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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8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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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为的恐怖,一直就是人们心里最真实,最接近生活本身的东西。

然后,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匪夷所思。

仇恨可以塑造恐怖,把它们像搭积木一样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

没有什么比一个被仇恨压抑得已经扭曲的人类更可怕的了。

从十七岁之后,我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所以,少年们要意识到遵守道德和法律不是精神枷锁,而是保障自身幸福生活的必要存在。

有一个爆点,文章中最后一句话引用自我很喜欢的一位美国作家托马斯·哈德斯的《汉尼拔》。它们是一模一样的。我觉得那句话有着非同一般的深意。

对于很多事都是如此。

最后,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尽请幻想1988的身世,Frank的结局和Dinah的真实身份。

祝看文食用愉快。

[1]

Frank记得自己前一秒还在弗罗里达州的沙滩上参加万圣节的晚间篝火会。

但此刻周围瞬间冰冷下来的温度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随即睁开了眼睛。

冰凉空气触及眼球时所带来的凉意告诉他,并非是自己的眼睛没有睁开或者瞎掉了,只是这周围漆黑一片。

空气里有类似死老鼠或别的什么叫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他伸出手想要摸索一番,看能不能碰触到墙,却打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似乎是个木柜子。

再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口袋里是装了手机的。

他将它拿出来,感谢上帝,它还有些电。他将手机的光打开朝向面前,但那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并差点用咬破舌头来阻止自己尖叫。

作为一名即将从医学院毕业的优秀研究生,Frank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头已经开膛破肚的羚羊被人倒挂在房梁上。

手机的灯光打在上面映衬出一片眩晕的白,殷红的血自被掏空的腹腔内干巴巴地滴下来。他没有看到尸体的头,它和身体并不在一起。但从血滴流下的速度和伤口的切状来看,死亡时间应该不到24时,死者为女性。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到底在哪里?

这是个犯罪现场,毫无疑问。

可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应该在弗罗里达州的迈阿密,他姑妈海边别墅外的海滩上才对。

房间里的血滴滴答答,黑暗里手机灯光散发着诡异的冷笑,恶臭让他的鼻子和头脑同时变得不灵光起来。他尝试着想起什么,但显然是徒劳。

借助微弱的光,他心翼翼地审视着屋子里的一切,尽量不去看那具倒吊在屋子中央的“羚羊”。

柜子很旧,整个房间的格局让人想起那些老电影。

他看见一个手电筒,外表老旧得可以,里面是非常古老的电池且已经没电。还有个简直是他祖母时代才会用的收音机,他走近那木柜子,拿起上面的一张报纸,那上面头版的地方详细地报道了有关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的事。

如果这也是新闻的话,那至少得算是50年前的新闻。

报纸的排版格式叫他有些不习惯,但看上去却像是张新的报纸

威斯康星州日报,出版日期……1968年10月5日?

他将手机胡乱地四下照着,突然,一种极其微的声音穿越黑暗进入了他的耳朵。那是钥匙转动门孔的声音。是谁?

不管那是谁,恐怕都不会是件幸运的事。

他转身跑向一扇门,拉开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躲了进去。他跻身于一堆散发着奇怪味道的皮革衣物之间。这是个衣柜。

自衣柜的门缝中,他看见有人走了进来。光在墙上的日历上。

1968年10月5日。

黑色的数字和周围皮革特殊的质感忽然间让他产生了种无比可怕的想法。他不敢证实那想法,却不能够阻止自己的猜想与现实的重叠。

1968年10月的威斯康星州,倒吊着的尸体和衣柜中与人类皮肤质感相同的皮制品衣服。

他觉得脑子像团蜂窝一样嗡嗡作响。

走进来的男人却突然朝着衣柜走了过来,那张苍白的脸就像是个恐怖的符号,在他的心上被镶嵌得越来越深。

他越来越近了……会怎么样?

自己会变成某具倒吊的“羚羊”吗?

