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1 / 1)
大尤国戎马一生的王阳侯,在战场上赫赫威名,他唯一的儿子——王凯甫世子也从长在军营之中。
王凯甫世子十岁时创立边境童子军,领着一群同在军中长大的将士之子,在其父王阳侯所统领的边境军与敌军交战时出其不意的偷袭对方粮草和后营,勇猛和智谋的他屡得战功。
数场大战平息后,为了家族不被圣上所忌惮,王阳侯卸去戎装交出兵符,以己为质俯身于朝堂之中,王世子和他的副将李章程接替了他在军中的位子。李章程年长王世子,在王世子还未出世时,李章程就被王阳侯当作养子一样带在身边教养。论起行军打仗,李章程要比王世子有经验的多,所以李章程被圣上封赐为将军,而王世子只为副将。王凯甫与李章程都不在乎将军之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更重,一起统率边境军,戍守在边城之外,绝不让他国冒进一分。
——初见的惊艳,随着世事变迁,愈演愈烈。
“吁吁吁…… 世子,我们到了。” 一辆飞疾而来的马车停在了都城最大的奴隶贩卖场所——容香楼的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穿白绸锦缎的少年,冷峻的面庞上像附了一层霜,寒气逼人,腰上垂挂着的玉牌彰显了他的尊贵。少年双眼微微眯起,剑眉秀立,看着眼前这个从没想过会踏足的地方,眉头一皱,微怒着抬头看着悬挂的牌匾。
“容香楼。”
在门口招呼客人的二哥看见少年如此贵气的打扮,料想定是来找容香楼新进的一批奴隶的,赶紧将少年迎进门。二哥心里盘算着,这批奴隶中有好几个样貌出众的雏儿,最近几天已经连着来了几批达官贵人了。
“公子,请随人上楼,今天正好有弦乐雅座。” 二哥瞧着少年气质出众,心想这个少年应该是文人雅士,就领头带着他们移步去往二楼。
“李章程将军现在在哪里?” 少年身边的侍卫开口询问道。
“将军?这里没有将军啊,公子,您知道的,国律是不允许的,的们是本生意,可不敢这么的呀。” 二哥边边把脑袋往四处看了看。众客官都各玩各的,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你既然指了国律,那么我们开口问了将军,你就应该知道了我们是来找他的。快带我们去,别废话了。” 近身侍卫一脸严肃的样子吓到了二哥,二哥思索了两下,觉得最好不要惹事,连忙快步往前引路。
“柳老板,我了多少次了,既然我敢买下来,就不怕什么国律,你这么畏畏缩缩的,是不想再开这容香楼了?” 厢房里的容香楼老板柳春生被李将军一把提起了衣领,连带着脚也离了地。
“李将军啊,我是为了您好,这奴实在是不适合您啊,虽然样貌万里无一,可国律明令禁止从军者不可买奴,就是怕……” 柳老板被他掐着快不能呼吸了,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将那人交给李将军。
“怕个屁,老子还制不住一个黄毛子?” 李章程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年过三十好几的李将军明明血气方刚,在军中却连军妓都不曾染指。而这次回都城报备军中事务,路过容香楼采买奴隶的马车,立马被其中一个脏兮兮的奴隶吸引住。
那奴隶的眼睛一眨一眨的,脸上脏兮兮,但是眼睛里却像是被阳光照着的湖面一样,水光粼粼的特别吸引人。可等李将军回了神,那奴隶就进了容香楼的后院。
按大尤国律,但凡从军者,不可买奴、蓄奴。因为曾经发生过敌国奸细扮成奴隶诱引将领,扰乱过大尤国的安定,将大尤国的朝政搞得乌烟瘴气,将军不服政,差点就翻了朝代。至那以后,圣上就下旨,从军者若是敢买奴,轻则撤去兵籍,重则入狱行刑。
李将军日思夜想着,他知道如果被发现自己买了奴会招来许多的麻烦,可是心里又实在想要那个奴隶,所以就偷偷从后门跑来直接找柳老板要人。
“李将军,你干什么呢!”
