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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觞曲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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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朔方浅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知这世界,本如露水般短暂。

然而,

然而。

——林一茶】

1

第一次参加流觞曲水的时候,曾有机还是个懵懂孩童。

犹记得众宾欢愉,文如泉涌,投射无休……兴致到了极致,竟然有人做出浮瓜沉李的事,晶亮的水带中多了几点暗色,招致众人笑骂。

曾有机饿了,就去抓水上浮出的枣,却被人抢先一步。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曾有机扑上去,想把枣子抢回来。扑了个空,得灰头土脸。

那孩子吃了枣,没看曾有机一眼,施施然离去。

曾有机一腔委屈正要发作,却见一块桂花糕出现在他面前。

再看,是刚才那孩子板着的脸。

曾有机愤愤吃了桂花糕,转身离去。

正看见世伯醉的癫狂,泼墨挥毫,笔走龙蛇。

曾有机想,他以后也要这样。好帅,好漂亮。

……

回府后,曾有机忽然想起那个孩子,就问了问。

娘亲,那是城北易家的嫡孙,易行之。

娘亲神色复杂,曾有机年龄尚,并未发现。

且从那日后,他有几年没有再见过易行之。

直到……

2

又是流觞曲水。

又是尽兴一日。

曾有机出口成诗,赢得一片喝彩。

中途又被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少年给拐走,去了另一边。

少年们的游戏比大人有趣许多,曾有机不觉得意忘形。

却发觉身遭忽然安静。

是城北的易行之来了。

半大少年不甚懂家族争斗,只知道要避开易家人,不要给他们好脸色。

曾有机一时忘了家族理的叮嘱,对易行之笑了起来。

“易郎也会玩耍?”

易行之回:“自然。”

于是气氛和缓,不久又归于热烈。

有人偷了大人的酒,喝到酒酣耳热。

曾有机不觉枕到了易行之腿上,恍惚间看见他神色迷离,粲然一笑。

于是脱口而出:“几日后是我生辰,不知易郎可愿赏光?”

易行之笑着应了。

3

让他赏光,自然不是让易行之找死地到曾府上去。

宴欢过半,曾有机从家里溜了出来,到了曲水那处。

月下,水面泛出清晖。易行之已在水旁等着。

二人绕着曲水走了几圈,聊了起来。

然而易行之不是健谈之人,曾有机很快觉得乏味,视线飘向西边那座山。

不想他还未提出,易行之反而带着他往山的方向走去。

曾有机叫住他,问他为什么往这边走。

易行之反问:“你不是想去?”

曾有机笑了开。

若非家族对立,得此知心好友,倒也不错。

……

二人迷了路,不敢妄动,只能等待天明。

山洞里,摔伤了腿的曾有机又倚着易行之的肩膀。

忽然诗兴大发,吟出几句。

易行之静静听着,时不时点上几字。

竟是字字精妙,曾有机越琢磨越喜欢。

第二日出山时,俨然一副儿女情态,恨不得把易行之留下来大谈三天三夜。

……

以此为月余,此后月余,易曾二家竟合作起来。

曾有机明白了,那日易行之来找他,不过是投石问路。

一时心里郁郁。

只是再见到那人时,又有惊喜。

便不再计较,仍旧交往。

4

十余年过去。

易曾两家关系紧张,曾有机当上家主时,已是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流觞曲水,也变得不在一处。

依旧欢愉。

如同曲水缓缓流去,毫无改变。

酒杯浮到面前,曾有机拿起,一饮而尽。

随即吟出诗篇来,自是无人不赞。

一如往日。

只是没了浮瓜沉李。

也不见当日少年。

曾有机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怆然一笑。

人众散去,杯盘狼藉。

曾有机四顾,只看见婢女忙碌收拾的场景。

忽觉无趣。

人生苦短,乐趣渐少。

5

曾有机一人坐在曲水旁的亭台里。

扫见一人进了亭子:“曾大人。”是易行之。

曾有机回道:“易大人。”

“今日,下官是来带曾大人走的。”

曾有机点头:“且容我再看看这曲水流觞。”

易行之挥手:“由不得你。”四周已密布侍卫。

曾有机心中惨然,竟还能笑出来:“确实由不得我。你步步设计,给我定下十项滔天罪名……真不知为何那日和你在山中,我为何没将你推下去摔死……才让你拿这事也做文章。”

易行之不动声色:“曾大人,请。”

6

神志不清,眼前似有流水逝去。

曾有机受尽酷刑,还是没出易家想要的东西。

他也不是骨气硬。只是他若了,要怎么对得起曾家还活着的那百十口人?

他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满身脏污,寒冷战栗。

伤口更疼了,是有人把他抱到了破床上。

废力睁开眼睛,认出来人:“易大人……亲审?”

易行之缓缓摇头:“他们,你快死了。”

曾有机知道自己快死了。一个人成心想死,是可以死得很快的。

他:“既然如此……那我求易大人一件事……你可答应?”

“你。”

曾有机深深吐息,声音颤抖:“我想葬在那曲水旁的山上……就对着曲水……”死后看着代代少年意气风发,看他们平安喜乐。

“看着我枕在你身上……看着你给我提点诗句……”

曾有机的表情变得不那么痛苦。

到了死前,他想起的竟然不是勾心斗角,党派之争,而是那短暂而放纵的少年时光。

他最终没能像惨死的世伯一样放浪形骸。便只记得能够放浪形骸的那段时光,也不错。

易行之握紧拳头,垂下眼帘:“我不能把你葬在山东。”

曾有机喉咙里发出嘶嘶声,他在笑,苦笑。

易行之道:“我会让你葬在山阳,而我葬在山阴。从此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他轻叹:“不相见,便不为敌。”

曾有机没话,易行之还以为他已昏迷,或是……已死了。

却听他道:“为敌……又有何妨……”

易行之心中一恸,俯身只见曾有机脸上有泪痕蔓延。

只是人没了气息。

泪还温,人已去了。

易行之走出牢房,对狱卒道:“他去了,准备下葬……不要通知曾家。”

7

易行之站在曲水旁。

曾有机已下葬两年了。大局已定,易家如日中天。

这两年间,他无时无刻不想随曾有机而去。

今日他终于站在曾有机最挂念的曲水旁。那入江的地方,跳下去,不多时就能淹死。

秋风萧瑟,刺人肌骨。

易行之没有动。直到夕阳在山。

他终于迈步。

离去。

伴随着,一行清泪流下。

曾有机死时,易行之没有哭。

自己没有死时,他泪流满面。

曲水犹在流。

任由人来人往,月圆月缺。

它似乎未曾改变。

谁又知,此水非昨日水。

此人非当日人。此情……是否还是当日情?

泉下,是否能续前生默契?

易行之没有跳下去。

若来生仍是流水不绝,情去不往,他宁愿永不相见。

便在这世间,贪恋着。

不肯,不敢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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