衣柜被打开的瞬间,门上的某个钉子刮住了他的衣服。出于本能,他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温湿的空气逐渐叫他感到了炎热。

睁开眼睛的时候,Frank依然面对着黑暗。

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他海滨别墅里的房间。

他从床上坐起来,手指插进湿漉漉的头发,是做梦?可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真实了。

倒吊的尸体,人皮衣服,这根本就是1968年美国历史上那起叫人震惊的连环杀人凶手艾德·格恩的家。

不过,那应该只是个梦。是的,他在2018年,刚才那骇人的一切不过就是万圣节前自己看多恐怖电影所导致出的一个噩梦罢了。

Frank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他站起来,想去楼下的冰箱里拿瓶冰镇啤酒来,突然间,他停住了,心内陡然一慌。

他是穿着衣服睡觉的,他的鞋子也没有脱。而他外套的前胸处,有一块被撕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刮坏了那样。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迅速脱下自己的鞋子,而鞋底和地上的猩红血迹让他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不可思议。

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

这是真的!他去了!他刚刚在1968年美国最残忍凶杀案的犯罪现场!

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到五十年前的威斯康星州的?

他在黑暗中感觉到冷汗渗满了后背。

[2]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Frank?”Dinah看着他,表情似乎哭笑不得。

Frank翻了翻眼,“OK,我就知道你要这个。可是,拜托!我真的没有开玩笑!”

“好吧,Frank,你和我你去了1968年?这怎么可能?退一步,你确定?有什么证据吗?”

他拿过自己的外套和鞋子。

“这是血液?”Dinah皱着眉头,她抬头疑惑地看看他。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有血液就有DNA,1968年的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的资料都存储在联邦调查局高级网络档案库。而我刚好想起来,你有个哥哥的计算机技术好到曾经拿过全美特殊奖学金。”

“你疯了?你以为FBI的电脑追踪系统都是跟社区救助站外的椅子一样是做做样子的?”

Frank拉住她的手,“听着,Dinah。我没有谎,我想请你相信我,并且和我一起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Dinah看着他不话。

“我现在只有你,也只相信你。”Frank。

“OK,我去和我哥哥。你去想办法将血液的DNA检测报告搞定。”Dinah耸耸肩膀走出房间,却又突然转身,“但我警告你,假如我发现这是个无聊的玩笑,或者是你脆弱的幻觉,我就给你打上过量的吗啡之后扔到公路上去!明白了?”

Dinah走后,Frank坐在床边开始仔细回想昨天,甚至这一整个星期以来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母亲在新泽西,因为提前完成了论文,所以姑姑请他先到迈阿密玩一阵子。每天都去郊区看看姑姑,然后再去镇上的酒吧喝几杯,昨天是万圣节,他请了几个朋友一起来玩。随后,他收到了几份恶作剧一般的礼物,这当然包括了橡胶做的断掌,是比利送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对他了句,“你觉得送这个给每日练习尸体解剖分析的医学研究生有用吗?”还有凯特的神秘巫师手套,以及Dinah的南瓜自动铅笔,只有这个还比较让人觉得可爱。其它的都是些类似的东西。等下……

他们在篝火晚会之后喝了太多的酒。

回来之后,他在门廊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是他漏掉了谁的礼物吗?也许。

他拆开了它。

透明的塑料壳,里面是盒非常普通的卡带。盒子上写了很简单的四个数字。

“1988。”

磁带看上去是崭新的。他以为是谁录给他的什么话,他将它放入录音机,毫不犹豫地按下播放键,随后就躺在床上想要听听看。

再之后,他就只记得倒吊着的尸体和某个男人苍白的脸,以及那种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皮革质感。

是的!他猛地跳起来,走到桌子边,一把打开录音机从里面拿出磁带。

磁带显示已经播放完毕了。

可是他为什么想不起来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他把磁带重新放回录音机,想了一下,再次狠狠地按下播放键。

磁带缓缓转动着,无声。

“咔哒”的声音。磁带播放完了。

他看了一下钟,一共二十二分钟的带子,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错觉吗?也许事情和这带子根本没有任何联系,昨天是万圣节,大家都喜欢恶作剧和玩笑而已。

他关掉录音机,转身拿起那只沾了血迹的鞋子,对于他这样的医学研究生来,搞到一份DNA检测报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两天以后,Frank和Dinah在镇上的咖啡馆碰面。

“Frank,我们家的电脑网路现在遭到了监控。”Dinah戴了顶棒球帽,一边低声话,一边将文件漫不经心地推给他。

他喝着咖啡,同时也将自己这边的推给她。

他们开始看各自带来的检测报告。

几分钟后他抬头看到了她惊异的目光。

“一样的!DNA排列完全吻合!Frank这怎么可能!”

