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昏迷（1 / 1）

“爸爸……”

两人俱是一愣，齐齐看了过去。

暄站在门缝里，露出一张雪白的脸。

不知道他醒了多久，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宣铭忘了，暄出去学习一个月已经回来了。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让他知道这么残忍的真相！

宣铭觉得快疯了，这个孩子他保护了这么久，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希望暄能够远离这些是非，一辈子不要知道，一直单纯快乐就好了。他可以恨孩子的父亲，但他不想牵连无辜的孩子，他只想保护他啊，就像曾经保护他纯真可爱的弟弟宣宁一样……

他要去抱住这个孩子，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暄还是暄，什么都没有变。

他狠狠推开了牧宁……

“砰——”

空气忽然安静了。

他的脚步僵凝了，连脖子都僵硬了，他怎么回不了头了？他不敢回头。

刚才怎么了，幻听了吧……

暄已经吓傻了，发不出一丝声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宣铭艰难地回了头。

木栏边没有人了，他掉下去了，自己亲手推下去的……

他就像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碎了。就碎在眼前，那么彻底，触目惊心。

那瓶他当宝贝一样捧在手里的大白梨已经碎了，玻璃碎片扎在他的胸口和满手，血顺着玻璃瓶里淌出来的液体汇聚融合，染成了刺目的红。

他白色的头发也红了，粘湿的，猩红的……

谁允许他又给自己染头发了？

这个混蛋！

这个混蛋……

“对不起……”牧宁对他。

他在为自己没有滚出去死给人添麻烦道歉，为求得真相却伤害了暄道歉，为宣铭的默默付出和对宣铭的亏欠道歉。

除了道歉，他做不到别的了。

“闭嘴！你闭嘴！”他不需要他的道歉，他需要他活着！

宣铭不敢动他，只能胡乱扒来一件稍微柔软的衣服使劲捂住血口，守着他，等程邯叫救护车来。

佣人把暄抱回房间哄着，一直守着。

血糊了他一只眼，宣铭给他擦，告诉他不要睡……

可是他困啊，他真的困了，就想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黑暗的世界真安静啊，安静得很安全。周遭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静谧的黑。自己没有温度，周遭也没有温度，很契合。长眠在这里，一定很好吧！对，那就留在这里吧！忘记了来的地方，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儿，一切都很好。

“阿宁，阿宁……”

“阿宁你醒过来，醒过来看看我……你不想看我……那你醒过来，不见我，看看暄，他想你了……”

“阿宁，你以为这样就一了百了了？你这样不听话不行的，因为哥哥会生气的。你不让我消气，又不起来看暄，那我只有让暄去见你了。他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吗？你忍心吗……”

“阿宁，你还不愿意醒吗？我狠不下心让暄陪你，但是景荼我舍得啊，你舍得吗？你应该舍得吧！他伤害过你，你恨他吗？要不让他来陪你吧，让他赎罪，好吗？”

……

是谁，为什么这么吵，总是不让人安眠？

他总念着阿宁，阿宁是什么人吗？

不管是谁，他可以走远一点念叨吗？

总在自己耳边絮叨，真讨人厌呢。

……

“他让我来找你的，他病得快死了，你不想见见他吗？你们分开这么多年都没过多少话，你这样重情义的人，不想遗憾收场吧？”

“你还不醒来，是想让我跪下来求你吗？”

“我求你，你醒过来。”

……

好话歹话都尽了，他怎么都不听呢？

他是真的听不到了吗？

不会的，他听得到，只是不想醒，他只是服不了自己，给不了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理由，又是什么？

他决心要离开，无所留恋了吗？

让他留恋的东西，还剩什么了？

想不到啊，为什么想不到！

不，他也许只是没听到罢了，再一遍，给他听，他听不到，就再一遍，直到他听到为止。

总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意识会捕捉到这些微弱遥远的讯息，告诉他还有人期待着他，等他醒过来，他不是不被人需要的。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景荼出了病房，抓住宣铭的衣服狠狠质问。

“我是让你来叫醒他的，不是来质问我的。”

“我以为你是他哥哥，就会好好对他的……”景荼松了手。

“牧宁呢？”

“你怎么知道牧宁，你问他做什么？”景荼诧异又戒备。

“他们是孪生兄弟。”宣铭倚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继续道，“把牧宁找来吧，有一线可能，都试一试吧。他再不醒，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孪生兄弟……”原来，竟是这样……

“牧宁呢？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景戎淡淡回答。

“你又骗我。上次你他死了，最后一眼也不愿意见我，后来又告诉我他醒了。现在他病了不见我，你又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是人，不是你藏就要藏起来的物品！”

