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暗涌(1 / 1)
让牧宁稍微有些不安的下午终于过去了,那个叫宣铭的男人总算回来了。
即使换了灵魂,宣宁的记忆也会对牧宁产生影响,他竟然对见到他有那么一丝隐隐的期待。
入目的男人贵气逼人,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往那儿一站身材修直笔挺;头发梳理地一丝不苟,不苟言笑的面容多了些成熟和沉敛,但整个人显得很精神。他的眼睛很漂亮,犀利收敛了只剩下深邃透彻。
只这样一眼,颇有些风华绝代的意味。要是在娱乐圈,只怕千千万万的少女会分分钟拜倒在他西裤脚下。实力本色出演高冷霸道总裁啊,牧宁暗暗想着。
“先生回来了。”程邯依旧公事公办的语气,手上接了宣铭的西服外套,“家里佣人下午我已经给他们放假了,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嗯。”宣铭淡淡应了一声。
“爸爸,你回来啦!”暄正在榻榻米那边画画,看见宣铭就跑了过来。
“暄少爷,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程邯走过来,对着被宣铭抱起的暄,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礼盒。
“谢谢程伯伯!”暄开心地接过礼物。
“希望你喜欢。”程邯礼貌性笑了笑,又对着宣铭,“先生回来,那我就先走了。”
“好。”宣铭应了一声,视线看向暄,“暄是不是又任性了?”
“爸爸,这次明明是你的错嘛,要不是你忙得忘记了我们的约定,我怎么会偷偷跑出去。”
“是爸爸不好,以后不会了。为了补偿暄,周末爸爸带你去看画展好吗?”
“好嘛,爸爸忘记了我要在今年生日的早晨看最壮观日出的计划,我都没有怪你,还把二叔找回来了,你要补偿我才对嘛。”暄着往牧宁那边看去。
宣铭亦是看过去。
先前牧宁坐在暄身边看他画画,此时已经站起身来,没有过来,牵了牵嘴角,却并没能完成一个微笑。
“回来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向一个天天见的,关系一般的同事,打了个最寻常不过的招呼。
“嗯。”牧宁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暄饿了吗?爸爸今天亲自下厨,给你烤最爱吃的熊蛋糕。”宣铭把暄放下,拍拍他的头,“去和你二叔玩,乖乖等吃饭。”
怎么到二叔两个字的时候,莫名的听起来有一丝停顿,或者,不自然?牧宁甩甩头,怎么可能,自己想多了吧。
开放式厨房里各类厨具一应俱全,自动化的智能厨具更是省时省力,不肖多久,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菜上了桌。分量很,也很精致。
“好了,吃饭吧。”这个换了休闲家居服的男人气场多了些随和,此时解开围裙,随意地坐在了牧宁对面。
“好耶!好久没有吃到爸爸做的饭菜了。”暄高兴的一拍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牧宁碗里,“二叔你快尝尝,爸爸的手艺可好了!”
……
“谢谢暄。”牧宁望了一眼神色沉凝下来的宣铭,看着宣铭旁边活泼可爱的暄道。“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着就把排骨夹到了暄碗里。
“二叔……”暄嘟嘟嘴。
“怎么,不合口味?”宣铭看着他的举动,脸色不怎么明朗。
“没有。好久不吃荤了,有点不太适应。”着夹了一片青椒放进嘴里,似乎品出些滋味,“比以前更好吃了。”
“那请别剩下,我和暄不吃。”宣铭不着痕迹地把有辣椒那一盘菜往牧宁面前推了推。
“嗯。”牧宁表面平淡,心里却是一暖。以前家里就宣宁一个人爱吃辣,所以他的菜总是会单独做一份。本以为这次回来宣家不会太愉快,没想到,宣铭都记得。
再想起冰箱里的大白梨,原来,宣铭心里,一直还是有他的。
有一年出去旅游,宣宁在北方尝到一种雪梨口味的汽水,冰镇过后特别好喝,回来后也十分怀念。那时候心无芥蒂,玩闹够了闲下来,就枕在宣铭腿上对他念叨了一句,结果第二天家里就空运过来一件大白梨。再后来,家里就一直有了。
吃完饭,宣铭捧来了熊蛋糕给暄庆生。蛋糕漂亮精致,可爱里也透露出了符合宣铭一丝不苟的风格。
暄贼兮兮地瞅了瞅爸爸和二叔,然后一本正经许完愿,吹了蜡烛。
宣铭拿出给暄的礼物,是一本精装画册:“生日快乐。”
暄很喜欢画画,看到画册非常欣喜:“谢谢爸爸!”着就往宣铭脸上亲了一口。
宣铭的神色瞬间温柔了好多,揉揉暄的头发,:“喜欢就好。”
“二叔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下次一起补上好吗?这是给暄准备的冰点甜品,希望你喜欢。”牧宁捧出了准备一下午完成的冰点。
“嗯,二叔送的暄都喜欢!”暄吧唧在牧宁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二叔!”