冷冷的声音从李将军的身后响起,李章程顿时后背起寒。这个声音,他听过无数遍,在战场上,那样的一个人儿挥舞着刀枪,血雾弥漫在他周身……李将军坚硬的转身回头,记忆中的脸庞重叠,却又了几分。眼前的少年已经长的跟自己一般高了,虽不如自己肉壮,但他给人的感觉却也是强硬的很。
“嵩嵩?噢不,王世子。” 李章程的冷汗已经将里衣打湿了。
虽然王世子在军中只是副将,但也只是碍于年龄还而已,对敌军的杀伐果断,逢出必速战速决屡得战功,深得军中将士的喜爱和追随。
“家父得知这几日将军四处奔忙,遂交代一定要请李将军回府休息,不可太过劳累。” 王世子轻启唇语,眼睛直直盯着李章程,表达的深意不用明。
“侯爷,他知道了?” 李章程突然觉得自己完蛋了,明明都偷着从后门进来,避开了所有人,但还是被侯爷知道了,这样回去肯定会被侯爷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家父不管其他,只李将军不可胡来,身为将士的本责,不、可、忤逆!” 王世子完就转身离开了。
李章程站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儿,对柳老板开口道,“柳老板,无论我能否带走他,请你务必将他留下,我会给你银两,你就好生养着他,不要卖了他。”
“这……” 柳老板为难的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如果不允,我便砸了你的楼。” 李章程见不得这柳老板磨磨蹭蹭的样子,气哼哼地道。
“好好好,养着养着。” 柳老板怎会不知李将军的话是言出必行,只好先答应下来糊弄过去再。
送走了李将军,柳老板来到了后院。一群奴隶围坐在一起,虽然都是脏兮兮的,但那个孩子还是一眼就能被人瞧见。“还是太过出众了,唉……”
“蔺思远,你跟我出来。” 柳老板示意手下把他提溜了出来,其他的奴隶怔怔的看着人来人走,更加畏缩互相挤成一堆。
“蔺思远啊蔺思远,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把你买到了身边,又把你混在奴隶中带到了都城,你怎么就是不能藏的更好点啊。” 柳老板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不乏疼惜,可是他过于出众的外貌,一路以来已经招了不少的麻烦,所以只好让他蓬头垢面的和其他奴隶待在一起。
昔日柳老板还是魄的流民,幸得蔺思远父亲蔺公侯的救助没有在寒冬丧命,又得了一笔钱财渐渐做起了贩卖生意。一年前蔺公侯一家被诬陷通敌叛国,贵为明妃的蔺公侯胞妹也被打入了冷宫。全族未满十二周岁男女都入了奴籍,其余人全部处死。当时蔺公侯唯一的孩子刚过十一岁生辰的蔺思远在书房正提笔做画就被闯入的士兵押走了。
蔺思远入了奴籍就被送到了奴隶市场,柳老板找到蔺思远的时候他已经被卖了几手了,价也越来越高。因着貌似天人,倒也不曾受过鞭打之苦,觊觎他的人非常多。奴隶被雇主买回去除了做最低等的任人欺辱之类的事外,还有一样出路就是内房秘事了。显然,买下蔺思远的那些老板都是打的第二个算盘。
蔺思远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不是不想,只是现在他的声带受损,不能开口。这个柳老板将他买来,又不似之前的那些人养着他,反而把他扔进奴隶堆中,实在是想不透这个柳老板要干什么?
“蔺思远,如今你还是被人盯上了,我也不知该如何保你了,不如就合盘跟你讲明了吧。你不愿话,我也不强求,你只需点头摇头即可。”柳老板叹了口气,把自己如何被其父亲所救,又如何听从安排做起了奴隶生意。因之前的相识并无几人知晓,之后蔺公侯一族被陷害,柳老板倒是全身而退,带着做奴隶生意所积累的钱财毫发无伤。
蔺思远张了张嘴,满脸惊异,想要发声询问,却只能发出像乌鸦一般的声音。柳老板一惊,当即喊了大夫给蔺思远看了喉咙。
自从买下蔺思远,柳老板就马不停蹄的将他同那些奴隶运回都城,他不曾开口话,柳老板只道是他受尽折磨不愿理人,想着回了都城再好生养着。
懊恼的柳老板送走了大夫后就吩咐下人煎药去了,幸好无大碍,喝一段时间的药就可痊愈。“如今,你也大概能明白一些事情了,既然入了奴籍,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了。奴隶的路就两条,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的蔺思远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自从父亲母亲被入狱处死,自己被入了奴籍贩卖之后,还没有好好想过一次,整天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人盯着自己,担惊害怕之余全然无法思考。
“本想着把你藏好了,待得你年岁渐长,容貌变化也就能花一笔银两给你买个平民的身份。偏偏那什么将军就看上你了,天天往这里跑,今天连王阳侯世子都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柳老板在房内走来走去,愁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王阳侯!王阳侯!
