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1 / 1）

（22）

“我的过去……真的好多年了，可能有上千年吧。”楚恕之，“我那时是个将军，碰见了个昏庸君王，下错了今，害得我战败而归，不过侥幸没死，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谁知道回去就被处死了。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肮脏事不提也罢。”

“后来，我本该被幽冥鬼差掬走，重入轮回，再世为人。谁知道，放置我尸体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大凶之地。”楚恕之，“大凶之地养尸，是许多走尸道的人喜欢干的事情，鬼差也不愿招惹尸道那些人。于是我在大凶之地沉眠三百年，遇见了我的师傅。他我天生命里带煞，是修尸道的好苗子。他看似好意，其实我知道，他是想把我修成他手下傀儡尸。”

“我一面和他虚以委蛇，一面聚大凶之地的煞气修炼。”楚恕之，“他一直以为我没有神志，所以欺我骗我，因为死人是没有开智的，而不巧的是，我在大凶之地已修炼三百年，可能真是天赋异禀，这三百年里，我早已过了懵懂的时期。开智？我那时可能比他都清醒。于是最终我反噬他，把他变成为我的力量。”

郭长城抬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些许担忧。

楚恕之笑了笑，接着：“后来我离开了大凶之地，那里的煞气已被我吸收干净。你能想象我那时是什么样的吗？修尸道本来就是聚煞成能，天生就是大恶，我也不例外。杀人，杀圣，但凡能入我眼的，我皆杀之。就这么一段时间，我遇见了一个和尚。”

楚恕之低下头，白骨刀从背上滑下，出现在他手上。

郭长城下意识就想要去触碰，在他摸到刀背的一瞬，温润干净的气息从接触处升腾而起。

“那个和尚是个傻和尚，与我见过的许多想要渡我的和尚不同，他连我是死人都没看出来。虽然是个和尚，但是从没有修佛，除了念经打坐，就是帮山下的村民。”楚恕之一抬手，刀到了郭长城的怀里，吓了他一跳，生怕把这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武器摔在了地上，楚恕之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接着，“那个和尚很虔诚，但是全身却没有一点力量。像林静，他是佛修，他的虔诚就是他修行的助力。而那个和尚他没有，不得入门，无内力，无灵气，也没有如来宝相，就像不是个虔诚的和尚一样。”

“我当时准备把他吃了，谁知道他忽然问我，能不能帮他一把……”楚恕之抬头，看着认真看他的郭长城，思绪忽然就飘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那个僧人打着水，然后在他准备过去把他杀死时，忽然抬起头问他【施主，你愿意帮我一下吗，水太重了】。

那和尚傻了吧唧的，给楚恕之原来的意思，杀了吃了算了，谁知道听了那话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僧人没发现面前的是至凶至煞的尸王，还以为是哪个好心的路人，尸王修行已久，早就脱离了腐身，身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有修行者才能闻出他身上常年不散的腐尸味。

和尚不是修行者，只是个普通和尚，除了念经，就不会其他的事情，所以他认不出尸王。

尸王帮了他一把，把水给他送到了寺庙外，僧人感激便要留他喝口水，结果尸王抬头看了眼寺庙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颂念声，却是摆了摆手，走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在同一条湖水边遇到了同一个打水的和尚，这样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

僧人并不是那种很外向的性格，和人话都扭扭捏捏的，想来那天如果不是实在提不动了，他定然是不会叫住尸王的。

他时常出来，据他，他没有天赋，加上天生体弱，师傅领不了他入门，于是也就没教他武功。

他起寺里的那些人那些事很高兴，不多时尸王就知道了他有一个很慈悲的主持，一个总喜欢操心的师傅，和一个天赋很高，一口佛理常得他师傅都无话可，却拒绝剃度的师弟。

这家伙善得可以，好像心理就没有那些负面情绪一样。

他还带着年龄不大的师弟来见他，楚恕之送了那孩子一只竹笛。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性格跳脱的时候，就算是修佛，面上安稳一旦见到了有趣的事情，却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孩性格。

果然是天赋很高，那和尚相处了那么久都没看出来他的身份，师弟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出来，只是悄悄的问他。

他爽快的承认，师弟嘀咕了一声，魔看上去也不坏嘛。

于是他就经常跟着他师兄来找他玩，不过他练功的时间比较多，来的也相对少。

尸王到挺喜欢他的。

那个和尚明明是一个外室弟子，却住在寺庙里。

有次楚恕之装作不经意的问了这个问题。

结果僧人目光一下子黯淡下来，他家中原本是朝廷的大官，谁知道得罪了人，一家人都被杀了，就他一个人因为在外边正好躲过了一劫，后来无家可归，被这里的主持收养。

他看了僧人半天，了一句听起来完全不像安慰的安慰话，没事，你这相一看就是没福气的，没克死自己运气就挺好的了。

和尚一听，眼神就更失了。

他遭逢大劫却并不怨恨世人，而尸王杀道初成，正是杀心重时，顶瞧不起他这副得过且过的样子。

于是悄悄打听了他原来家的位置，仇人是谁，当天晚上杀了人家一家，将他们制成了自己的傀儡尸。

尸王满心欢喜回去给人家报喜，谁知道他还没回去那些正道却就找上了门来。

他在那里动用邪法，更何况还造了那么多的尸人，自然是迅速被人发现，还沿路摸到了寺庙。

寺庙里的人坚持没有魔，那和尚也没见过，谁知道师弟一个嘴快了一句，后山那个。

完便觉得不好，而那些人已经听到了心里，便要去找后山那个魔。

等到尸王回来时，才发现一个寺庙的人都被杀死了。

所谓正道也不过是一群打着好名声杀人的恶人。

尸王在焚烧的寺前站了很久，最后仰天长笑。

后来他一路追杀，一直杀到了伽蓝道。

在伽蓝道里，他破了不能动武的规矩，杀了伽蓝道的看门人，见一个杀一个，当真如杀神转世。

他手下尸人身上全是毒，他吹着自制的骨笳，操控千百只尸人，好像重新回到了还未死之时，他指挥手下的千军万马杀的敌人人仰马翻之时，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他又遇到了和尚和他的师弟。