宣铭看着这互动氛围十分热烈的叔侄,一时间也神色莫辨。
“咚咚咚。”
“进来。”话的同时,宣铭把手里的相册扣放在了书桌上。
“暄睡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暄对这个刚回家的二叔格外亲近,连他爸都不要了,拉着牧宁哄他睡觉。牧宁讲了好些故事才把这好奇宝宝哄睡着。
“你这个二叔当得倒是称职。”
“刚见面,孩子对我好奇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到这儿忽然觉得对方是在吃味,嘴欠一般调侃了一句,“放心吧,我不会抢走你儿子的。”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对方某片逆鳞,宣铭面色微微泛冷,鼻腔里微不可察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这一声冷哼使得牧宁心头一震,走向沙发坐下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你有自知之明最好。”宣铭食指轻扣了一下木质的相框边缘,单手撑了桌面,站起来,迈开长腿向牧宁走过来。
牧宁没料到对方突然的不悦,只好转移话题:“家里今天就我们三个人吗?”
“我给他们放假了。”居高临下,答的随意,在牧宁面前抱着臂也站得随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牧宁看他。
“哦?那你,你是哪个意思?”下巴微微一扬。
“暄……他母亲呢?”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孩子母亲不在,父子俩却好像习以为常,这未免太奇怪。
“今天是那个女人的忌日。”
“对不起。”牧宁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你愧疚什么?又不是你害死了她。”宣铭逼近牧宁,左腿跪在牧宁大腿外侧,右腿站在牧宁两膝空隙之间;左手撑在牧宁耳边的沙发上,右手插在牧宁柔软的头发里,大拇指摩挲着牧宁的左眉,从眉头到眉梢。他一字一顿,呼出的热气缭在牧宁脸上痒痒的,却暖不了语气里透骨的寒意。
“我不该提起这些让你难过的事。”被禁锢的牧宁有些不自在,语气也略显局促。
“无关的人而已,还不值得我浪费感情。”宣铭冷哼一声。
“既然不爱,当初又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结婚?”宣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告诉你我结婚了?”
“那暄……”
“私生子而已。”
“我没想到,你可以无情得这么坦荡。”
“比不得你那个三上位,逼死原配的恶毒母亲;也比不得你,我的好弟弟。”宣铭修长的指尖挽过牧宁的一缕白发,话很刻毒,语气却极尽温柔。
牧宁忽然无话可。
“既然回来了,就把自己打理成能见人的样子。”宣铭看着手里一缕白发,啧了一声,似乎是嫌弃,“下周一就去公司上班吧,公司最神秘的第二大股东。”
“你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宣铭轻哼一声,仿佛恶心到了一般退开来,抛开鼻尖细嗅的发香,坐到了牧宁对面的沙发上。
“我回来,就是要把这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还给你的。”
“不用。我会亲自从你手上拿回来。”
牧宁动了下嘴唇,最终没有话。这时候,大概什么也没用吧。
先前的平和,也许是顾忌暄在。果然还是自己期望太多,以为一切还有缓和的余地。
这样也好,至少,作为父亲,虽然不溺爱,但他对暄是真的好。并没有把上一辈的恩怨延续,影响到无辜的孩子身上。暄虽然什么都不懂,却感受得到宣铭的面冷心热,才会那么亲近他吧。
此后的两天周末,因为暄喜欢黏着牧宁,三人一起吃住出行,宣铭也没再过刻薄的话,一切不咸不淡,算是平静。
暄看画展时,那天真烂漫,惊艳明亮的眼神,让牧宁很感触,宣宁也是一个爱艺术的人,而且很有天分,只可惜,是自己毁了他。
宣铭面上平静,心里也很动容挣扎。他在暄身上看到了宣宁时候的影子,那时候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还是纯真干净的样子……
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却要回来。宣铭看着前面一大一牵着手的身影,眼睛眯了眯。看在暄的面子上,先让你好过两天吧。
牧宁剪了头发,染成了原本的栗色。毕竟是宣宁留了几年的头发,牧宁很心疼,把剪下来的长发都好好保存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关于宣宁的东西,牧宁都想保持着原本的样子。
尽管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宣铭一不二,周末过完,牧宁肯定会被安排进公司上班的,他索性不做无谓挣扎,顺其自然。
当他回到家,宣铭看到他的那一刻,眼里确实有那么一瞬闪动,是从眼前人身上看到了曾经什么人的影子吧,眼神那么怀念。
有什么用呢?
这个人选择回来,不就是向自己正面宣战的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