“我和你了我没撒谎!”

“死者是布瑞斯·沃顿,年龄54岁,女性,死于1968年威斯康星州的艾德·格恩一案。”

Dinah看着他,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但又找不到原因,他感觉到一片混乱,不过还好,至少她不会认为他是在谎了。

“真的,我只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到那儿去了。”他。

当天下午他就回到了新泽西,他希望一切都不过是巧合,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3]

Frank从学校图书馆里出来,回到家里。在门口的邮箱里拿到了一个包裹。

拆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心突然一沉。赶紧去翻看那包裹的寄送地址和发送人。没有写。但邮戳却显示是从迈阿密来的。

沉默了片刻后,他决定继续拆,果然像他想到的那样。

是那盒外表透明且写了1988几个字的磁带。

自己应该将它遗留在了姑妈的别墅里才对啊!而且,它也不像是姑妈寄回来的,姑妈不会碰他房间的东西。他看着那盘磁带。

除了记者,现在大概很少人使用这种卡带了吧。

他翻箱倒柜地找出自己八年级时曾经用过的录音机,犹豫着把磁带放进去。并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缓缓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依旧是没有人话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像是放弃似的,握着录音机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就像万圣节那天晚上一样。

无法确认是过了多久。当第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风在他面前拂过时,他睁开了眼睛。

再次见到无法相信的景象。

看上去不像是在美国,远处教堂的顶端阴暗着高耸,有马车吱呀着碾过石板铺就的道路。他顶上的街灯昏暗,同时有穿着复古服装、绅士打扮的人匆匆而过。

四周静悄悄的。

排除了这也许是好莱坞某个拍戏地点的可能。

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能够肯定。

前面的路口有个巷口的拐角,他看了看周围,有人正行色匆匆地坐上一辆马车。

可以肯定这已经不是1968年,因为那时候美国早已经不使用马车了。

他看了眼远处钟楼上的一座大钟,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天色没有一点要亮的意思。

空气有些燥热,他暂时无法确认自己所在的年代,只能开始心地走动起来。

走过一条英伦风格的街和一块住宅区域后他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在美国。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见了这条街的标志,汉伯宁街。

高中时代他曾经阅读福尔摩斯全集,并为此去学校查遍了英国的地图,寻找事件中发生的那些地点。所以,这条街的名字让他肯定了心里的那个答案。

那么,这里是……伦敦?

如果,上次被带到1968年是因为美国那历史上最叫人震惊的案件的话,那么这次就是因为……

他不愿意再往下想,过去的两个星期他几乎就要将这件事忘记了,现在它却突然又被记起。

想起1968年的凶杀犯曾经差点在人皮衣橱内将他抓住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Frank轻轻嗅了下鼻子,直觉告诉他,这是血液的味道。

面前的地上有一片篱笆,他走近了一点。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感觉到瞬间的窒息感。

女性尸体惨不忍睹地被开膛破肚,肠子被拖拽出来。远处隐约有个人影。

从体型上分辨,那应该是个男人。

他在看着自己。

Frank感觉自己口舌发干,但一张嘴,那个名字还是冒了出来。

带了一丝畏惧的声音,暴露在空气里。

——开膛手杰克。

阴影中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帽檐压得很低,但Frank还是看见了他嘴角那一抹冷笑。

他想干什么?

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OK,冷静,冷静。他对自己,我在1888年的伦敦,我的身上没有带任何刀子或者枪,也就是我现在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凶残的连环杀手。

我要怎么办……

突然,他条件反射猛地回身快速奔跑起来。

我得离开这里!Frank对自己。

[4]

“Frank!醒醒!”