原来他们的师傅在死之前用最后的力量把他们送走了，于是尸王重新披起了黑袍，戴起了兜帽，掩住了一身腐尸气。

因为他知道，一旦遇险，他得护着旁边的两个人。

那和尚依旧不知道他是这些年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尸王，师弟却门清着，只是遭逢大变，性格已经不像原来那么单纯。

只有和尚依旧那么干净。

这样一走，他们就走了十年，少年人长大，尸王越发成熟，接着就遇见了北斋。

“有次我试探性的对他，我不是好人，我杀了很多人。”楚恕之低头，苦笑着，“然后他对我，我觉得要是是你，杀人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我当时心里想，这人可真是干净过分了，如果是遇见什么坏人，怕是的给人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郭长城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似是安慰。

他回握住他的手，指间轻抵他的掌心。

“我想你对他的心意……他应该是知道的。”郭长城低声，虽然之前心里已经明白，此刻真起来还是觉得莫名的难过。

“你懂什么？”一句本该是嘲讽的话，此刻来却半□□味都没有。

他的手触上他的额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郭长城本来就不整齐的头发，在他手下变得更乱了。

郭长城红着脸，任由他在他头上放肆，呼吸都觉得要停止了。

“我是不太明白……”

“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情，情人吧……”郭长城越越声，就这几个字，到了最后都听不见。

楚恕之哼了一下，收回了手，然后举起了茶毗圣刀。

他轻抚茶毗刀面，眼中露出了一丝怀念。

“我与他之间并非是你们想的那样，原来懒得解释，现在给你听也无所谓。”他将白骨刀一把插入地面，“我与他是半生好友，并非所想情爱之意，若真，倒不如是三十年相携之情。我一生无友，生前被我的皇帝杀了，生后被教导我的师傅骗了，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待我好的人，也是我交下的第一个朋友。他不在乎我的身份，也不对我存在利用之心，这份信任，楚恕之无以为报。”

“到后来却是我对不起他。”他叹了口气，“北斋肯定和你过对吧，她那鬼精灵的丫头，肯定猜到了不少。”

“北斋你为了他逆天求命，触怒了上天，于是引来了天道行罚。”郭长城心的。

楚恕之点点头：“这话是不假，但是若是问到里面的细节她是肯定不知道的。”

“所以里面还有什么故事？”郭长城问。

“我当时确实是一门心思想让他活，于是就动了借寿的心思。我早就死了很久，地府也没有我的记录，自然就是没有寿命借给他，于是我就动了找凡人借寿的心，是借，其实该是夺。”楚恕之，“苗疆有一种邪法，是用祭祀之法，将寿命献给邪神，能得庇佑。其实不过是修道人欺骗凡人，骗凡人献命的一些手段。我想着这样一做，应该比较安全，于是就把他骗到苗疆。谁知道他半中途明白我想做什么，打死都不乐意，我一生气，就将他打晕送上了祭坛，想要强行发动阵法。”

“结果这别人做来并无问题的手法，到了我这里却是引动了天罚。我刚一启动阵法，天道就像盯上了我一样，降下来玄雷。我毫无防备，硬受了第一下，而这时，他也醒了过来，见我受天雷，却是……用凡人之躯替我挡下了一道，瞬间人就去了，都没来得及一句话。”楚恕之苦笑，“也不知是不是天道也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不会继续下去，那一下之后，天罚就瞬间停了。”

郭长城抿起唇，眼中有一丝动容，他看着楚恕之明显可见的悲伤，起身坐到了他旁边，抓着他的手臂：“他……并不会在意的。”

“他是并不会怪罪我，从头到尾，恨我的都只有我一个人。我原也以为这段是情，直到刚刚在无间地狱中，我忽然明白无论当年相携手之时是怎样的感情，没出口的爱都不能算是爱，那就是三十年相守之情。而时至今日，我多是愧疚与怀念之情。”楚恕之淡淡的，“我和他半生为友，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于是这情，就止步于友。他非是我的情人，而是我的好友，我现在与你听，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你想告诉我，你和他不是情人关系？”

郭长城完，却被拍了一下脑袋，他有点委屈的看着楚恕之，竟从他脸上读到了几分无奈。

“我是想告诉你，从前我什么都没抓住，于是一无所得。原以为自己并不在乎，到了现在，才知道我还是想抓住点什么。”楚恕之微微低头，似是俯首的姿态，因为低下头话语略有一丝不清晰，但是接下来那一字一句却是像撞进郭长城心里，在上面刻上字，永无法剥离一样。

只听他：“你对我的心意，楚恕之记住了，这一世，把你摆在心上，相携手同行，会好好护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