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蛇生多艰（1 / 1）

峨眉山虽然人杰地灵，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但也着实太过寂寞了些，不似人类世界那般丰富多彩。

所以顾淼淼纵然孤身一蛇，两手空空，依然斗志昂扬地下了山。

离峨眉山最近的一个村子是水井村，慧持去青龙镇买生活用品的时候，藏在背篓里的顾淼淼曾大致看过一眼。

如今故地重游，顾淼淼很是开心，兴致勃勃地到处转悠，一点都没有自己是一条蛇的自觉。

村子不大，也就三四十户人家，比她上次来好像多了一些房子，也有一些房子荒废了。

或许是因为农忙时节，此时的村子里并没有人，连玩闹的孩子都没有，只偶尔有几声犬吠鸡鸣之声。

顾淼淼意兴阑珊地往青龙镇爬去，初下山的激情已经被消磨了三分之一，其实外面的世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至于青龙镇，之前她听寺庙里的和尚讨论过，是罗目县最繁华的城镇，每到七天一次的大集市，很多村子里的人就会去赶集，热闹非凡。

可惜上次去的时候，她半路上突有所感，进入了修炼状态，一觉醒来，已经回了峨眉山。

估计青龙镇会有很多人吧，想到这里，顾淼淼有了动力，灵活地在乡间路上穿行。

“只是。” 顾淼淼停下来了，看着前方的两条路，“怎么还有岔道呢？”

顾淼淼犹豫了一下，直接踏上了看起来修得更好的那条路，青龙镇，都属于镇了，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旁边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不定路的尽头也是一个村子。

一刻钟之后，顾淼淼觉得自己怕是走错了路，以她现在的速度，按理应该已经到青龙镇了，但现在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一路上只有零星分布在路边的几个村子。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原路返回，正在拿不定主意之际。

“兄长，这些应该就够了吧？”

一个稚嫩的女孩的声音，顾淼淼好奇地爬了过去。

她在路上碰到过一些人，但一看到她，就兴奋莫名，吓得她赶紧跑了。这可是她今天上午遇到的第一个孩子，她探头探脑的看去……

“蛇！” 女孩被吓到了，指着顾淼淼瑟瑟发抖。

兄长把妹妹护在身后，“别怕，我捉住它，我们今天就有肉可以吃了。”

女孩开心了，眯着眼睛拍手道，“吃肉肉。”

“这，这么凶残的吗？” 顾淼淼刚冒了一个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们在做些什么，就被两个孩子吓到了，赶紧夹着尾巴溜了，“惹不起，惹不起。”

“哇，兄长，肉跑了。今天没有肉吃了。”

顾淼淼闻言，跑的更快了。

过了好一会儿，看那兄妹俩没有追上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又跑了好远了，也不再考虑原路返回的事情，直冲大路奔驰而去。

路上的行人也越发多了起来，顾淼淼心地把自己掩藏在草丛里，飞速爬行。

一刻钟之后，她到了目的地。

嘉州城！

从远处看去，格外巍然耸立，坚固持重。如今靠近来看，反而更加具有生活气息。

城门口有一排长长的队列，人们正排着队等着进城。仔细看去，顾淼淼才发现进城是要交铜钱的。

她既没有钱，又是一条蛇。那么多人，肯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人人喊打，简直不能更惨了。

她有些犹豫不决，这么多人，要不随便找个人，让她把自己带进去。

但然后呢，估计城里还是有很多人，她还是只能藏着掖着，难道要回峨眉山？直到化形再出来，顾淼淼有些不甘心，她还没有见过古代的城池。

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妖精的不易，也第一次理解何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漂亮可爱的女孩能轻易地把蛇当成能饱餐一顿的食物，能女孩不善良吗？

不能，只不过是因为，在他们眼中，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灵，都不是他们的同类。既然如此，其他的生命体怎么处置，也就随他们心意了。

“有些残酷呢。” 顾淼淼忍不住苦笑，虽然她坚信自己有一天化成人形，但她的本体终究是一条蛇。一个能活很长时间的蛇妖，“我真的再也不是人了。”

“但我活的长啊，等你们都老了，我依然青春貌美大长腿。” 顾淼淼没有伤春悲秋多久，自我安慰能力超强的，“我虽然现在还是条蛇，但我前途远大，未来不可限量。”

想罢，她随便钻进了一个人的背篓里。回峨眉山苦修之前，她一定要见识一下古代的城市是怎么样的，还要尝尝这里的美食，比如穿越女主必吃的糖葫芦之类的，作为一个与时俱进的蛇妖，她要紧跟潮流。

突然，顾淼淼感觉到人群乱起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百姓甲问道：“这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百姓乙很是自豪的分享自己的消息，“那是齐三夫人的马车。”

百姓丙好奇地凑热闹，“齐三夫人，可是朱老夫人唯一的女儿，后来嫁入齐家的那位夫人？”

百姓乙肯定道，“对，就是那位三夫人。”

百姓甲明白了，点头赞同，“那的确是该让，朱老夫人可是个难得的大善人。”

