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美人无颜》（1 / 1）

前往黄国的官道上，行驶着一架马车，车厢的窗帘垂着，偶尔透进一些光线，送进一些新风。

陈银银赶着马车，虽然瘦弱，倒也有模有样。

霍乃奇坐在一旁，枕着葫芦，半是指挥，半是睡觉，时不时提醒她避开路面的坑洼，两人配合日趋成熟。

儿虽然是徒步行走，却能够跟马保持相同的速度，足见内力深厚。

窗帘撩开，天绫探出头来，愁云密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儿道:“醒了。”

儿纵身，轻轻一下就上了马车，低头钻进了车厢。陈银银好奇地往里张望，霍乃奇略带睡意地提醒道:“心看着马，路还很长。”

跟着，车厢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啜泣声，声音哀婉绝望，不忍听闻。

马车已经在官道上走了三天，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到得第三天，黄蕙方才苏醒过来。

她早已知道自己的不幸，却没想还能活过来。她躺在车厢的软塌里，紧紧拽着面纱的一角，手心尽是汗水。她别过脸去，不愿让他人看见。

儿跪坐在一侧，看着厚厚的面纱，不忍去想面纱后面的惨状。他觉得喉咙非常难受，两行清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天绫跪坐在黄蕙头侧，看见儿竟然也掉下了泪水，只能在肚子里叹息一声，安慰道:“霍大哥了，陈妙芝是黄国的国医圣手，专门治疗奇伤怪病，再过三天就能到。”

因为沿途不见医馆药店，又不敢胡乱用药，黄蕙只能强忍着疼痛，隔着面纱，她轻轻道，声音轻得只在喉咙打转。

天绫凑近耳朵，这才听清。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天绫握住黄蕙双手，紧紧地攥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我们是朋友，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你。”

黄蕙声音轻如蚊蝇:“儿哥哥呢？”

儿赶紧上前，握住那双玉手，安慰道:“我在这儿，你感觉怎样？”

黄蕙道:“又痛又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我脸上爬。”

儿鼓励道:“你再忍忍，我们很快就到黄国，找到国医圣手，就能治好你的伤。”

着，儿回头冲着车厢外吼道:“霍大哥，麻烦再快一点。”

霍乃奇微微叹气，让陈银银让马儿跑得再快一点。

那马仿佛通了人性，四蹄生风，只是官道废弛，跑得越快，车子也越加颠簸，好几次来不及避让势头和坑洼，都差点翻车。

黄蕙一手握住儿，一手握住天绫，道:“以前我年少无知，还奢望着能够跟天绫姐姐和儿哥哥那样行走江湖，书剑飘零，没想到现在不仅家没了，连脸蛋都没了。”

完一阵苦笑。

她已经知道父亲黄之贯让自己拖住儿，而自己跑去找龙紫微出卖儿的前因后果。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对待自己，令她最为心冷。

“我父亲他？”身为女儿，还是记挂着父亲的安危。

“放心吧，你爸没事，我们答应他，一定要救你出来。”天绫安慰道。

天绫知道黄蕙如今看似情绪平定，但实际上这样反而隐藏着更大的危险，面对绝望，如果情绪上不爆发出来，最后只能是更大的奔溃。

“你若觉得难受，就痛快地哭出来吧，别强忍着了。”

黄蕙反而笑着，对儿道:“好怀念一起在书房练字的时光，我写的是‘春江潮水连海平’，你写的是……”

“海上明月共潮生”儿迎着黄蕙的话，道。

黄蕙点点头，越发将儿抓得紧了，抓得手掌上都出现了红印子。她将天绫和儿的手握在一起，强作镇定道:“从今往后，我这个黄蕙妹妹生活如何，只能拜托两位哥哥姐姐了。”

黄蕙得镇定，儿却听出了其中的强颜欢笑，还有隐含的悲戚。

两人点头答应，全都劝黄蕙不用多想，等到了黄国，找到神医国手陈妙芝，定然能够妙手回春。

黄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哽咽着，哼出唇角的一丝笑意，道:“今后，儿哥哥一定要待天绫姐姐好好的，不然妹我决不答应……”

听闻，似在交代身后事，天绫赶紧制止，用话题引开道:“好妹妹，你饿吗？想吃点什么？”

其实，他们身边除了几个坚硬的馒头，一些清水，并没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黄蕙道:“我不饿。”

天绫继续劝道:“要是嘴馋的话，就告诉我，我让儿去找来，反正他腿脚快。”

“我嘴巴淡，想吃茴香豆，可以吗？”黄蕙口中寡淡，经天绫提醒，脑海中跳出时候常吃的一种简单吃。

“我这就去。”儿起身退出车厢，对天绫道，“你们继续赶路，我追得上。”

下车前，儿顺手抽走霍乃奇当枕头的酒葫芦，笑道:“霍大哥，前面的路您先照顾着，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酒卖吃的，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人已经跑出去数丈远。

沿路民生凋敝，除了被惊起而四散的鸟雀外，再无别的生命迹象，按照霍乃奇的法是，穷得连个打劫的都没有。

陈银银驾车技术已然成熟，的瘦弱身躯，竟然将马车驾得匀速而平稳。天绫留在车厢内，照看黄蕙，黄蕙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天绫也就不再找话题跟她谈话。

天气炎热，马车载着四人，从一片片荒草中穿过，惊起一群群雀鸟。

显得格外寂静。

霍乃奇不过略微打了个盹的功夫，儿出现在了马车的前方。原来，他往前绕了段路，没发现车辙，这才发现自己跑得确实太快，已经赶超到马车前方去了，只好走了段回头路，这才等到车子过来。

他朝霍乃奇晃晃葫芦，丢了过去，霍乃奇一把接住，感到葫芦沉重，原来葫芦里已装满了酒。

霍乃奇等不及感谢，拔出塞子，仰头便喝，赞叹道:“好酒！哪里沽来的？”

儿耿直道:“霍大哥要求也太低了，荒村僻野，哪来的好酒。我一口气走了五十几里地，才在一个破败的镇子里找到一家店，老板把仅剩的那点酒都卖给了我，自己卷起铺盖逃难去了。”

“哦？”听儿得新奇，霍乃奇忍不住问道，“你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儿道:“听那老板，紫国跟黄国都已在边境陈兵百万，已经零星打了几场仗，过几天肯定要打一场大仗。”

着钻进车厢，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八颗沾着糖霜的蚕豆，散出一股清香，那正是黄蕙想吃的茴香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