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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琴瑟和鸣(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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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缀满夜幕,雪簌簌襟,弦月爬上树梢,拉扯着少年的衣角。

云?Y故意绕远路,朝着与钟离央反方向离去又悄悄绕回来,钟离央早就吩咐下人见他来就开府门,云?Y着黑色绒袍,连着衣帽,掩盖得可谓严实,被下人领进侧门,做贼似的进了屋。

钟离央早迎候多时,一琴一瑟摆得正好,一入屋热气涌向身来,顿时一阵温暖。

“天寒雪,哪里值得使公子周折临敝舍?”谷沛正在钟离央身旁烹茶,温柔问道。

云?Y脱下衣帽,黄婆拿着白净的绒布上前将云?Y身上雪扫,云?Y轻声道了句:“有劳。”将外袍脱,任黄婆披挂。

“若不是实在找不开第二人,云?Y也不会如此费周折。”云?Y也不拐弯抹角,大方座,黄婆见无事就退下了。

谷沛将正热气腾腾的茶杯递给云?Y,云?Y握杯于双手,寒气满身散出,惨白的面色方有一些好转。

“常闻王爷冷淡不易近人,今日有幸仰望,云?Y看来是那些人有眼无珠了。”云?Y将目光从澄明的茶水转向钟离央。

“哦?”

“阶前扫雪迎客,满室温热茶香,又有一琴一瑟,扫我衣尘埃雪,我若再看不出君心美意,也太不识抬举了吧。”云?Y一笑,明眸皓齿,当配天上月。

钟离央嘴角上扬,笑意也浓,他道:“我也听闻公子张狂一言,论琴技一曲就算解千愁在世,也不在话下,今日见其容,想来定是谬传。”

这话惹得云?Y一愣,随即释然一笑,道:“王爷耳目具明,云某的这点把戏就不要拿出来笑话在下了吧。”

钟离央捧一杯茶,酌一口,抿了抿嘴,眉毛上挑道:“实话,如果你是女的,我会很喜欢你,你常常让我想起一个人。”

云?Y眼底一惊,谷沛更惊,差点手一抖把热水打翻。

云?Y笑眼看着钟离央,道:“这话倒让云?Y太受宠若惊了,云?Y斗胆猜一猜,莫不是我让王爷想起心上人了?”

若是平常,钟离央是不会应这种话的,但今日却出人意料的一答:“嗯。你很像她。”

云?Y眼睛一弯,笑得更开心了,抬手饮茶,道:“真香,敢问这是什么茶?”

“云眉茶。”钟离央指尖放在桌上轻轻敲着。

云?Y一瞥,疑惑道:“这是个什么茶种?云某才识疏浅,未曾听过。”

谷沛向炉中添了一勺热水,答道:“那是南山特产的一种茶叶,市面上买的贵得很,不知道也罢。”

“哦,原来如此。”云?Y点点头,从腰间取下锦囊,拿出几根细丝,道,“一点见面礼,还望王爷不要取笑。”

谷沛偏头一看,是琴弦,他连摸都不必摸,一眼便可看穿是上好蚕丝作的,平时自家主子的琴弦都是他一手买办的,错买了一次钟离央就要杀人,谷沛这辈子都忘不了。

钟离央双手相握于桌案下,淡淡道:“能结为乐友,在下倾身乐意,若是政友,恕我不能如愿。”

空气一下子变得安静,汤水正沸,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云?Y一眨眼睛,站起转身,在瑟架边上坐下,拨弄着琴弦的动作跟钟离央相差无几。

泠泠乐声在空气中响了两声,他先是试了几下音色,随即信手快拨出一段乐声,又清又悠宁人心,丝毫不带半点寒意。

“王爷不妨先听我一曲,再做决定。”他低眉垂眼,轻抚弦上,随即声乐升平,是空山雨声,是脚踏秋萍山风拂调的沁宁,是新雨方霁哼童谣见松涛的畅快。

别人不知,可钟离央听得出,他这是故意弹出解千愁的那曲《空山新雨》。

一曲毕,钟离央直夸道:“公子好指法,师系何人?”

云?Y抬手一笑,道:“云?Y虚度年华,至今二十又四,无派无师,惭愧矣。”

本以为云?Y年纪,没想到才二十四岁,竟只比钟离央一岁,但从相貌看上去,两者不像是相差一岁的人,不是钟离央老,而是云?Y肤白清瘦,一双大眼睛则更显得年轻。

“《空山新雨》应是家师独曲,云公子这是从哪里而得的曲谱?”

云?Y抱笑道:“尊师的曲子既是弹过,就难免被有心人听了去,一两首曲谱流在外,也是正常不过的,云?Y向来贪玩,平素爱向四处借曲谱,随意拿来弹弹解解闷罢了,王爷可千万别介意。”

钟离央微一颔首,一边打量云?Y。

“都以乐代语,不言亦知汝意,不知王爷可能赏我这个光?”

