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量海与中洲(1 / 1)
十七年前生产之时,云杉将自己和柏乐的真身融在一起,藏进了柏乐的梦魂里。
方才梦中的变故,她以尽数感知到了,可是她万万没料到,岳清的心上人竟是柏乐。
“乐儿——”云杉在梦呓中惊醒。
方抬头,却见岳安坐在她床前,又是一惊。
“乐儿,”岳安玩味道,“不知是何人,劳夫人如此记挂?”
云杉掩去方才失态之色,平静道:“一位故人罢了,不值一提,只是你,这凭空出现的吓人,该不该罚?”
岳安却是满脸委屈:“夫人真是无情,我一回京就来瞧你了,见你熟睡不忍打扰,候了有半个时辰。”
玩笑间,仿佛回到了初遇的时光。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该不该罚?”岳安抢白道。
“夫君要怎么罚?”云杉歪起头看着他。
“那就罚你给我生一个女儿好了。”
云杉脸上笑意瞬间敛去,一种从幻境中跌入现实的凄凉感攀上心头。
岳安眉头微蹙:“夫人难道不愿意吗?”
“当然不乐意了,都父亲最疼爱女儿,我可不想给自己添一个情敌。”
岳安温柔地搂过她,在她额间留下深深一吻,一字一顿道:“谁都不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想要一个女儿,看着她长大,就像是看到另一个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了解和参与你的过去,你能帮我填补这个遗憾吗?”
云杉不语,似是默许。
岳安慢慢地褪去了她的衣衫,缠绵间,云杉忘记了自己,也不再去想那些阴谋谎言。
她只有在怀着柏乐的时候才能窥探人心,看透岳安,分娩之后,她再也听不到他心中所思所想。
这一刻,她情愿不顾一切地相信他,相信他的爱。
又是一年辞旧时,玉京城热闹非常。
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商业铺子挂出了各种新奇物件,过往行人络绎不绝,还价声、吆喝声挤满了路过的风。
王府里也是一派祥和,厮们忙着置办年货,打扫庭院,忙里偷闲也不忘向着俏丽姑娘吹一声口哨。
丫头们则忙着刺绣缝衣,每每想起穿上新衣时的光彩动人,手上的动作便越发轻快利,也有绣着绣着便绣红了脸的,那多半是绣给心上人的。
好一世锦绣红尘。
柏乐闭眼迎着冬日阳光,站在风的尽头,听着风里的各色心事,感受着浮光流年。
生命的痕迹融化在风里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感受着胸腔里的跳动,阳光敷在眼皮上,像极了阿娘的吻。
她嘴角勾出一抹释然的笑:阿爹阿娘,我会带着你们的爱和祝福,在新的世界里让一切重新开始。
有一种人生而明媚,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明媚,不卑不亢,不浓不淡,看似柔弱却不惧任何黑暗的摧残,而且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感染力,能使人重新燃起心中希望。
萧战觉得,柏乐就是这种人,每次看到她都会有心安的感觉。
“看样子你已经痊愈了。”
柏乐知是萧战,这些日子多亏他常来探望,倒省去了不少用来伤心的时间,“当然要痊愈了,怎么能一直白吃白喝呢,府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
萧战闻言一笑:“你一个姑娘,我战王府还养得起。”
“可是你过,战王府不养闲人。”
“哦?我怎么不记得了?”萧战耍赖道。
“你明明过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逗你玩呢,我最喜欢吓唬人了。”
柏乐又要反驳,萧战连忙转移话题:“除夕就要到了,年货还需要添置,你随我一起到集市上逛逛如何。”
“好啊好啊”,柏乐连忙答应,竹灵日日在她耳边唠叨,过年有多么多么热闹,她早就按捺不住想去外面看看了。
“你第一次离开大漠,难免有些不适应,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时候带我去集市啊?”柏乐只想着玩的事情,根本不理会他。
萧战有些无奈:“好好好,这就带你去。”
柏乐闻声笑得愈发招摇了,萧战一时有些失神:也许是因为从生活在大漠,没有沾染过红尘气息才能笑得如此纯粹吧。
不知为何,他不愿意相信那是她的本性。因为一旦相信了,就会深陷其中再也走不出来了吧。
在去夜市的路上,柏乐问萧战:“这到底是怎么一个世界呢?”
萧战略一沉思:“大概是平衡与制约无处不在的世界吧。”
“平衡、制约?”柏乐不解。
“五洲七海,中洲大陆最为辽阔,占据中洲的有两国,北边是我们上尧国,南边是上禹国,瀚海沙漠就是两国漫长交界线的一隅。”
“那这和平衡有什么关系呢?”柏乐还是不解。
“你可知无量海?中洲就坐在它的中心,无量海是一片死水,哪怕是一根羽毛,都会沉溺于海底。”
“这么来,中洲不是也应该沉在海底吗?”
“这就是平衡所在,上尧和上禹就像是天平的两端,以玄土和弱水之力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任何一方的壮大或衰弱都会引起失衡,从而使中洲沉没。所以千百年来,两国最大的干戈,也只是发生在交界的狭长地带。”
“当初创造世界的神,一定是不想看到战争才想出了这个办法吧。”柏乐惊叹道。
“你的不无道理,只是,这种平衡有着致命的弱点。”
“弱点?”
“平衡一旦被打破,将是毁灭性的灾难,没有人可以从中生还。”
他的声音突然严肃得可怕,柏乐不觉打了个寒颤。
萧战这才知道方才的语气吓到她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街边传来一阵吆喝:“天降神鸟,可以窥人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柏乐好奇地凑了过去,眼前是一个年轻的伙,他左肩上悬着一只灰雀,右手拿着一摞符咒。
“这只鸟,真的可以窥人心么?”
见她好奇,伙眯眼一笑,故作神秘:“姑娘,没错,这是天上的神鸟,你随意选一张符咒,它都可以帮你找出来,只要一百文,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柏乐还未开口,萧战已经递给伙一锭银子:“让这位姑娘好好玩。”
伙连连道是,收起了银子。
柏乐随手选了一张,伙接过看了一眼,就将它混在了一众符咒之中,将顺序尽数打乱,然后排开在桌子上。
那只灰雀绕了个圈,立刻在了柏乐选中的符咒上,这时,围在周围的人都齐声喝彩,然而柏乐的脸上却有些失望。
所谓读心,不过是伙子玩的把戏,他将符咒记下,再以暗号示意灰雀。
“柏乐,你怎么了?”
“萧战,你相信读心术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我们走吧。”
萧战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缓缓道:“我相信读心术的存在,拥有这种力量的,一定是个善良的女子。”
柏乐微微一愣,萧战却是满脸笑意:“你若是累了,我们就回府吧。”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