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现实·二（1 / 1）

咖啡店里的空气一瞬间僵住了。

冬日惨白的阳光通过玻璃窗子照进来，咖啡店里开着空调，但却丝毫感受不到温暖，反而有种切骨的冷意。

“先生，您的饮料来了。”

服务员姐微笑着走来，动作温柔的将两杯饮料摆到桌上，浅棕色的长发不经意间抚到谢颜的肩膀。

林枫绷着一张脸把葡萄果汁推到谢颜面前，然后面色微缓，向服务员道谢：“谢谢。”

服务员扬起一抹礼节性的笑容，随即便匆忙的去为下一位顾客服务。

谢颜拿起饮料，闷头喝了一大口，林枫静静的看着他，对自己的那杯没有丝毫兴趣。

“……教授为什么这么呀？”谢颜抹了一把嘴，活动一下面部肌肉，又一次摆出没心没肺的模样。

“别笑了，为什么一定要用欢快的语调话，你根本不想笑。”林枫递给他一张纸，“从一开始，你就对我太热情了。”

谢颜眼睛弯成月牙，眼的确不见一丝笑意：“教授，不定我本来就是对谁都热情的人啊。”

林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这个可能。”他轻声轻语的继续下去，“但我真正确定不对的，是我的态度。”

“嗯？”

“我本质上是一个相当冷漠的人，不喜欢与别人进行肢体交触。”林枫瞥一眼对面笑吟吟的男人，“如果是另外一个人对我做出这些亲密的举动，我会远离对方。”

“教授是想对我一见钟情吗？真巧，我也喜欢教授呢~”谢颜轻佻的凑近林枫，暗示的把玩对方的耳垂。

“别闹了，我智力正常，很容易就能看出你是装的。”林枫冷漠的打开对方的手，“你根本就不开心，对男人也没有兴趣。”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心底荒唐的猜想：“你没想过……我们可能不是初次见面吗？”

林枫抿着嘴喝了一口咖啡：“你我之间太熟络了，好像我们认识很多年一样。”

谢颜笑了：“教授，我很确认我们之前没见过面，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是教授这么优秀的人，见过一次我肯定不会忘。”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我是b市人，从到大都在这里生活。学w附，初中y中学，高中跳级，大学出国深造，去年调职q大，成为一名生物教授。出差去过M国和Y国。”

谢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吗，十岁以前一直在j市生活，十一岁到十七岁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十八岁去了b市，一直生活到现在。”

林枫点头，喝了一口咖啡：“我们的生活经历几乎没有任何交集，之前见过面的可能性极。”他话锋一转，“但我们之间非常默契，还记得上一个游戏时收集的物资吗？当时我们分工非常明确，配合的也很好，就像已经合作过无数次一样。此外，我个人不喜欢礼节之外的身体交触，更不要提和别人一张床。”

谢颜笑嘻嘻的抢过对方的杯子：“尝尝果汁吧，教授。”看对方皱着眉头喝下果汁之后，他才心满意足的回话：“真的很奇怪啊，教授，你有没有遇到过跟我感觉类似的玩家呢？“

林枫面色难看了几秒钟：“太甜了……”他重新拿回咖啡喝了几口，终于变回了淡定的林教授，“你是熟悉感吧。第一场游戏我遇见一个玩家，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特种兵。很奇怪，我心中莫名其妙就对他充满信赖，明明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

谢颜有点吃醋：“教授，你好过分，我生气了，你不哄哄我吗？”

林枫：“……”果断摇头。

谢颜遗憾的耸肩：“好吧，我第一次游戏也遇见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虽然没有对教授的感觉这么强烈，但是我对她特别感兴趣。”

“还有一个人。”林枫突然接话道，“还有一个人有熟悉感。”

“谁？”谢颜眯起眼睛看着他，心中却早有答案。

林枫垂下眼眸：“海伦·休斯顿。”

“啪啪。”

谢颜拍手：“真不愧是教授，我们两个想法一模一样呢。教授主动给他刀，恐怕也是因为如此吧。”

林枫摇头：“不全是，我本来就没想偷着藏着，那么多刀我们带不走——不过也有这方面因素在里面。” 他欲言又止，“……我有一个很荒诞的猜想。”

谢颜道：“教授请将，谢颜洗耳恭听。”

“这个游戏很大可能有问题。”林枫没有正面回答，“我的猜想准确率还不是很高，等我确定了在吧。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谢颜皱起眉头：“什么如果？教授你肯定会活下去的，我们一起活下去。”

林枫面上露出一丝浅笑：“嗯。”