蔺思远乍一听这个名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是王阳侯!那日,他想要去请教师父该如何画鸟鱼虫的诀窍,在议事房外面就听到师父与父亲在讨论王阳侯,师父还很生气的拍了桌子,吓得刚要垮进门的蔺思远跌坐在了地上,而后他就被父亲赶回书房自己琢磨去了。
那日全家被抄,领兵者执的就是王阳侯的令牌。被押解出府门的时候,蔺思远记得那俊马上的少年,就是王阳侯的世子,王凯甫。前年年初在大殿上给圣上拜年时,刚征战归来的王阳侯领着世子还不及脱下盔甲就来呈报战果,圣上大悦之下,还定了待世子成年就赏金封地。那时的蔺思远看着那王凯甫,只觉得耀眼异常,世间竟有此等勇者,三岁随父从军,十岁已能带领一群童子军,十三岁领兵偷袭敌军,十五岁得战功归朝。而后就是——领了亲兵,抄了蔺公侯府……
那时的日头很毒,照的头晕乎乎的,耳旁的声音都了很多,只匆匆一瞥,蔺思远就把王凯甫身穿盔甲的样子印在了脑海里。俊马上的少年没有注意到蔺思远,只一头看着府内,蔺公侯还没有被押出来。之后,蔺思远就记不清了,他跪在府门前被日头晒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蔺思远就已经被编入了奴籍,坐在囚车里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都城。
那么,是王阳侯吗?是他吗?是他们害了父亲,害了蔺氏全族吗?
蔺思远睁着大眼,眼中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满脸又愤慨着,嘴巴紧抿。
柳老板看着蔺思远入定般失了神,轻唤了几声,待他回过神来,叮嘱了几句就出去关上了房门。
“现在被李将军看上,虽保一时平安,但国律禁止从兵者购奴,只要那将军不要生事,那蔺思远算是能在都城安下根了。” 柳老板自知自己护不了蔺思远,只能尽可能的在这些日子里多教他一些应对之道。
“李将军,请随我们去趟侯府吧,侯爷还在等着您呢。” 侍卫将李将军请上了马,李章程看着前头马上的世子只觉得头大,更不用要去见侯爷了。
“嵩嵩,哎,嵩嵩,侯爷他,全……全知道了吗?” 李章程还是心怀忐忑的踢遛着马靠向世子询问。
“李将军,你呢?” 王凯甫冷漠的瞥了李章程一眼,“ 如今虽是有父亲在朝中为政,可我们也不可太过张扬,我有军功在身又得圣上青睐,可李将军毕竟算是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圣上要是降罪,父亲也没办法救你!到底还是要谨慎心些为好。” 完王世子就往前头而去不再理会李章程。
李章程年岁比王世子长了一倍,可听到他这样对自己话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前头马上的孩子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一直以来的脾气就是如此。虽冷漠了些,但就是如此冷漠的人,在战火中冲进敌军,将被包围住已无法脱困的自己拼死救出。
这条命就是那人儿救的,现在不过些难听的话而已,算得了什么!“只是这次的事实在棘手,他才会如此,想起平时要是得了胜仗,还是能看见他展露出那么一丝笑颜的。” 李章程安慰自己道。
到了侯府的书房,侯爷不在,李章程百无聊赖的在椅子上睡着了。王凯甫进门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没吭声,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王阳侯还没从宫中回来,李将军又不喜阅书,看见书就头大,偏偏侯爷每次就约在书房谈事。
李章程十三岁被侯爷捡回家,就一直养在侯爷身边,一步步从营前兵当上了将军。一直以来管辖军中事务,李章程从不让侯爷担心,所有事情都能让侯爷安心的交给他去办,对王凯甫而言,这个李章程也可以算得上是称职的兄长了。
李章程还在梦中与蔺思远相会,这边刚踏进门的王阳侯满脸阴郁,把奏本甩在了他脸上。
“你自己看看,别跟我你不识字!” 王阳侯气呼呼的坐在了案桌旁,眼尖的侍从立马端来了茶。
“侯爷……这……我……” 李章程看了奏本里的内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巴巴得抬头看了看侯爷又看了看世子。
“你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知道从军者不得买奴,还是圣上一直讳如莫深的,你还敢这么干!” 王阳侯气的连平日最爱品的雪山云雾都一口灌入了喉,还把茶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侯爷……我,就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奴,他……” 李章程声的刚开口,试探着还没完就看到侯爷把喝入口的茶给咳了出来。
李章程知道侯爷这下子是动了大气了。
奏本是侯爷的死对头吏部尚书张延上奏的,他平日哪拍是揪着侯爷的一点毛病都会大作文章,更何况如今可以将自己这个侯爷最得力的部将拉下马来,他可不得大力弹劾了。
“你……还不赶紧住嘴,你是要气死我啊!能耐了你啊李章程!!!”