钟离央起身走到琴架边上,坐下之前把外衣给脱了。谷沛在边上一看,一黑一白往那儿一坐,其中一个面相还那么凝重,大晚上看得心一慌,还以为那谁来索命的。

接着谷沛就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琴瑟双声,谷沛闭上眼,右耳悠远绵长,琴色醇厚浓情,似高山巍巍不可攀,长河涛涛不肯休,嗯,这是自家主子的乐声。左耳空灵澄净,韵平弦清温软,如春

风化雨歌阙起,燕影掠湖波万里,明明指尖只按下一点,却惊起万千涟漪,缭绕心头。

一起一,一沉一浮,这琴瑟之间竟像是藏了无数呢喃软语,至于在讲什么,谷沛能知道才怪。

谷沛再偷偷观察二人神情,钟离央腰背挺直,只微微低头,着眼于指尖行走,弦停音断之间余光看向云?Y,云?Y就更入迷了,原本散于肩的长发现在已经垂至脸颊,眉眼安静,似将那颦笑尽瑟上,埋头于此,除了手指,其他部位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每看到云?Y作瑟时,第一感觉便是去听声,他总是能够让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乐声上,忽略掉表演者的存在。

可以谷沛的左右侧完全两个景观,右边白衣星芒耀眼,锦歌指尖流淌,左边安静得像一幅画,仿佛除了他膝上那张瑟,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他的了。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却在这个茶香满襟之地得到了不可思议的交汇融合。

钟离央嘴角似有笑意,谷沛深知此刻他心愉悦,云?Y更甚,面无表情,手指飞舞,尽兴至全身投入,所有情绪所有动作都交给乐声,手指一挫顿音符一停歇,耳朵变开始更加疯狂地找寻下一个音色。

钟离央与云?Y合奏了三曲,其中每曲都是钟离央先奏响,钟离央意下也明,曲曲都出自解千愁手笔,他想试探云?Y是否真如云?Y口中所,仅是漏网外在的一两首谱子。

可首首云?Y都能够用瑟弦弹奏出来,虽并非是一韵不错的地步,但大体上与钟离央在解千愁门下拜学相教的所差无几。

云?Y既然有意对奏,明是想让钟离央知道他与解千愁的某种联系,但又不肯名言与解千愁的关系,想来可能是有谷沛在场,不想透露。

而解千愁终岁隐于山林,门下只有向天阑和钟离央两个徒弟,而这个云?Y,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钟离央来不及多想,怕指尖有疏,强压下乱飘的思绪,认真弹琴,曲毕,钟离央抬首望对面,双手放松于身体两侧,活动开五指,云?Y似乎意犹未尽,看着钟离央知道他不打算继续了,便对他绽开一笑。

“王爷,这张琴可当真是千古好琴,云?Y今夜此行不虚,能见到传中的重影,三生有幸。”

“云公子当日的那架古瑟,想来应也是绝世之器,不过在下眼拙,辨不出。”钟离央起身,大概是觉得有点闷热了,半推开窗,风雪缱绻而入,月光泻室中。

“王爷抬举了,哪里是什么绝世乐器,云某出身低贱,无财帛无权势,抱着一架破旧老瑟四处流亡,空有一双皲茧十指,胡乱拨得起丝弦,堪堪入耳罢了。”云?Y转头去看钟离央,他背对着云?Y,负手立窗前,冷风吹着长发。

半晌三人不话,只有风吟雪声,烹茶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冷熄了。

“今日听君一曲,疑是天上乐,仙人指。”云?Y披了衣袍作别,垂眸一拱手。

钟离央转身,行礼道:“公子乐诣无双,指拨胆魄,家师若有幸逢你,当与公子张琴拨弦千场,夙夜一较高下。”

云?Y一愣,失笑道了一声“告辞”。

谷沛拿了把伞给云?Y遮雪,道:“霜重雪寒,公子走好。”谷沛把门半掩半开,客人前脚一出,他便后脚跟出去送云?Y,留钟离央一人在屋内思忖。

钟离央拿出云?Y给他的那张纸,纸上笔纤细,看得出腕力不强,内息空乏,字却是俊秀,与钟离央的字有着同一份的清韵,上面写着:英雄意气,和光同尘,琴瑟合鸣,当知汝意。

此人究竟什么来头?瑟技达到如此登峰造极,之前十几年来竟一点消息都没有,在上次宫宴上匆匆露面,后又在江湖道上持续出没,他意欲何为?与师父解千愁又是什么关系?

谷沛屋外轻叩门,钟离央不紧不慢折起纸,收于胸口衣裳里,谷沛听钟离央一句“进来”便推开了门。

“王爷,我刚刚试探了那人,确实一点武功都没有,身子骨跟个姑娘似的,弱得很。”

“你不是他绝非等闲吗?”钟离央一挑眉。

谷沛挠了挠头,道:“之前不是看他神神秘秘的么,又是帮郡主又是在外面散谣言的,还给您暗递信纸,可今日一见,不也同那些人一样么?恭维几句送点礼,没什么不同。”

钟离央只丢下一句“盯紧了”就走向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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