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遇童（1 / 1）

在望景山上坐了一晚，吹了一宿风，看了一宿呆过好几年的城，直到破晓吹灭了满城灯火，牧宁彻底离开了那个不再需要他的地方。

世界好大，去哪里呢？

去哪里都好吧。

也没什么去处。除了一个地方。

去过那个地方，也许一切就可以真正放下了吧。

初到鹿原岛，枫叶还有好多青色。

反正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地方可去，那就住下来吧，等枫红。

牧宁在鹿原岛住了一个月。

第一天，他躺了一整天，看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他躺了一整天，看着天花板发呆。

第三天，他躺了一整天，看着天花板发呆。

此时他眼睛周围有些发青，可还是不困，他自弃地翻过身，侧身捞过早已经乱糟糟的被子狠狠抱在怀里，深深嗅了嗅，把头埋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第四天，他意识有些涣散，起了床，又跌下床去，挣扎了好一会儿，摇晃着拿到水，抿了一口，过一会儿，又咽下去好几口，总算有了些力气。洗了澡出门准备吃点东西。他终究是善良的，怕自己晕倒了给别人徒增麻烦。

此后每天，牧宁都到游客休息的广场去坐坐。看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有个什么意义。

呆了十来天，某一天照镜子猛然发现竟然有好些根白头发，牧宁看它们的眼神有些陌生，或者……疑惑？

是没想到吧。

毕竟仔细拨开这一头长发，有些地方出现了一缕一缕的白头发。

他想剪掉它们，可一想到这是宣宁留了好几年的头发，丢了手里的已经残害过一缕头发的剪子，直接出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头发已经全染白了。

大半个月过去了，枫叶渐渐浸染山林，看起来热闹温暖些了。寒凉的心也跟着似乎有些回温了。

二十多天过去了，枫林红透，牧宁终于决定去鹿角峰看看了。

听鹿角峰的日出很壮观，他也想看看呢……假装那个人也在身边吧，一起去看，感觉会很美好吧……

他进了枫林，寻了个僻静处，坐在石头上，倚靠着旁边的枫树吹风。阳光疏漏，光影在他身上，时光很安静。

一片枫叶了，飘进他怀里。

他看着这片枫叶出神，好久，微微叹了口气，才伸手捡起来，拿到鼻翼嗅了嗅，表情恬淡。

夕月升，晚霞弥留涂抹天空，与这枫林交相辉映，很是热闹美丽。牧宁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古人真会话，牧宁嘴角起了一丝温暖弧度。

夜有些深了，不少人已经从旁边不远的山道往山顶去了，大约都是奔着看日出去的。牧宁起身拍了拍衣服的灰尘，收好那枚红叶，也跟着走上了山道。

走了一阵儿，到了一处供游客休息，顺便卖些水，瓜果，食物，登山杖，御寒军大衣，纪念品之类的一个站点，很多人已经停下来休息，或者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牧宁也停下来，买了一个手电。他自己其实完全用不着，只是山路阶梯虽然修得很好，却难免有凹凸不平的地方，很多老人孩子若是不方便，他也能投以一些微弱的光照顾一二。

他就是这样善良的一个人啊。

哪怕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超越了成群结队，也路过了三三两两，越往上，行人越少。

牧宁不喝水也不休息，只是默默往上走，眼神却有些空洞，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大概是放空了吧，向上走只是机械的动作而已。

“唔……”前面转弯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

牧宁猛然回过神，打开没人需要帮助就关闭状态的手电，加快脚步往前去。

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男孩，也许有五六七八岁吧，牧宁也不确定，反正猜年龄这种事他向来不在行。

此刻孩一个人倚坐在一颗大石头边，两手抱着右脚，紧紧咬着嘴唇，似乎很痛。

“你还好吗？”牧宁赶紧过去，蹲在孩面前轻轻问道。

孩抬头看他，眸子黑白分明，黑色的眼瞳像两颗黑葡萄，但是亮亮的，很有神。也许是感受到眼前人的善意，孩开口道：“大哥哥，我脚扭了，疼。”

“来，你拿一下好吗？我给你看看。”牧宁把手电递给孩，脱掉孩的鞋袜仔细查看起来。

孩看着认真的牧宁，忽然觉得安心。

“是扭伤了。虽然很痛，但你等我一下好吗，我马上回来。”牧宁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地上，然后把孩暂时放在鞋面的脚轻轻放在衣服上面，“等我。”

“大哥哥……”

“放心，很快就回来。”牧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很快牧宁就回来了，拎着一条湿哒哒的薄围巾，那是他从脖子上摘下来的，刚去不远处的山溪里浸了水。