他惊得坐起来,却感觉到了肩膀传来的疼痛,是Dinah在抓着他的肩膀。

“嘿,你怎么了?你没去学校已经两天了,我来找你,看到你一个人在床上呼吸急促。”

“Dinah,我觉得自己快疯了!你知道吗?我明明把它丢在了迈阿密,可是它却回来了,整整两天!它一次又一次地带我去那些惨不忍睹的犯罪现场,我要疯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帝!谁能告诉我!”他在床上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的头。

Dinah安慰他,“好吧好吧,到底怎么了,谁?什么带你去犯罪现场的?”

他把桌子上的录音机拿过来,取出里面的卡带,扔在床上。

“磁带!Dinah!”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星期二我又收到了它。我现在知道了,是它,它带我去的1968年,它还带我去了1888年!”

“1888年?你什么时候去的1888年?”

“不止这些!我根本不能够睡着,我害怕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就会到某个不知名的犯罪现场。1888年,1968年,1986年,1960年……只要是历史上存在的杀人狂,他们所作案的年代我都可以去。没有规律!完全没有规律!”

“哦,上帝,你别告诉我你去1888年是因为那件案子。”

“是的,你没猜错,开膛手杰克!”

“你看到他了?”

“他当时在追杀我……”

“哦,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Dinah完这句之后他们就陷入了沉默。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Frank,你有用这磁带录过音吗?有试着看看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的,她的话提醒了他。

他将磁带重新放回录音机里,这次按下的是录音键。

“些什么呢?”他看着她。

“随便,我们只是为了测试下它是不是有一般磁带录音的功能。”

他看着那带子,它在缓慢的转动。他有很多的问题,但是他不知道应该去问谁。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要带我去那些地方?”

——“磁带外面写的‘1988’是什么意思?”

他一口气提了三个问题。

“Frank……呃,我只是让你随便点什么,你知道,它只是盒磁带,这些问题它回答不了。”Dinah在一边道。

他按下暂停/播放建,

依旧是只发出“呲呲”的静音,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这卡带无法录音?”Dinah。

他盯着那录音机内旋转的磁带,缓慢的,他盯着它,像是一定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还是没有声音。他将它扔在床上。

“嘿,乖孩子……”磁带中突然发出一个声音。

它听上去有些沙哑,语音听不出任何口音。Dinah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显然他们都明白这声音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首先,这盒带子是我的。”磁带中继续传来那个声音。

Dinah不由自主地拉住了他的手。

“第二,这也是我正想问你的,你觉得有意思吗?那些地方……”

“不,一点也不。”Frank回答,但那磁带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道,“最后,让我来告诉你,1988……是我的名字。”

——啪嗒。

播放结束了。

[5]

在此后的几天中:

“我是一个天天才,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可以让时间倒流,可以随意进出任何时空。”

“人类进化的历史中,有一部分人感觉到无法抑制的孤独和仇恨,而我,决定将他们从道德和宗教的束缚中解救出来。”

“你艾德吗?哦,他是个好孩子,原谅他吧,他就是喜欢那些人皮做成的衣服而已。还有杰克、山姆他们,他们都是乖孩子,他们解救了自己,释放了那种仇恨与孤独感。”

“而你,Frank……你也可以做一个乖孩子。”

“去释放自己,去杀掉那些让你难堪窘迫的人,他们有很多都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闭嘴!

他砸掉录音机。

从一开始的往录音机里录自己的问题再播放出来可以得到回答,到现在1988已经可以不用任何辅助就和他话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我……”他无力地问。

“为什么?因为你是个绝佳的人选,Frank,你聪明,你充满仇恨,你是个天生的杀人者。”

“不!我没有仇恨!我是个医学研究生,拥有硕士学位,即将成为一名外科实习医生,我有二分之一中国血统,从13岁就开始拿奖学金,我善良,有责任心,我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啊,的确。你是个聪明的人。但你没有父亲……”

他愣住了。“这不关你的事。”