侯爷气得大步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大刀抽了出来,指着李章程,“ 与其让他人捉拿了你,还不如我现在就拿下你的性命,还能个好名声!”
“父亲!李大头!” 王凯甫看着他们这样一脸冷峻,实在受不了只好开了口,“我有个法子,你们别演了,把刀放回去!”
“嵩嵩啊,你有法子?” 李章程一听王世子开口了,就凑到王世子的旁边,一脸堆笑的询问。
王阳侯瞪了一眼李章程,然后故作失望般的放下了刀。侍从刚才也被自家侯爷吓到了,连添茶的茶壶都险些没拿稳,王阳侯示意侍从先出去不必在此伺候,才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
王阳侯面上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可是……那老脸上的皱纹差点就盖不住他正在暗笑的模样了。
王凯甫看着自己父亲如此这般,顿感无语。平日里棘手的事情不少,都是王阳侯自己处理的,但是只要是王世子在都城,那侯爷就绝对会想着法儿移交给自己儿子去做。
这也是为什么王凯甫才不过十六岁就一副老成的模样,寒冰脸世子的名声,他这个父亲可没少出力,功不可没啊。
“李大头,最近就莫要去见那个奴隶了,等我办好了事将他接进府再,你最好听我的!”
王凯甫把奏本拿在了手上坐到案桌边,将奏本放在桌上的一堆奏折上面不再开口,埋头处理起边境最近传来的军务。
“好,嵩嵩啊,你要是能把他搞进府,我李章程这辈子就给你当牛做马了。” 李章程对着王世子一抱拳,煞有其事的模样。
“我还没同意呢,这成何体统!” 王阳侯看着自己儿子肯接手心里一松,可一听还要接进府,顿感不妙。
虽李章程一直都住侯府,可他当上将军以后,就有了自己的府邸,只是一直空着没住。这次若能将此事弄好,这男奴是要送去将军府,绝不可留在侯府的。
“侯爷,我就看上那个男奴了,您不会不让他进门吧?”
“进什么门,这种事你还想怎样!本来民间花楼男风就颇盛,要是当你这个当将军起了头,还是个男奴,这以后如何领军。就算嵩嵩使法子将那男奴送到你手边,你难道还想大肆宣扬吗?!”王阳侯简直要被李章程给气疯了。
“可是……” 李章程一想起蔺思远的模样就皱了眉头,那样好看的人儿,让人只想给他最好的待遇。
“不必了,这男奴必须去将军府,到时,你也搬回将军府住吧。” 王阳侯完就大步离开了书房,不给李章程辩解的机会。
“嵩嵩啊,你这……这儿就是我的家啊,我怎么可能搬出去啊?” 想到以后要搬出侯府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顿时让李章程手足无措起来。
“李大头,父亲已经打算好了,你也该自己想清楚,要不是看你一直不愿娶妻,又实在喜欢那个男奴,父亲如何肯让我去解决,早就将那男奴弄死了!” 王凯甫将最后一句话的很平淡,却又冷眼看着李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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