“可能有点凉，你忍一忍好吗？冷敷一会儿，很快就不痛了。”牧宁语气很温柔，给人安定的力量。

看着牧宁去而复返，仔细给自己冷敷着有些红肿的脚脖子，感受着他的温柔和指尖的凉意，孩脆生生地道：“大哥哥，你对我真好。”

“孩子晚上自己一个人到处跑很危险的。你和家人走散了吗？等你好一点，我带你去找他们吧。”牧宁握着他的脚丫轻轻道，“不要让家人担心。”

“大哥哥，你是要去看日出吗？”孩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嗯。”牧宁沉吟了一下，又温温笑道，“朋友也想去看日出吗？”

“我不叫朋友，我有名字的，我叫……大哥哥你叫我暄就好了。”

“好，那暄脚有好一些吗？围巾不凉了，我再去浸凉水给你敷敷。”着牧宁取下围巾又去山溪那边了。

来回折腾了好几趟，许多人都从他们旁边路过，往山顶去了。夜深，秋寒，山里越发冷了起来。

“暄，山里寒气重，受凉会生病的，我送你下山吧。”牧宁把自己怀里的孩抱起来站好，“你脚有伤，我背你。”

“大哥哥，山顶不远了，我想看日出。我脚没事了，能走的，你不用担心我。”着往前迈了一步，瞬间痛得抽一口冷气。

“还没事。算了，正巧我也想看日出，我们一起吧。”牧宁完把自己拍掉灰尘的外套披在孩身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真是个固执的孩，牧宁忽然觉得孩心底的执拗和自己还真有些像。还是任性了啊……

“大哥哥，我可以走的。”

“走上去看明天的夕阳吗？”牧宁打趣道，“反正也不远了，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点走，累了就歇会儿。”

“大哥哥你真好，我回去要请你吃我最爱吃的冰激凌和蛋糕。”孩认真地道。

“好啊，我记得了。”

不多时间，牧宁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他身体确实不怎么好，加之失血过多贫血的症状也没有缓和过来，自己走山路都有些勉强，此时带着个孩子，确实有些受不住了。

“大哥哥，咱们歇一会儿吧。”孩很明显感受到牧宁体力不支。

“好。”此时刚好到了山路旁的一个站点，牧宁就把孩放下来休息，怕他饿又买了一份水果给他吃，自己则是买了瓶水润唇，也没怎么喝。趁孩吃东西的空档，牧宁又去买了一条新的毛毯，出发前给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山里冷，这样暖和。”

这一行为又让孩感动地不行。

走走停停总算到了鹿角峰山顶，离日出应该还有些时间，山顶很黑，也很冷，很多先到的人已经裹着租的军大衣睡着了。

牧宁爱干净，不愿意租衣服穿，就单薄着身子抱着裹着自己外套和毛毯的孩，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大哥哥，我们一起裹紧我们的毯子好不好。”孩着就把自己身上的毛毯解开，手绕过牧宁的肩头披上毯子，自己坐在牧宁怀里，然后把毯子两头捎过来搭在自己的胸前，让毯子外面露出两人的脑袋瓜，“这样是不是好很多啦？”

“嗯。暄真聪明。”牧宁把孩往怀里搂了搂，想让他更暖和些。怕他睡着了会着凉，就跟孩着话，“暄为什么想看日出呢？”

“爸爸答应我生日的时候带我来鹿原岛看日出的，可是他总是忙，根本就不记得他答应的事了。”孩一脸委屈。

“所以暄就自己偷偷跑出来了吗？”牧宁叹了口气，那个人也根本不记得他答应过的事了吧，带他来鹿原岛看红叶，如今他自己来了，却遇到一个赌气跑出来的家伙。真是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滋味。

“我，我这是完成我和爸爸共同的诺言，虽然他很忙，我就当他来了，就在我身边就好了。”

就当他来了，在我身边就好了……

牧宁没有言语，孩扭头望着牧宁，“所以我就遇到大哥哥了，大哥哥比爸爸对我还关心，我很开心自己跑出来，不然就遇不到大哥哥你这么好的人了。”孩着又有些失，“要是大哥哥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了，爸爸从来都没有时间陪我，我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人陪我玩。”

“暄，所有孩在爸爸心里都是很重要的人，忙不代表不在意，也许是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耽误了。你就原谅你爸爸这一次好吗，他肯定很在意你的，知道你不见会很担心的。”牧宁轻轻着话，“看完日出大哥哥陪你过生日，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

“嗯！都听大哥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