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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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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身将掉在地的伤药拾起,缓缓掀开了帐帘,甫一抬头,便对上两道关切的目光,不过一道是探究,一道是惶惑。

他按捺住心下剧烈的震动,面色如常,只道,“方才遇见龙将军,他特意嘱我将这盒伤药转交给你,对生伤十分有效。”着将漆盒轻放在桌上。

一抬眼,便瞧见天明慌乱地将染血的纱布往身后藏,面上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怎么了?”微微蹙眉,“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

盖聂沉默了。

心知天明藏的是什么,为何会弄成那样,却因当下心绪紊乱,一时间竟也未道破。半晌,在心底微微一叹,“天明,你来吴中已半月有余。营中之事,多接触一些也好。楚军之中有项将军与少羽在,我便也放心。墨家自有盗跖打理,也无需担忧。”

天明心内一紧,“那你呢,不同我一道留下来么?”又似恍然大悟般记起那人一身缠绵已久的内伤来。昨日到此,于今已过去两日,自然必须回去。想起端木蓉事事皆不在意,唯独他的药从不含糊,且极少假手于人,连自己想尝一尝都不许。如今看来,大约是什么了不得的虎狼之药。不过既已知这沉疴非同可,马虎不得,早些回去修养总好过在此劳心劳力。一旦想通,之前的事也顾不上,当下便又急道,“大叔,是天明糊涂了,忘了你身体抱恙,不宜操劳。”

盖聂微叹道,“天明,既入楚营,便要懂礼数,知进退,守军纪,凡事听命行事,断不可逾矩。”

“哦。”

“万事谨慎,不明白的,且与少羽多多斟酌。”

“知道了。”

“若有战事,墨家驻地距此不远,来去不过一日,若有需要,及时告知墨家。”

“放心吧,大叔。”

“既已投身反秦浪潮,便放手去做。切莫辜负了这一身才能。”

“好。”

“……勿需挂念我。”

最后一句,天明没有回答。

“大叔,我送你吧?”良久,天明才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骑马总要快些。”

他微微摇头,眸色微冷,带着半分疏离,“不必了。”

言罢掀开帐帘,毫无停顿地走了出去。

他转身去后,半晌天明还未收回目光,只出神地问身旁的少羽,“你,大叔听到了么?”

少羽捏着下巴,“不好。”

“什么意思?”

“盖先生神色乍看似与往常无异……”少羽沉思道,“不过细看之下,眉目间似乎较方才多了半分孤愁,似有若无……着实难猜。”

“你这不是废话?”天明无奈地瘫在桌上,眉头蹙得有些深,“若大叔当真听到了,那……”

“怎样?”

“……没什么。”

天明眸色黯了黯,心里的话到底还是没有出口。

若他当真听到,知我如此想,大概只会怨责自己,不会怪我半分。

疏影淡月,清秋水冷,晚间湖面风起,周身凉彻。

他枯坐檐下,长剑置于身侧,目色空杳。

寂夜无声,清辉遍洒一身白衣,似堆满一襟霜雪。

不远处的树下,隐隐又见昔日少年一招一式,挥汗如雨地练剑。桑海的海风拂动发端,少年眉目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青涩,藏着些许不愿低头的坚韧。而望向他的目光中总透出特有的期许,热烈,却从不掩饰。

一路行来,自携了少年同行,少年便从未隐藏过心思,单纯而外露。他从前以为那不过是少年年幼时对强者单纯的憧憬,或孺慕之思。是以,也就从未吝于展露温柔,即使只有很少。而自从教他习剑,每次露出笑容,少年便像得了奖励般欣喜,望向他的眼中也有了别样的神采,彼时他未觉有异,于今看来,终究是错了。

淡淡的愁绪缓缓漫上眉目间,如霜月一般清浅。

拿起身侧的酒壶,将酒液缓缓浇过渊虹凉薄的剑身,一寸一寸似祭奠般,暗暗叹息。

“你若还在,定会责怪我罢。”

一任酒液入土中,倏尔不见。

目光随不断滴的酒液轻轻移动,最终渐渐阖上,归于黑暗。

惹来天明这番牵念,终是自己的过错。

待一切明了,他要如何面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若然如此,倒不如早些了断。

反正这副半朽枯骨,不过捱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思及此处,不禁激起一阵闷咳。

“夜冷风疾,你若想死,就再多坐一会儿。”冰冷的声音自身旁传来。

他微侧过脸,却一动未动。

“药我拿过来了。”身旁之人将药碗放下,转过身正打算走,却又生生顿住。“十年之期已近,看来当年我们都太乐观了。太高估那子的潜力,也太高估你的状况。倘若当初未曾为压制咒印渡那么多内力与他,没有残月谷与机关城的重伤耗损,以你的内力修为,或许能撑过十年……”

“天明还有机会。”

“有机会不等于定能修到那一层。墨家除祖师爷墨翟外,无人再能达到兼爱的境界。那子运气好,已练至第九层。但这最后一层却是最难,若无三十年的内力修为,绝无达到的可能。”

“三十年……”

“这三十年间,若封眠咒印解除,他必死无疑,与他的两位前任一样。”

他默默握紧剑柄。

“你过,月神之所以下封眠咒印在他身上,是因为他身上带着的机密。这件机密事关重大,在阴阳家解开最后的秘密之前,他不能记起这个秘密。他现在咒印未解,只是因为阴阳家依然未能找到最后的钥匙。”

他没有话。

“一旦阴阳家需要他身上的秘密,咒印势必会被解除。月神既然能下咒,便能解咒。你曾寄希望于道家,逍遥子也答应助你,但他师父已故去多年,根本无能为力。如今只剩下修炼墨家心法一途,但他根本等不到三十年后,随时都有危险。”

“还有一个办法。”

“在找到替代品之前,想都别想。”言罢,身旁之人已飘然而去。

他独坐月下,目色黯淡。

远处雾霭已起,渐渐遮蔽冷月,朦胧了前方一汪秋水。

秦二世二年正月,胜七为庄贾所杀。胜七部将秦嘉自立为大司马,拥立楚王后裔景驹为王,定都彭城。

三月,项梁率八千将士渡江,陈婴归楚。

天明背负墨眉,骑马立于江北的土地之上,英姿飒爽。

“快半年未见过盖先生了,”少羽别过头揶揄道,“怎么,不想他么?”

“要你管!”天明一夹马腹,纵马驰骋出半里地才驻下,到底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打马回转,“前日墨家传讯,大叔和盗跖今日就会来!”

“看把你乐的。”少羽笑道,“出息!”

“怎么,有意见?”

“就你现在这样?”少羽上下打量,勾起唇角,“壮了,黑了,只怕盖先生来,还以为你不是在楚营中历练,而是被我拉去挖煤了。认不认得你,还另。”

“别胡,大叔才不会这样想!”天明笑道,“好久没见到他,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你们不是隔三差五就会通讯嘛?搞得像多年未见一样。”

“你不懂。”

“好好好,我是不懂。”少羽扶额。

“不知月底渡淮河,会不会顺利。”

“放心吧,菜一碟。”少羽扬起唇角,“秦嘉不过是丧家之犬,不足为惧。”

话音未就见眼前青年目色霎时亮了起来,也不待他完,便策马急不可待地奔了出去。

少羽回首,只见远处两匹快马,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并肩而来。

正是盗跖与盖聂。

“所以你子……”少羽无奈地叹气,“快把那个暴露一切的笑容收一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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