“是的。你不承认自己内心的仇恨是因为你将它隐藏了起来。你讨厌你母亲,你恨她为什么让你生活在没有父亲的世界里,你父亲死之后你甚至都不和她一起吃晚饭。”

“闭嘴!闭嘴!闭嘴!”Frank近乎疯狂地大叫着。

他将磁带扔进浴缸里,从储藏室里找出一瓶机械润滑油,淋在上面。他把打火机扔了进去。之后他就坐在浴室的地板上,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塑料磁带外壳燃烧起来有一股难闻的橡胶味。

他听见自己的哭声像章鱼的触须一般紧紧地勒住了记忆的咽喉。

再也没有人带他去钓鱼。

没有人教他在被恶意的同学攻击之后应该如何保护自己,也没有人在他拿到奖学金的时候站在他身边拍拍他,Frank你真令我骄傲。更没有人能够在圣诞时为了他而假扮圣诞老人。

他的爸爸不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记忆的沼泽中爬出来。

而等待他的是浴缸中仍然完好无损的那盘磁带,它看上去甚至变得更新了一些。

——你逃避不了过去。1988的声音荡漾在空气里。

火烧,机械碾碎,用硫酸淋……任何他能够想到的方法他都用了。

但磁带根本没有任何损伤。被毁坏后还会复原,他甚至不敢睡觉,因为他发现即使不播放磁带,现在也能够让他去那些骇人的地方。

“你试过把它扔进太平洋吗?”Dinah。

“你觉得这可行么?你觉得我把它扔进太平洋,第二天我就不会听见那个诡异的混蛋再次教唆我去杀人了?”

“你把它想办法扔掉之后……”Dinah看着他,轻声,“可以去个远些的地方过段时间再回来。”

他当时觉得这方法也许可行,于是和母亲自己想去中国读博士。但,即将发生的恐怖,会因距离而改变吗?

[6]

飞机的巨大滑轮撞击地面所带来的震荡感让Frank醒了过来。

空姐温柔地提示航班已经抵达目的地。

他拿起自己的行李走下登机梯。

护照上的姓名是Frank·week,出生地为美国新泽西州的特兰顿。黑发,黑眼睛,高鼻梁和深陷的眼窝。这些都在告诉别人他是典型的亚裔北美人。

负责接他的是一名看上去很有书卷气的男生,戴黑色边框眼镜。

“Mr.week welcometoBeijing.”男生。

Frank点点头,“谢谢,我可以中文的。”

“那太好啦!”男生和他握了手,“我是谌井斐,生物医学的研究生。我以为美籍华人中很少有人中文得好的。”

“中文的话,称呼你什么好呢?”谌井斐问道。

“我母亲给我起的中文名字是周斯俊,但我更习惯别人叫我Frank。”

“那么,Frank。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我听你在美国教育最好的新泽西州取得了医学硕士,为什么会选择来中国读生物医学的博士呢?”

“啊,我母亲曾对我过中国的中医学非常博大精深,再这里是我们华人的根嘛,我很想回来看看。”

Frank笑着回答,却下意识地低下头,咬紧了唇。

实验室里的各种药水的气味混合着穿透口罩。Frank皱了皱眉,味道有点刺鼻。

“啊,Frank……”身后传来含糊的声音,学院的博士生导师吴教授走了过来,“你母亲刚给我打了电话,你能来这里实在是太好了。”他的身材瘦且高,脸很消瘦,唯有两只眼睛黑漆漆地转动透露出一股睿智。

吴教授和母亲是大学同学。自己这次可以顺利回中国也是得益于他的帮助。

“谢谢,以后就得在这里多麻烦您了。”

吴教授的眼睛隐藏在镜片之后,Frank看到他点了点头,却突然间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杀了他!

他惊得猛地转过身去,谌井斐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杀了他!他是个扯谎的老秃子!

那声音竟然清晰无比地在耳边响起来,他惊慌地看着一边的谌井斐,对方表情诧异,显然听到那声音的只有他自己。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你在等什么呢?杀了他啊!你做得到的……乖孩子。

心脏瞬间停滞,他在半分钟后才听见自己的再次呼吸。是他!是他!那家伙居然可以跟着自己远渡重洋到中国!

