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世长人萧索》（1 / 1）

媚琵琶回过脸来，留下话道:“我媚琵琶大仇得报，已无牵无挂，你若要报仇，尽管来吧。”

风萧萧，雨漂漂，百年任逍遥；

人离索，情寂寥，一生浮萍摇。

新仇旧恨合在一起，劈头盖脸打在儿身上，儿哪里肯放过媚琵琶，他一个纵身，抓住媚琵琶那两根琴弦，双脚离地，踩着豆大的雨滴，竟然身轻如燕，跟着追了上去。

两人在空中一前一后，冲破雨幕，回头四顾，能将整个岛看得清清楚楚——白茫茫万顷湖水之上，青青一点。

媚琵琶越过高耸的树冠，回头对儿道:“皇脉龙血……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好弟弟吗？”

雨水打在儿脸上，让他很难睁开双眼，但这并不重要，仇人在眼前，只要能让自己复仇就好。

“妖孽，休想再用花言巧语……”儿顶着风吼道，一股风灌进嘴里，吹走了下半句话。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可我偏要，我也有你一个这样的弟弟，他跟你一般年纪，一般清瘦，一般得让人怜爱……可是他已经死了两百五十多年，今天，我终于亲手为他报了仇……”

媚琵琶着，两人已降在沙滩上，沿着岛，岸边风急浪大，平常人根本无法立足。

儿抓住琴弦，迅速接近媚琵琶，双手伸出，只要她敢运功反抗，星河万里就能瞬间启动。

然而，媚琵琶双手下垂，丝毫没有抵抗之意，双眼之中，却涌上来一股从未见过的柔情蜜意。

“等一下……”

话的声音，也完全不再是先前的那种缠人魂魄，而是平和温顺。

“你还有什么话要？杀死黄蕙的时候，你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雨水打在儿脸上，混合着泪水。此前在沙坪镇黄府，与黄蕙两人，一个红袖添香，一个秉烛夜读的一幕幕，全都汹涌而来。

“我想我的好弟弟，可是他，被烟鬼闷的烟枪活活砸死……他们还强暴我……这帮土匪，我恨死了他们！幸好须弥山有灵，须弥照射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活得这么长，终于等来手刃仇人的一天……”

媚琵琶的妆容，早已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楚，但她这张不知哪里弄来的脸，还是那样的生动迷人。

“好弟弟，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是我弟弟留下的，也只有你们读书人用得着……”

着，从怀中掏出一册黄卷，丢给儿，儿接了，又丢了回去，打在媚琵琶胸口，掉在地上，又被大风吹动翻卷，吹到了水陆交接处。

媚琵琶赶上几步，俯身捡起，在身上干的地方擦拭着，试图把书擦干。但两百多年的书，纸张变得脆弱，哪里还经得起折腾，一擦拭，就纷纷破裂掉。

媚琵琶见弟弟唯一的遗物遭到损坏，越加手忙脚乱起来，蹲在地上，将黄卷护在胸口。

这一个背影，哪里是两百多年的妖孽，不过是一个思念弟弟的姐姐而已。

此情此景，儿心中被狠狠击了一下，后悔自己将黄卷丢了回去。

媚琵琶蹲在雨中，自言自语:“好弟弟，如果真的有转世投胎，你转了几世，又投到了哪里？姐姐好想去找你……”

一声惊雷在岛上空炸裂，风起浪涌的湖面上，突然响起一连串的炸水声，十多条舟般尺寸的大鱼，追赶着成群的鱼，接二连三跃起在白浪里。

大鱼身板大，力量也大，将鱼群赶到一处后，围城一个包围圈，鱼逃无可逃，惨遭吞食。

一时间，湖面上银鳞飞舞，白浪遏空，风将浓烈的鱼腥味带到岛上来，让人闻了忍不住恶心呕吐。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眼看着大鱼们尽情地享受着美餐，一场新的杀戮潜伏在深渊之下，正逐渐浮出水面。

随着又一声炸雷响起，大鱼布下的围猎场里，就在白浪滔天的最中央，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呈顺时针旋转，无情地吞噬着湖水和鱼群。

在这漩涡面前，鱼完全丧失了抵抗之力，那些大鱼竭尽全力游动，试图摆脱漩涡的拉拽，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大鱼一条条地跌入了漩涡之中。

儿站在岸上，看着发出轰天巨响的漩涡，脑中一片空白。

媚琵琶蹲在岸边，任凭水浪冲刷着自己的双足，整个人仿佛陷入了迷离。

有两条大鱼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窜，那个漩涡移动起来，追上了一条大鱼，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

这是条聪明的大鱼，它知道漩涡的弱点，因此朝着岸边拼命游来。大鱼离儿他们越来越紧，这是条舟一般大的大鱼，背青腹白，鱼鳍有力，长着一口锋利的尖牙，全身泛着耀眼的光泽。

它也算得上是水中的霸王，如今在漩涡面前，竟然只能疲于逃命，而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它只要纵身一跃，跃到岸上，就能摆脱漩涡的追杀。但是，鱼总归是鱼，怎么可能离开水，避险于陆地。

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大鱼，媚琵琶惊恐地后退，重心不稳，摔倒在沙滩上。

明知离开水，冲上陆地，也难有活路，但大鱼还是义无反顾地高高跃起。健壮的躯体横亘在空中，在浪花白沫的映衬下，是多么豪迈美丽的一幕。

漩涡消失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跃出水面，大鱼在它面前，就如老鼠在大象面前一般。

那庞然大物伸出一条腕足，灵活地钩住大鱼的尾巴，在空中转了一圈后，轰然入水，消失在水面之下。

给人的感觉是，对于岸上之人，它压根瞧都没瞧一眼。

儿看得都惊呆了，等湖面平静之后，心情才平复过来。他清楚地记得，那庞然大物长着水母一样的头，环绕着头部长着好几对眼睛和嘴巴，底下是十七八条章鱼似的腕足。

“这，莫非就是传中的鱼母？”

那一刻，儿几乎都忘了自己为何来到水边，忘了复仇。

媚琵琶趴在地上，哪里还是失魂魄的表情，完全是魂飞魄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