谢颜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想象面前之人死亡的模样，一想起到对方冰冷的尸体，他的心就一阵又一阵的生疼。

也许他们真的在另一个世界认识吧。

林枫注意到谢颜难看的脸色，体贴的岔开话题：“你去查过游戏失败的人吗？”

对方摇头，他这几天光睡觉了。

林枫一看就明白了：“起码也做一些调查吧。”他叹口气，“你还记得明光誉吗？”

谢颜眯眼：“那个胆如鼠还臭不要脸的蠢货？”

林枫：“……对，就是他。”

他喝一口咖啡，重新将话题引回正轨：“一开始，我就对明光誉这个名字很耳熟。回家一查资料，果不其然，他是夏阳公司的总经理。”

谢颜料有兴趣的看着男子：“教授继续。”

林枫道：“搜索明光誉的名字，第一条新闻便是他因心脏病去世的消息。谢颜？”

“我在听。”谢颜连续点了三次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你的第一场游戏是几月几日？”

谢颜努力回忆：“回来之后是十八号……我死掉的日子，是十七号。”

林枫点头：“那就没错了，意外也是在那一天发生的，这两场游戏的玩家应该都是同一天死亡。不过，那条新闻却明光誉心脏病发作，于二十二号过世。”

二十二号，也是丧尸镇游戏结束的那一天。

谢颜挑眉：“教授的意思是，所谓的‘死亡游戏”，本质上就是推迟死亡到游戏失败的那一天喽？“

林枫道：“就目前信息来看，这种猜想可能性很大。玩家通关游戏，导致自己死亡的事件就不复存在——比如实验课和车祸；如果游戏失败，那么玩家就会迎来死亡。”

“教授真聪明。”谢颜称赞道，“不要害羞啊，这难道不是事件？”

林枫抿起嘴角：“我没害羞。”

骗人，耳根都红透了。谢颜笑嘻嘻的岔开话题：“教授还有什么对这个游戏的猜测吗？离五点还有一个时，我们可以慢慢谈。”

林枫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实在不习惯别人称赞：“据我看来，这个游戏真的非常有意思。”

“真巧，我也这么觉得。”谢颜立马接话，嘴角上扬，“生活无聊到发疯，如果不是这个游戏，我都要做出什么有趣的事来打发时间了——教授，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不还什么都没做吗~”

“我希望你不要那么做。”林枫冷冷的回话，“优胜劣汰——这就是这个游戏的目的。”

“第一场游戏刷掉那些综合素质极差的玩家，第二次游戏则刷掉运气较好但本身素质不过关的玩家，第三次游戏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想必也是进一步的淘汰吧。开头存活下来并不难，只有你智力水平比较高，善于观察，身体素质不算太差就可以平安通过。”

谢颜微微一笑：“教授的没错，开头的游戏难度其实并不高。比如丧尸镇——是这个名字来着吧，其实留心一点就能发现丧尸一开始不会出现在白天，然后有点胆量出门就可以找到避难所，顺利获得食物和水。车辆也不是很难找，最后的丧尸群其实行动非常缓慢，只要最后有胆子动手就ok。”他翘起二郎腿，“不过这样简单的游戏都过不了，那些蠢货真是活该去死。”

林枫默认了他的法：“以后的游戏难度肯定会越来越高，玩家水平也会有相应的提升，不可大意。”

谢颜悄悄摸上他的手，黏糊糊的蹭蹭对方的脸蛋。林枫淡定的推开他：“还有人，而且已经四点五十一分了，我该走了。”

谢颜满脸遗憾：“教授不多陪我一会儿吗？”

林枫已经动作利索的付了款：“对不起，我还有课。果汁好喝吗？”

谢颜索性跟他一起离开：“非常好喝，谢谢教授款待~下次我请教授吃蛋糕哦。”

林枫话中带着一丝笑意：“喜欢就好，你好像很喜欢甜食。”

谢颜正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的挽起对方的手：“生活太苦了，所以人类才喜欢甜食啊。”

“嗯？”

“没什么。”谢颜立马回答，“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甜品，家族遗传哦。”他轻佻的笑着，仿佛刚刚的话只是错觉而已。

林枫没有回话：“不好意思，时间到了，下次再聊吧。”他将什么东西塞到谢颜手里，坐上自己的专车，“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颜瞥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举起手挥了挥：“不用，教授再见，一路顺风哦~”

风里飘来另一人轻到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声音，谢颜没听清楚。

他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张字条——【当你沉浸在苦涩中时，也就忘却了另一种苦涩。】

我们是一种人，他愉悦的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