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1 / 1)
放牧安宁,是否就会一生安宁?喧嚣和宁静的人生,来来往往的人,交织不休的情与境,有些终究是要缘悭一面,而有些却本就是无法逃离的。
“白阳,再见了。”言冬一手轻轻捂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匕首,手指颤了颤,停顿了好一阵,眼中忽然有了释然的决绝,语气却轻轻。
“不,言冬,你别话,你会好起来的。别离开我……”白阳声音越来越低,语言越发苍白无力,只是一手覆在言冬的纤瘦手上,一手紧紧抱着怀里面如纸白又瘦弱单薄的清美男子,眼里划出一滴泪。
言冬虚弱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若有似无。他伸出手,想最后一次摸摸对方棱角分明又干脆利俊美不凡的脸,可是他太累了,也许真该好好睡去了。死在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怀里,也是幸福的吧——哪怕这个人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一只染血的手倏然从眼前滑,白阳的手空在半空,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这只记忆中触感温软的手,此时正和它的主人一样冰冷远离。“言冬!”
“好!咔!这一条过了,非常好。现在大家休息一下吧。”导演高阶大声道。
瞬间片场气氛欢腾了起来,累趴的工作人员有的赶紧吃点东西垫底,有的干脆就地坐下休息。
景荼冷冷地放下躺在自己怀里的牧宁准备自行离去,起身忽然发现对方没有起身,反而捂着胸口嘴里咯出了一大口血,浑身颤抖,吐血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虽然他不想管这个人,可好歹是自己公司签的艺人,再怎么厌他恶他恨他也是要管管的。
“你怎么了?”对方根本没有力气抬头看他,也根本无法再话,只是软倒了下去。“牧宁!”景荼忽然心悸,虽然怨但也不能忍受对方就这么不明不白离自己而去,他不敢多想,只是喝道,“快叫救护车!”
景荼抱牧宁上救护车时,牧宁浑浑噩噩已经神志不清,竭尽全力也只吐出微弱的几个字:“景荼,我爱你。”
完,像是了了一桩执念般的心愿,竟然释然睡去,任由景荼怎么唤也不再醒来。
当牧宁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他重生在了别人的身体里。
生命兜兜转转,巧合都来得那么不经意。自己重生的身体正是自己拍的这部剧的编剧宣宁的。而宣宁的死,竟是自己害的。
他一直不知道,宣宁对自己,渊源颇深,感情更是不一般。自己因为拍他写的剧而死,宣宁悲伤欲绝,竟然在浴缸里割腕了。
牧宁看看手,右手密密麻麻的伤口从手腕到手臂不知被划了多少道,有的深可见骨,只是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为了惩罚自己写出剧本的右手,再也不能有人做到比宣宁对自己更狠。左手上有许多旧伤痕,那是宣宁长期抑郁所致,牧宁看到宣宁的记忆,除了惊骇,却也不能什么,自己这般的人,没资格评述些什么。
宣宁因为自己而死,自己已经不欠景荼,却还欠着宣宁一条命,如今又以宣宁的身份活下来了,这就是命运吧,用命了结了情债的孽,又要背负害人一命的罪恶活下去。
呵,老天从来残忍。
看着满眼触目惊心的红,牧宁眩晕得更厉害,摇摇晃晃起身想把血水放走,却是跌坐了回去。索性便这么呆坐着吧。
自己的死是意外,怪自己一时走神竟然把真的匕首当做道具刀来用。
景荼那么高傲的人,就算恨自己也不会这么以死亡来对自己的,因为聪明如他,知道漠视才是最大的惩罚,死亡是对人的最大宽恕、纵容和解脱。
可是匕首是他的助手送过来的,也许,他是真的恨极了自己吧。他那么厌恶自己,自己也用生命结束了这份憎恶,那么,就那么彼此放过吧。自己的爱那么卑微又那么肮脏,还是就此埋葬,从此再也不要去打扰景荼。彼此,再也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
景荼,相识那么久了,也许就算死亡,也不能做到互不相欠吧。
回忆那么悠远,最初相识是在十三四岁呢。
牧宁只是被奶奶捡回去的孩子,和妹妹牧绣一起被奶奶含辛茹苦养大的。的牧绣只有奶奶,还有这个被奶奶好心捡回去的大几岁的哥哥。
清秀瘦的牧宁安安静静,若不是遇到转学过来的景荼,他也许永远是个全班最乖巧却孤独的孩子。
景荼是景家的二少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和牧宁那样的穷孩子不会有交集。
照理会是这样。
但是不巧,牧宁放学后在学校垃圾桶收集水瓶子被傲娇的景荼少爷看见了,景少爷被自己的同学有翻垃圾桶这一癖好惊呆了,“啧”了一声睥睨着牧宁,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看着面色苍白的牧宁紧紧咬着嘴唇,一副受辱模样,嘴唇咬破了流血了也没松口。景荼忽然有点后悔,但也拉不下脸道歉,索性转身走了。到了转角偷偷回头看,牧宁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衣服素得不能再素,皮肤是长期营养不良的不健康的白皙,头发也有些枯黄,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都要受不住。
第二天中午放学大家都去吃饭了,景荼拎着一身衣服丢到牧宁的课桌上:“喏,看你这么朴素,这衣服是给你的,你拿去穿吧。”
牧宁抬头看着景荼,眼神清亮,没有任何情绪:“我不要。”
“你这人怎么回事,白给的衣服,给你你就拿去。”他觉得这样算是曲线救国的道歉,结果人家还不领情,顿时有些气恼。
“我有衣服穿,不用你费心。”牧宁敛下睫。
“东西放这儿了,要不要随你,不要也别拿回来烦我,最好扔到垃圾堆去,有像你一样的穷但没你迂腐的人也能捡回去穿穿。难道你还指望捡水瓶子那几个钱能养活一家人?”