乖孩子……去做吧,杀了那个家伙,你会觉得好过些的……

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他最后只听见谌井斐的呼喊。

“Frank?你怎么了?你醒醒!醒醒……”

[8]

“Frank!您怎么样了?”他心地睁开眼睛,谌井斐正看着他。

“感觉好些了。”他声,再次醒来他还在2018年,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吴教授走过来,“Frank,你刚到这里第一天真应该休息一下再去实验室。否则你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敢告诉你妈妈,因为她可能会杀了我。”

“很抱歉我给您添麻烦了。”他,看着吴教授的脸突然有一丝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呃……教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以么?”

“问吧,Frank。”

“请问你以前去过美国么?我是,你曾经去美国看望过我母亲么?”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就是觉得,他应该问。

吴教授的表情停顿后,盯住他的眼睛,片刻后他笑了,“我以为你不记得了。Frank,那时候你还。”

“我那时候刚好去纽约参加一个学术研讨活动,就顺道去新泽西看望了你们一家。”他,“对不起,当时你父亲还在。”

“是的。”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

是的,他去探望母亲之后的一个星期,父亲就去世了。

而当时,他只记得自己恰好去了迈阿密的姑妈家。等他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再也没有父亲温暖的拥抱。他就这么看着他躺在棺木里。成了一堆没有情感和意识的僵硬的冷肉。

他问母亲,她也只是,亲爱的,你得像个男人,像你父亲那样。

父亲的身体上并没有表面创伤的样子,警察来了又走了,终于什么也没有查到,最终只能判断为心血管突发梗塞。

在那之后……他记得吴教授似乎又去了他家一次。

他开始感觉到些许不自在,好像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没有想起来一样。

“Frank?你怎么样了?”看着他的表情不自然,吴教授关切地问了一下。

“不,刚才有些难受,现在好多了。”Frank又仔细地看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比当年去美国的时候老多了,他是位医学家,他知道很多事……

吴教授转身道,“如果你觉得没什么了的话,我得去下实验室了,你还是让谌井斐陪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你可以下午再过来。”完就走了。

谌井斐扶他起来。“你好像很早就认识我们教授啊。”他问道。

“我母亲和他以前是同学,他们比较熟。”

“啊,我也好想自己老妈有个教授同学,而且他恰好就是我的博士生导师啊……”

听到谌井斐牢骚式的发言,Frank低头苦笑了一下,随口问,“看样子,吴教授似乎是你们学校生物医学里的领军人物。”

“是的,他不但在生物医学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而且对于心胸外科也是很有研究的。”

心胸外科?

“Frank?”转过脸来才发现谌井斐正看着他。

自己刚才是想到什么吗?为什么这么模糊,就是不能够确定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8]

夜间,风软软地吹过来。

Frank觉得自己醒了,并且睡的地方好像不怎么舒服,他揉揉鼻子就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后他感觉到了片刻的茫然。

一屋子曾经熟悉的玩具,墙上鲍伯·迪伦和太空超人的宣传画,墙角那只瘪了气的篮球边是看上去已经旧得不成样子的棒球手套,过分窄的床以及左边的床头上那张曾经令他耿耿于怀的成绩单。

他的瞳孔一瞬间扩大,又收缩。

这是那张得了D的成绩单,他这一生唯一得了D的成绩单。

他把它拿给爸爸看,然后就和姑妈去了迈阿密玩。爸爸显然对它不怎么满意,而他满不在乎地,反正我下次就可以得到A。

可是他下次得到A的时候爸爸再也没有看到。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张成绩单,月光下微风吹拂着窗帘。

Frank·week,三年级,自然科学,D。

他一瞬间惊骇异常——他在十四年前的自己家。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是那张该死的得了D的成绩单。那么,当时那个自己在哪里?

