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艰难的选择（1 / 1）

已经快四更天了，岳清送柏乐回了战王府。

“柏乐，你且回去休息，我与师兄明日再来。”

柏乐点点头：“知道啦，那我先走了。”

旧历的最后一天带着所有的痛苦走向虚无，柏乐迈着轻快的步子，哼着调儿，跨入了崭新的一年。

两个家丁远远地望见了柏乐，瞬间松了一口气，奔走呼喊：“柏乐姑娘在这里！”

柏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祖宗，你跑到哪里去了，王爷找不到你可是大发雷霆呢！这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安生！”

她有些愧疚，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认真道歉的模样的确让人不忍怪罪，家丁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快去找王爷清楚吧，他可是找你找疯了，我在王府里呆了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

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柏乐一眼。

柏乐还未走到沉香阁，就与匆匆赶来的萧战打了个照面。

萧战不由分地拽起她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往日清朗：“你到哪里去了！”

今夜的萧战有些怪异，那个活泼开朗的大男孩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变得深沉而不可捉摸。

好陌生的感觉啊，柏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酝酿了一路的道别的话也不知从何起。

看着她错愕的脸，萧战一时有些懊恼，知道是自己失态了，于是松开了她的胳膊：“抱歉，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啊，我不会介意的，况且是我考虑不周，偷偷溜出去，害你们担心了。”

“你不必道歉，我不开心……不是因为你。”萧战缓缓地踱着步子，身影有些寞。

“那你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可以告诉我吗？阿娘过，烦恼出口便会减轻一半。”

萧战停住脚步，怔怔地看着她：你活得单纯，怎么会明白我的处境？那些阴暗纷争，我一个人承受便好。

繁星沉入寂静，一如柏乐幽深的眼眸，萧战忽然有种心事被看透的错觉。

那不是错觉，他的心事，全部交付于那一瞬间的对望之中。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中，他是希望和柏乐一起分享那些心事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柏乐才可以轻易地望见他的过去。

她读到了他的过往：他是不受宠的皇子，自幼被抛弃在军营，却生生地用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得以重回朝堂。

她还看到，他心底初绽的情意竟是因为自己。

月朗风清，萧战所有的情绪都在柏乐心中流过一遍，她诧异：原来人心可以如此坚强，竟能装得下如此沉重而矛盾的情绪。

只是那一份有关我的情意，我不能给你回应了，因为我的情意都给了岳清。

眼下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平廊之战了。

柏乐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救过我一次，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你若是遇到棘手的事情尽管告诉我，哪怕是行军打仗我也能帮上忙的。”

萧战突然觉得好笑：“你去前线？送人头吗？”

“不要瞧不起人，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是我有靠得住的未婚夫，我可以找他帮忙。”

——趁他现在情意尚浅，有些事还是早点破为妙。

“未……未婚夫？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你也没有问过我呀!”

“那你……可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梦里想到的都是他。”

萧战垂眸，眉头微微一动，似是自言自语：“既已订婚，自然是喜欢的，是我多虑了。”

柏乐心中一阵酸楚：虽然残忍了些，但长痛不如短痛，对不起。

她甩了甩手故作轻松道：“前面就是沉香阁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要早点睡，这样才有力气对付敌人嘛。”

萧战剑眉微蹙：“你怎么知道我要对付敌人？”

柏乐顺了嘴，忙忙打了个马虎：“哎呀，你不是将军吗？将军不就是要杀敌卫国吗？好了好了不了，我好困啊，明天见。”

“还有，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她微笑着溜走了，就像是一阵飘零的风。

萧战在庭院里杵了许久许久：“咫尺天涯，此间遗憾与不甘，我今日方尝到了。”

黎明初醒，柏乐对着镜子梳洗打扮了一番，经过一夜的思考，她决定留下帮萧战渡过难关，只是不知道岳清会不会同意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抓了抓脑袋，一不留神又把精心梳理的头发弄乱了，她只好气恼地重新来过。