“别人家的事不用你管。东西是你的,你要扔自己去扔!”完牧宁再也忍不住跑出了教室。
景荼暗暗谴责自己嘴快了不该的话,但一想自己一个少爷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气,他竟然还敢凶自己,真是可恶。当即抓起那身比对着牧宁尺码新买的衣服扔进了教室的垃圾桶里。
冷战了好几天。当然这是景荼以为的。
牧宁每天上课安静,下课也安静,没有任何表示,景荼倒是受不了了,过去扯扯牧宁的衣袖:“哎,你还在生气?”
牧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书页上去:“没有。”
“还没有,你分明在生气。别生气了,我中午请你吃饭,作为条件你不许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那你证明你没有生气。除非你跟我吃饭,不然你就是在生气。”
“吃了饭这件事就了了对吗?”了了就是景荼再也不会纠缠他了,富家子弟一时兴起对穷孩子的好奇就此画上句号,各不相干,过分的话也不再计较。
“对,就是这样。”
“好,我答应了。”
景荼还从没这么期待一顿饭,一放学就抓着牧宁往外走:“走,你要吃什么,我带你去。”
“学校食堂就很好。我要一碗酸辣面。”
“你什么?酸辣面?你就吃这个?”景荼简直要被这个土包子惊呆了,他景少爷请吃饭竟然还有人这么点餐的。
“要是不行就算了,我回去了。”
“行行行行,你什么都行。”景荼也是气到无语,想想也是自己找的,只得随了他。
“来,吃个鸡腿,看你瘦的。”景荼不吃辣,只要了一份看起来还行的饭,然后把唯一一个鸡腿夹给了牧宁,餐盘瞬间空了一大块地方。
“你吃吧,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比较好。”牧宁又把鸡腿夹了回去。
“……”话对象的身份是不是应该调换一下?
“你怎么跟个晨钟暮鼓的老僧似的?”看他吃饭慢条斯理那斯文劲儿,好像恨不得先对一碗面虔诚跪拜完再开动的佛系光辉都要荼毒到自己,景荼忍不住吐槽道。
“嗯?”牧宁抬头,露出一脸透着可爱的懵懂。
“你可爱。”
“谢,谢谢。”牧宁脸颊透出一点害羞的红粉,还是认真纠正道,“不过这个词是用来夸女孩子的。”
“你这个人看着闷闷的,起话来还真是可……有趣!”景荼笑,觉得眼前这个人出乎意料的竟然很有意思。
这一顿饭吃得不痛不痒,不过看牧宁斯文的吃相真是赏心悦目,景荼心里打起了算盘。反正牧宁那节省的抠门劲儿从来也不在学校吃午饭,那不正是自己的机会嘛。
景荼起初也不过是闲得无聊找些乐趣罢了,反正牧宁单纯好忽悠,性格也让人觉得挺好玩。
不过他那身与贫苦身份不符合的优雅气质,在地上捡一个矿泉水瓶都让人觉得在采摘世间最纯粹的花,好像很矛盾但又没有丝毫违和感。但真的,像个流民间的王子。
接触得越多,牧宁那份骨子里的随和宁静、对身边事物的包容淡然,以及较真时候那份执拗的可爱劲儿就越发吸引景荼的目光。
他从没想到,一时兴起找来逗着玩的人吸引了自己,也被自己吸引了。从此,有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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