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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中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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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来演示一遍,为师替你纠正一二。”

“嗯。”

李晏便又摆好了架势,提手抬剑,认真地比划起来。

“这里,先停一下。”白湛渊将自己手中的木剑别在了腰间,伸手托在李晏的右手手肘之

下,“这里可以往下一些。”

李晏顺着他的引导动作着:“这样?”

“对,不错。”白湛渊站在她的身后,巨大的身量可以包围她。他身上带着极淡的香气,李晏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令人安心。

“寻你觉得适合的角度便好。”白湛渊帮她调整好了姿势,然后看她维持一个姿势太久,额上的汗又冒地多了些许,便:“下一招吧。”

“嗯。”

“这里放松一些,”他的手收到她的肩头,只轻轻一点,一股暖流涌进李晏的肩中,她便顺着他的不知不觉地放松了。“很好。”

李晏就这样被白湛渊手把手地带着,完整地做完了食粟录的第一式。一番纠正下来当真比自个儿有样学样地演一遍还要累得多。

“很好,累吗?”

李晏摇摇头:“不累。”

“那么你再演示一遍,让为师看看吧。”

“嗯。”她着舒了一口气,努力去放松自己。

奈何一式下来倒还没有第一遍做得好了,她太想做到师尊指点的那些,反而一不留神便会用力过猛,最后就手忙脚乱了。

“我……”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白湛渊拍了拍她的脑袋,温声:“无需急切,慢慢来便好。时间还有很长很长,师尊可以教你一世,权当健体用罢了。”

她觉得他的手掌十分温厚,触碰她是力道总是轻柔的,掌心中传来的温热彷如冬日暖阳。

一辈子多长啊,她的母后没能陪伴她,她的父皇也不可能陪伴她,她的皇兄也无法永远在她身边。但是眼前这个人,他给了自己拥有一辈子时间的机会,他真的能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吗?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问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缠绕着自己的疑问:“师尊,您为什么要收我做弟子呢?”

她感觉到搁在自己头顶的手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白湛渊收回手背在了身后。

一时无言。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寻了她六世,不能告诉她只要能守在她身边,看她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就心满意足,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愫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是那个人,却又终究不是她。

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记忆里那人的音容笑貌都快模糊,久到白湛渊早已看不清自己的心。

他只:“你我有缘罢了。”

接着他轻笑一声,又:“别想那么多了,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何况,有些为什么,他也是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知道了。

“是,师尊。”她眼尾动了动还是不再追问了。

白湛渊无论什么样的表情都是内敛的,他的笑容亦如是。李晏却觉得这样的笑很温暖,很柔软。

然后,白湛渊又指点了李晏两轮,便让她自行休息。他自己在内院的石榻上入了定,李晏吃了午饭翻看起了那几本讲阵法的书。

有件事情,当真来惭愧。

其实李晏她并不是那么识字,很多字她都不认识。

幼年失去了视力,身子也不好,明成帝便没有让她学这些东西,她也没法学。

她翻着那些书,幸好讲阵法的图录上大都是画,她便拿了纸笔,一笔一划照着拓下来。

日西岭的时候,散的稿纸已经铺满了整方石桌。李晏从来没干过什么练体力的事儿,大概午前用了些力气,现在居然捏着笔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白湛渊敛了气息静默地走到她身边,只是垂首看着她。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泛起淡淡的光芒然后沉入眼底。

现在虽然是夏日正盛的时候,但是玄山中本就清凉,特别是这予赦峰过了晌午便会开始凉起来。

微风吹动了竹叶娑娑,李晏微微蜷起了手指头,白湛渊看在眼里,解下了自己的外袍罩在了她身上。

李晏睡着了不知不觉,本能地觉着这带着体温的衣服暖和,就窝在手臂里蹭了蹭。

白湛渊眉头一动移开了眼,去看那散了一桌子的纸张。纸张虽然散乱着,上头的墨迹却都是规规矩矩的,一张张阵图,她可以摩好几遍,直到临地一模一样。

他心地捻起了几张来看看,然后又看了看李晏安静地睡眼。

“真是像也不像。”

那人也喜欢铺着满桌子的纸,却不是个会这样轨迹摹写的人。字迹总是龙飞凤舞,写的画的也天马行空。

林子里来了一阵疾风,几张没有镇纸压着的图稿就随风飘飞了起来。白湛渊右手微微施力便将那几张纸收回了手里,只是蓦然看了一眼,他便是浑身一僵。

几张图稿里夹了一张字迹相当工整的纸。

写了满页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一笔一划都极尽工整,活像从书页上烙下来的。

白湛渊看着,恍惚回到了那个夏天。

那时候他同她要了一幅字,那人就没脸没皮地:“……行啊,好好收藏。指不定再过几十年就是千金难求的墨宝了呢。”

他想着微微笑了一下,可这笑容转瞬又消弭了。那幅字终究是没能留到几十年后。

“真是一点也不像。”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纸,拿着镇纸压好了,便离开了初篁回了浪华殿。

待白湛渊走远了,李晏捏着她身上那件袍子的一角,缓缓坐了起来。

“是谁?与我像又不像的。”

她和白湛渊的这份师徒缘,想来也是承了这位不知名的故人的情,她才能得玄山门今日的优待。

她转念一想,莫不是母妃母家的人?时候她母妃就过自己长得像舅舅,可是她母妃元氏的母家远在北域,她从未见过。

“七皇兄如今戍守北域,也不知是否安好。”