折腾了许久，天已经大亮了，她匆匆起身去找岳清。爆竹红灰尚未来得及清扫，她走得急，没留神裙摆已沾染了残灰。

岳清和恒远已经在门外了，看到她狼狈模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柏乐气喘吁吁地道歉，脸被冷风吹得通红。

“再晚一些也无妨，跑得这么急，伤了身子怎么办？以后可不许这般为难自己。”岳清嗔怪道。

恒远看着二人，露出了姨母般慈爱的笑容：“人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柏乐却是一动不动，神色有些焦虑，欲言又止。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就传来了萧战略带愤怒的声音：“就这么不告而别吗？”

柏乐闻言震了一震。

萧战冷冷地看向岳清和恒远：“二位既然想从我战王府带人，至少要跟本王打一声招呼吧。”

岳清并不理会，只是定定地看着柏乐，恒远扫视三人，眼中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柏乐，你昨晚还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要随我去前线作战，今日竟是要反悔吗？”

他用愤怒极力掩饰内心的失与不舍，他不甘心，至少要拼一拼，一位战士宁可战死也不能不战而降。

柏乐有些慌乱，向岳清投去了解释的眼神。

岳清的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他冲柏乐温柔一笑，眼神里满是信任。

所有的慌乱一扫而空，柏乐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萧战的肩膀：“我答应你的当然不会反悔了，只因我尚未把我的决定告诉青团，才有了这么大的误会。”

她定睛看着岳清，问道：“昨日你的与我一起承担，可还作数？”

“一生一世的承诺，当然作数。”

“如果我要留下来，你可愿意陪我？”

“岳清，生死相随。”

柏乐的笑从嘴角蔓上眼角，萧战的心沉了又沉。

恒远看得尽兴了，方来解围：“原来是一场误会，大家这也算相识一场，既然战王盛情难却，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多叨扰几日了。”

萧战敛起怒色，笑道：“二位来得正好，眼前就有一场硬仗，只是刀剑无眼，二位若是害怕，还是早日离开为妙。”

岳清毫不在意他言语中的轻蔑，正色道：“战王于柏乐有恩，即是于我有恩，若是我帮战王打赢了这场硬仗，这笔恩情就算是还清了。”

萧战望着柏乐，良久吐出一个字：“好。”

“廖光，吩咐下去，收拾两间屋子给他们住下，休整一晚，明日便启程，去平廊！”

及至别院，只有岳清和恒远时，恒远方忍不住打趣道：“方才你们三人甚是有趣，简直比戏文里唱得还精彩。”

岳清只懒懒道：“师兄今日可看过瘾了？”

“过瘾过瘾，你看我弟妹生得如此貌美性子又招人喜欢，今后这样的戏码怕是只多不少，你呀，也有的忙了。”

“师兄多虑了，我与柏乐心意相通，非他人所能及。”

“何止是心意相通，简直是奋不顾身好嘛！你可是上禹的人啊，又是皇亲国戚，现在竟然要留下来帮萧战打平廊，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授人权柄，将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所以，我们要考虑周全，不能暴露身份。”

“你当真要为了她，背弃自己的国家吗？”

岳清沉眸：“不是背弃，是成全。平廊之地，每三百年便有一场大战，上禹上尧实则是轮番而治，如今三百年之期已到，即使没有柏乐战乱也在所难免。如果我能将战争的伤亡达到最低，我上禹在平廊三百年的休养生息便不会功亏一篑，百姓也可安居乐业。”

“战争便是毁灭，你又有什么办法把伤害降到最低呢？”

“我自然有办法，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一旦失败便再无挽回之可能，师兄不妨先回上禹。”

“你这是的什么话，你有你所珍重的，我也有我要守护的，当初我可是在师父面前立过誓的。”

“师兄……”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师父吧。”

暮色渐深，席卷着各色心事，共赴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