顾淼淼好奇地伸出头去，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马车刚好从她身边经过。

她灵机一动，悄无声息地上了马车，富贵人家的吃穿住行跟一般人不一样，想来跟着他们应该更能增长见识吧。

她坐在马车上直接进了城，看着城内繁华的景象，瞬间觉得自己没白来。

刚进城内，就有不少人在这里摆摊，衣着朴素的百姓们流连于摊位前，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又有各种各样的叫喊声，热闹极了。

顾淼淼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尤其是，顾淼淼吸了吸鼻子，各种香气扑鼻的食物，“想吃，非常想吃。”

“夫人，我们是先回府，还是去朱家？” 丫鬟轻声问道。

年轻妇人慵懒地靠在马车上，“先去母亲那边吧，今天的事情总是要先跟母亲一下的。”

“是，夫人。” 丫鬟应道，出去跟马夫交代。

“但为什么要去牛心寺找一条蛇呢？” 年轻妇人有些想不通，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出所以然来，遂很快放弃，“算了，娘亲做事自有她的道理。”

“去牛心寺找蛇？” 顾淼淼诧异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除了她之外牛心寺哪还有其他的蛇，要被她吓跑了好不好。

“吁。”马车夫轻声道，“夫人，到了。”

妇人下了车，顾淼淼悄咪咪地藏在妇人身上，她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等她在嘉州城玩够了，她还是要回峨眉山的。

“娘，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妇人不复之前端庄的模样，看到躺在葡萄藤下的母亲，一副女儿作态的扑了上去。

毫无防备的顾淼淼直接“啪”的一下摔到了地上，场面非常尴尬。

“娘亲，我去晚了一步。”年轻妇人瞄了一眼，坐在铺在躺椅旁边的毯子上，一点都不害怕，“听庙里的僧人，跟在了缘和尚身边的那条叫淼淼的蛇，虽然出现了，但在昨天就已经离开寺庙了，他们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了缘？淼淼？” 顾淼淼僵硬着身子爬到了葡萄藤架子上，“她们真的在找我？”

“既如此，那就算了。” 老太太看了顾淼淼一眼，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命吧。”

“娘。”年轻夫人不依了，“您跟我讲讲呗，我想听你讲故事。”

老夫人坐起身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笑月，那不是故事，那是一段往事，一段有些悲伤的往事。”

朱笑月看她神情有些悲伤，趴在她的膝头，沉默了一会儿，“娘，我在家里住几天呗，宝他们去学堂了不在家，我在家陪陪你。”

“那铭轩呢？” 老夫人好笑地问她，果然看到她脸上现出一抹红晕。

“铭轩……”朱笑月有些羞涩，“他又不是孩子，能照顾好自己。再，还有丫鬟在呢。”

“行了，回去吧。” 老夫人点点她的额头，“不然，铭轩又要来跟我要人了。”

齐铭轩的确会这么做，朱笑月有些犹豫，“那，娘，等宝他们学堂放假了，我就来看你。”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朱笑月走了，顾淼淼依然缠绕在葡萄藤架子上，看着这个奇怪的老太太。

老夫人也盯着她，非常肯定的笑道，“你就是淼淼吧！从三水，水势浩大，却又如水般刚柔并济，好名字！”

顾淼淼谨慎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我听不懂你话，只是见过你的画像。” 老夫人仿佛听懂了她的疑问，“巧精致，碧绿如玉，灵气十足，很有人性化，还经常跟在了缘身边。”

顾淼淼试探性的问她，“那你又是谁？”

老夫人没有回答她，只是道，“如果你遇到了缘了，替我跟他声道歉吧。”

顾淼淼摇了摇头，看她好像没什么攻击力，才心翼翼地从葡萄藤上下来，用尾巴尖儿在地上上写，“为什么你不自己呢？”

老夫人看到她的字笑了，“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太想见他。”

顾淼淼有些羞愧，她的字是真的不好看，她的尾巴虽然很灵活，但写字姿势太过别扭，写出的字就不太能看。

老夫人还在继续着，“我在水井村住了那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来过。”

顾淼淼写道，“你可以去牛心寺找他。”

写完就后悔了，老夫人已经很明确地自己不想见了缘了，这不是在扎刀子吗？

果然她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我犯了错，我认。毕竟当年死了那么多人，也有我的原因。但悠然呢，他又何其无辜。”

顾淼淼觉得她年轻的时候肯定很厉害，“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他不愿意见你，肯定有他的原因，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让他为难。”

“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原谅她谎吧，这个老太太的气势有点可怕，万幸她现在是蛇，不是人，不然肯定会被看出来。

其实也不算是谎，了缘到底是死了；还是为了不让她伤心，给她一种他还活着的错觉；她并不确定，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是妖精，有漫长的寿命。

“假死罢了，毕竟他虽然是半妖，但也是妖精。” 老太太笑得有些讽刺，“一个人活的时间太久，总是不太正常的。”

顾淼淼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什么，“抱歉，我也要离开了。”

老夫人突然沉静下来，身上弥漫着悲伤的气息，“走之前，听我讲一个故事吧，我怕是没机会再见到他了。”

她看着顾淼淼，“你也是妖吧，等你哪天遇见他了，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其实有些事他也不知道。”

“好。”顾淼淼点点头。

老夫人很老了，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而且她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使得一个半妖成了牛心寺的方丈；让一个智慧的老人至今念念不忘，提起来就无比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