“那天在病房里，他单独和你了什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他他一直爱的人都是宣宁，只是被何岁?瞿腔斓昂岵逡唤胖?缶醯米约涸啵?辉敢馊眯???浪?牟豢埃??愿?宋遥?凑?叶运?嗲槲戳恕Ｋ?×耍?套盼野???莆野研??一乩矗?蝗痪头牌?瘟屏⒖趟涝谖颐媲啊Ｄ懵?饬寺穑

“他真这么？”景戎皱了眉头。

“告诉我！”

“牧绣不是告诉你牧宁出国接受治疗了吗？”

“他要见宣宁，怎么可能走？”

“他和牧绣结了婚就走了。我没骗你，是他骗你。”

“结婚……和牧绣？”

“忘了他吧。彼此伤害了这么些年，也该结束了。他替你做了决定，你也放手吧，放过你自己。”

“呵呵，呵呵……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要这样对我？”

“景荼……”

“你告诉牧宁，宣宁快死了，他要是还有心的话，去看他亲哥哥最后一眼。”久久的沉寂之后，景荼亦步亦趋地离开，只回头深深看了景戎一眼，“你知道他在哪儿，对吧？”

景戎看着寞颓败离开的背影，心疼却没有办法多什么。

“牧宁，你还不醒，是准备在我的身体里躺到死吗？”

“你要是敢死在我的躯壳里，我就把你身体的血肉一片一片削掉，看看谁比谁更狠。你不想奶奶和牧绣难过吧？你那么孝顺，怎么会忍心让她们看到被‘你’自己剜心割肉血肉模糊的‘你’，对吧？”

“你还不知道吧？我和牧绣结婚了。她爱你啊，爱了这么多年，你都没发现。真是粗心。我替你完成她的心愿了，奶奶也挺高兴的。但是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谈恋爱，也不知道怎么算对一个人好，我不爱她，所以决定死了之后把你挣钱都留给她，这算是对她好吧？你我做的好不好？”

“你问我景荼？他啊，我又不爱他，他难过不是应该吗？你是我弟弟，他伤害你，我替你出气。让他看‘你’病重不治；看‘你’抛弃他去娶自己的妹妹为妻，反正也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可以的吧？过些日子，又眼睁睁看‘你’病得快死的时候，床头已经有妻子孩子送终……而他什么也没有，他再没有立场为你做什么，并且再也得不到‘你’。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绝望、悲哀，和无助？真期待呢。”

“你喜欢我为你做的这些吗？如果不喜欢，你尽可以醒过来阻止我。如果你要一直躺着，我就默认你是喜欢我这么做的，那我就继续下去。”

“然后？然后啊，等做完这一切，我就照先前的，留着最后一口气把你的身体一片一片削下来，当做大礼给景荼找点刺激。想必看到那样鲜血淋漓的美景，他的表现一定会相当精彩，不会让你失望。你好不好？”

“很好。舍得醒过来了。”宣宁阴柔的脸上，破裂出一缕温柔的和煦，语气却还是怪怪的。

“别做那些事。”牧宁醒了，缓了好久才重新适应眼前的世界，脸色依旧是失去血色的苍白，语气也显得有气无力。

“看来是听进去了。我以为你第一句话是夸我恶毒。”宣宁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描着牧宁眉毛的弧度。

“你还是你，一直善良。”

“善良？呵！”

“你总是一边嘴上对别人着最恶毒的话，一边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伤害别人，你根本做不来。”

“别得你很了解我一样，人是会变的。”

“别再伤害你自己了，好吗？”

“伤害自己？你不是也很有经验？”

“对不起。”

“你是该对不起，都已经自由了，去哪里不好，为什么回宣家？”

“欠的债总是要有人来还的。”

“谁用你来还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亲兄弟啊，不是吗？”

“要还也是我来还，谁要你自作主张了？这些年你没染指过宣家一分一毫，这跟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谁还不是还呢？你承受了那么多，我总要分担点什么。”

“你这样真让人恨。”宣宁叹了口气，“我抢走景荼，你就不恨我吗？”

“不恨。”

“我以为你会。呵，没想到你不恨我，反而回宣家替我还债。”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希望你幸福。”

“这么愚善，真是活该。我当时那么做，是不希望你和景荼在一起。他能放任别人害你，眼睁睁看你把刀子捅进胸口，要不是你命大早就死了，他根本保护不好你。”

“结果我没如你所愿放下他，也没有因此恨你，反而现在躺在这儿给你添麻烦。”牧宁也是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们倒真是一对难兄难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