在迈阿密。他这时候应该和姑妈在一起。

那么……这就意味着他可以看见父亲死之前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见楼下有人在争吵,很激烈的样子,听声音像是爸爸和妈妈。

Frank心地打开房门露出了一条缝向楼下看,却发现楼下不只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还有吴教授。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好像只有几秒钟,他看见吴教授打了父亲心口一下,轻轻的。

看上去的确是轻轻的。

但爸爸还是倒下去了。“他死了吗?”妈妈问道。吴教授没有话。

他刚要冲下去,楼下的门却开了,一个男孩冲了进来。

“Frank!”他听见妈妈叫那孩子。那是时候的自己。

她身边的吴教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男孩抓了过来,一扭他的脊椎神经,将他弄晕了过去。

“上帝!你在干什么!他应该在迈阿密!为什么突然回来了!”妈妈开始尖叫。“天啊,怎么会这样!你过不会伤害Frank的!”

“嘘,冷静,他会没事的,我只是让他暂时性的神经麻痹了。”吴教授转动着黑眼睛,解释道,“等他醒来之后就会什么也不记得了。”

Frank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冒汗,而那个原本躺在地上的孩子,那个童年的自己却突然睁开眼来。

他看到他睁开眼来,对着躲在门后正处在震惊中的自己扬起一个角度诡异的微笑。

他醒了。

门被人打开,谌井斐从外面走进来,“你醒了啊。”他指了指一边的桌子,“那个,是刚收到的,是寄给你的包裹。”

他转过头,那只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正安静地躺在桌子上。

即使不拆开,他也能够猜到里面是什么。

“如果你有需要就打我电话,我得去实验室拿文件了。”谌井斐着,就打开门走了。

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后,他的脑子却像是一台256G10000转的电脑一样动了起来。

动脉血管过薄。

爸爸有这样的遗传病,是他很早以前一次意外的发现,可是当时并没有把这些当回事。

但他相信身为生物医学兼心胸外科研究者的吴教授不会不清楚怎么才能叫得了这样病的人死得无声无息,同时,让目睹了死亡的孩子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到了黑暗。

一层一层地压过来,他被某种东西罩住了,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些场景,黑色的,鲜红的,银白色发出耀眼光芒的金属,以及那些人凶残的眼睛。

——你之所以没有爸爸就是因为那该死的老秃子。

他摇摇头,想用什么东西塞住自己的耳朵。

——他还在葬礼上和你谎。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也觉得很抱歉。

他喘着粗气,努力抑制着某些即将破壳而出的念头。

——而现在,你到了这儿,他也会想办法将你杀死的。事实上,你母亲也是骗子,他们串通好了的,他们一起杀了你爸爸,不是吗?你自己看到的。

是的,我自己看到的。

所有的玩具都被扔到了垃圾箱里,永远不再碰棒球和钓鱼竿。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从此只得A。

Frank从包里拿出一只精致的黑袋子,那里面装着曾经和学长们从医学院偷出来的纪念品。

10号手术刀。

稍后,他带着自己面上凶残的光一起走出了房间。

而桌上那只包裹里的录音带依旧在转动。

[尾声]

Frank在那个下午失踪,再没有人见过他。

也没有人再见到吴教授。

他们失踪了。一起。

OK,你可能会责怪我根本没有重点。

的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1988怎么样了。

让我们现在轻声细语,心前进,一起跟随那只透明的看上去其实不怎么样的卡带。

它被人委托寄回。

我们的视线得紧盯它,被人打包,写上地址,登上飞机回到美国。

卡带被人送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

门开了,有人拿起了它,走回屋子里去了。好吧,我们可以跟近一些。

那人拆开了包装,将袋子塞入了录音机。

我们可以看到那张脸了。

是的,她是Dinah·chen。生活在新泽西的华裔。

Dinah按下按钮,“干得怎么样?”她问。

卡带沉默地转动着,很久以后,像是什么人被惊醒了一般。

那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足以叫人起鸡皮疙瘩般冷漠的声音,它只发出了一个单词。

——“完美。”

嘘……别提问,至少现在别提问。我们得立刻离开这儿。是谁给Frank寄了那卡带并不重要。

如果我们还想活得长久一些。

我们最好不要对那些问题探讨得过于深入。

比如像是这样的问题:到底是谁制造了1988的磁带,以及1988到底是谁。

我们只能知道这么多而活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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