她想军旅生活终究是苦的,贵为皇子在边境也一样是日日吃沙子。

不知要再过几个岁月,才能去到那里。

后来白湛渊隔日便到初篁,教李晏练剑,时不时指点一二。一来二去,李晏对他也没那么拘谨了,玄山门确实没什么规矩,她的师尊看着冷冷的,实际上是个打心底温柔地人。

这一日也是练了一上午的剑,不过午间白湛渊没像往常那样去一旁入定,而是坐在了李晏身边同她一起用饭。

修者辟谷,这么久以来,李晏从未见过她师尊入口过除了水以外的东西。这时候看见她让道童多添了一副碗筷,正觉得新奇。

又看见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只坛子,棕黑色的,不过成年男子的巴掌那么大。

白湛渊摆了一只盏在李晏面前,自己的筷子旁也放了一只,他打开那只谭子,里头的酒香便幽幽地冒了出来,份外醉人。

“你尝尝,今日是中秋,就当是团圆酒。”

山里无岁月,若不是白湛渊提起,李晏当真忘了今天的日子了。

她端起酒盏敬了白湛渊一杯,道:“师尊,中秋安康。”

“嗯,团圆安康。”

语,两人一同饮下了一杯酒。

酒不烈,却带着一股辣气。李晏从来没喝过酒,这酒辣地她皱起了鼻子,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她师尊,却发现对方也蹙着眉头。

白湛渊放下酒盏神色恢复如常,然后又将两只盏斟满了。

他:“这酒度数不大,辣的是姜味儿,你喝不习惯吗?”

李晏又抿了一口,习惯了这股辣气,她倒是意外地喜欢这酒味儿,莫不是个天生的酒鬼?

她:“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那就好,”白湛渊笑笑,他自己从不知道,他笑的时候,刀锋般的眉尾也会柔软,也会弯,弯出一个让李晏觉得安心的弧度。“可惜的是就只有这一坛了,以后想喝也没了,今日就着这一坛畅饮吧。”

“这么好的酒,不再酿了吗?”

“这是一位故旧留下的酒,她没有留下酒方。”白湛渊饮了一盏又道:“你也觉得这酒好,是怎么个好法?”

“这,”李晏略一思考才,“我也没喝过其他的酒,也无法对比,随便师尊你莫要笑我。”

“嗯。”

“喝着清爽,温厚里又带着烈性。叫人心情怪舒畅的。”

“让人心情舒畅,倒是得不错。”白湛渊捏着那只酒坛,温声道。

这酒他带在身上快三百年了,连揭开盖子闻次香味都不敢,这想象了快三百年的味道,在今日,他终于敢知晓了。

原来,

原来也就是这样,是啊,就能好喝到哪里去呢,他又不是酒鬼,不过心情确实是舒畅了。

不仅有酒,还有两碗面。最让李晏惊讶的是她的师尊在吃面时居然会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当不让人觉得没什么礼仪,反而有几分可爱。

李晏一边扒着自己那碗面,一边口口地抿着酒,前些年苦药喝多了,嘴里早没味道。现在都好了,就觉得这酒也分外甜。

话这中秋节为什么要吃面?

“惟危,那几本讲阵法的书你看得如何,看你这几日都在摹写,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李晏默默将正准备去端酒盏的手收了回来,这么一来二去的,她已经喝了三盏子酒,原本脸上只是染了些不大显眼的红晕。在听到白湛渊这句话的时候,整张脸腾地就红透了。

她支吾了一下,还是一狠心了:“不瞒师尊,弟子,弟子其实不大识字。”

这是白湛渊完全没想到的,不过他只稍一想便明白为何了。

“无妨,往后为师上午教你剑术,下午带你习字可好?”

“真的吗?”这自然是让她开心的。

“当然。”

不过开心劲儿一过,她又有些担忧,白湛渊毕竟一门宗主,就这么整日里把时间耗在她身上,好像不大好。

“惟危总能得师尊亲自指教,是弟子的福气。只是想来师尊素日繁忙,我怕……”

她还没完,白湛渊就用酒盏打断了她,他用自己的酒盏轻碰了她的,然后:“玄山门的事物都是你大师兄在管着,我平日里待在浪华殿根本无甚事情。再了师傅教徒弟不应当吗?”

李晏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确实是应当的,那么以后也劳请师尊不嫌弃弟子愚钝了。”

她眉眼生的英气,平时为人礼数周全,穿着玄山门弟子的袍服看着和男子无异,唯当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甚是柔软。

这种笑容,是白湛渊最喜欢的笑容。

他记忆里模糊的那张脸庞,在这段时间同李晏的相处中,似乎一点点又重新清晰了起来。

“怎么会嫌弃你,永远不会的。”

这话的人没觉得什么,听着的人却不好意思了,李晏闷着头连喝了两盏酒。

“别喝那么急,吃些菜。”白湛渊以为她就是个天生的酒鬼,怕她喝坏了胃,给她夹了不少菜。

“谢师尊。”

话音刚,这丫头就软软地伏在了桌子上,阖着眼睛。

幸好白湛渊眼疾手快地伸手垫在了她额头下边,才叫她没磕个脑袋开花。

“这是喝醉了?”白湛渊好笑地,这几日,他总是会露出微笑,只要这个人在,他总会觉得开心。

“罢了,醉便醉了。”他站起来将李晏揽进了怀里,抱着她去了屋里。

就是这个时候,原本一直站在竹林枝头的锦飞速冲了过来,挡在了门口,他张着双臂恶狠狠地问道:“你这兔崽子要干什么!”

被他这么叫,白湛渊却一点也不恼。李晏缩在他怀里,正本能地往他臂弯里靠,他想如今的他终于能够庇护她了,真的想都让她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你莫把惟危吵着了。”他低声。

锦忿忿地瞪着他,却不再大喊大叫了:“你把她给灌醉了?我看你这几天规规矩矩地才放你进来的初篁,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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