另外,屋里就是一张床、一条长沙发、一个衣柜,没了。
很简单的居室。
孙易敛在那堆他奋战了一晚的“垃圾堆”里翻掏,一张张地检查稿纸,被他揉起来的也挨个打开了看一遍。找了半天终于被他翻到了,孙易敛拿起两张草稿纸招呼萧弘到沙发上:“来来来,过来这边。”话间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兴奋中竟还感受得到平时难见的一点沉稳。
他拿着稿纸开始陈述:“你看,一个人一生中会做很多事,他产生的每一个行为都是一个事件,如果我们有机会把这些事件完整地记录下来,就不难发现,某些人在他人眼里做出的一些所谓的出格行为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孙易敛指着稿纸上的圈,“这些事件组成了个人的数据库,就像如果一个人他曾经有过盗窃行为,那么从数据上来看,他和普通人相比,在同样有机可乘的情况下就比别人的犯罪几率高。换句话来,人的行为都不是凭空产生的,都有一定根据。”
萧弘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常识类的认知。
孙易敛明白萧弘怎么想,“你别看数据的作用,举个例子,如果警方这样抓人,一个嫌疑人,他最近开始频繁联系某些人,然后他们一起来到另一个城市,不久后,当地发生盗窃案,是他们做的。这时候如果查看数据,你就能发现,案发不久前有他们的行车记录,从外省赶过来,车票也好,轨迹也好,再查查,案发当晚他们就在附近,摄像头、旅店记录,手机信息可以证明,盗窃完,他们的账户有变动信息,存取款机,或者转移到其他账户,或者现金消费。如果再查,他联系的伙伴还有案底,以前就有过犯罪记录,那么一开始引起警方注意的就会是他朋友。反过来,如果你掌握了他们的这些信息,他们要干什么你自然有所警惕,要抓人也是一抓一个准。”
孙易敛看着前方:“你可能会想,就是这么凑巧吗?不,数据绝不会凑巧,它反应的是最真实的情况,无法凑巧。”
“总的来,现在的人根本没有秘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暴露你自己,数据不光可以了解你,还可以控制你。”
“你是你想用数据做预测吗?”萧弘回想起孙易敛在图书馆里看的资料,《数据与行为预测》是这个名字吧。
孙易敛笑笑,他就是这样的想法:“恩,没错,完全行得通。其实警方已经在用了,很多恐怖袭击,蓄意危害事件都是有指标的,警方只要掌握危险指标,接近临界值就能预知险情,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基础上做出更改。预测点别的。”
“听上去很困难。”萧弘。
孙易敛看着他:“如果不困难怎么拿第一?”
萧弘勾了勾嘴角。
他很喜欢孙易敛话的感觉,要他比较欣赏的特质,谦虚?幽默?慷慨?聪明?阳光?这些都很好,但是真正难得的是坦诚,坦然面对别人,诚实面对自己,要知道,句实话总是很难,对自己都忍不住想要欺骗,更别对别人。
孙易敛有这份坦诚,他看得出来。还有那份得天独厚的自信,也很耀眼。
孙易敛也知道他的想法要实现有多艰难,预知——这种人类贪图的能力,用数字去解决看上去是很疯狂,可人类还是慢慢一步一步触到了边角,预测天气、预测自然灾害,正是科学家们抓住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信号,才让不可能变成可能。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要我找到合适的算法,算法是这个问题的关键,毕竟人类真的很复杂,大自然都比不上。”
他回过头问:“你如果要做的是这个,你能帮我实现吗?”
“能。只要你能确定算法。”萧弘。
“唉?你等等,我想到了!”孙易敛突然想到什么,跳着来到桌前,随便抓了一张纸就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这一等就直等到萧弘犯困,一旁的孙易敛一陷进去就出不来了,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萧弘感觉眼皮很沉,他伸长了腿,躺在沙发上,慢慢合上了眼,他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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