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月夜男子（1 / 1）

叶白蓦地抬头，不服气道，“你这是瞧不起人，我以后定能还上的！”

“瞧不起你又怎么着？大话的人我可见得多了！来啊，白纸黑字给我摁个欠债的手印，我就信了。”

着已经有人拿来了纸张，叶白读了又读，方才摁了手印。

那春花接了纸张，念了起来：“今有叶子姑娘欠春华楼白银八百两。”顿了下，春花又添道，“如若归还不上，甘愿卖身于春华楼。”

叶白蓦地抬起头来，辩道，“纸上没有这句！”

春花得意一笑，“纸上现在没有，可只要在上面添上一句，不就有了？”

着她收起了纸张给了旁边的婆子，“收好了。这就是叶子姑娘的卖身契。”

叶白的脸蓦地白了，浑身气得发抖“你……你们这些骗子！”

“白纸黑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若受骗，那也只能怪你自己脑筋不行，怨不得别人。”

这番话顿时浇灭了叶白的怒气，她还记得自己此番出来的目的——修行，而修行也为了自己的脑伤。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实是自己想法简单了，才进了这个坑。

“你可要知道，那些穷人的丫头卖进来可就值个八十两，你这八百两，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先前由着你闹，如今你既卖身于此，可由不得你了！”

春花见叶白平静下来，便起身对旁边的婆子道，“看好这丫头，饿她几顿。罗公子那边我去，就这丫头受了惊吓，容他等几日。”

这一晚，叶白被软禁在后院的厢房里，黑灯瞎火、汤水不给。因闹腾了大半夜，叶白早已身乏体困，此时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叶白是个容易饥饿的，第二日醒来闻见外面油条豆包的香气，忍不住扒着窗子往外张望。

在饿肚子面前，她甚至开始有点动摇了。

可一想到是用出卖身体灵魂换来的食物，她就忍不住对自己的想法唾弃。

对，宁愿饿死，也不食嗟来之食。

整整一天，除了看管自己的婆子和门外的护院，都没个人过来打扰，叶白饥肠辘辘，傍晚时分终于有婆子推门而入。

案板上搁着一碗稀饭。

“只有一碗稀饭，姑娘爱吃不吃！”婆子没好脸色的。

叶白连想都没想，呼哧的一口气喝了下去，“还有么？”

婆子脸上露出笑容，“这才对嘛，姑娘若是愿意，何至于一天才喝上一碗稀饭，要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的？我可听，那罗公子生意遍布中原西域，人又温柔解意，您要是同意——”

叶白听她又提罗公子，便也不再奢求这第二碗，直接推了她出门。

婆子走出来时，对旁边的人暗示：放心，都喝下去了。

原来适才那碗稀饭里被下了迷魂散，喝了的人轻则会迷糊，重则嗜睡。

此时房里的叶白正贴在门上静听着，她向来耳力好，又特意上心，自是将这阴谋听得一清二楚。

后脊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叶白立即折身回去想着催吐，奈何咽进肚子里的又哪里容易？见呕不出来，又赶紧到桌边提起茶壶，试图倒杯凉茶，然而，只倒出一点隔夜的茶根出来。

这可怎么办？

入夜，后院的房间里尚未掌灯，里头一片静悄悄的。

有管事的婆子人前来探看，见帐子内隐约卧着一人，心下欣喜。料到是这叶子姑娘不胜药力，已然睡着了。

婆子走到烛台前，准备点上蜡烛，却忽然后颈一痛，闷哼了一声，倒地。

叶白放下手里的玉石枕，终于舒了口气。

她这一晚上都瞪大着眼睛，生怕自己被迷昏过去，却未料那□□还真是没起什么作用，想来他们遇上了假药贩子。

夜色下，护院站了一整天早有些心不在焉，此时见婆子打扮的女人出来，只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里面什么情况？”

语气颇有些不耐烦。

叶白闻到了一股酒气，尽量装作婆子的声音，“嘘，她刚睡下。”

护院便也不再多管，叶白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却心跳如雷。

似是身后的护院在瞄着自己的背影，一边在那自言自语道：娘的，这老婆娘居然也有腰身了。

夜色掩盖了叶白表面的紧张，只脚步加快离开。

今夜恰是月圆之夜，照着后院一片皎洁的清辉，硕大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居然是静悄悄的无人。

叶白来了四五日，却还闹不清这春华楼后院的情形。

自从失忆后，她时不时会掠过一些幻象，尤其在月圆之夜，她总会感到格外的迷惑，连方向感也变差。

见后院有一棵又粗又高的榕树，叶白决定先树上勘察一下地形。

叶白将衣袂挽起来，仰头看看树的高度，竟然并没太费事的爬上了榕树。

她常想大约自己以前就是个山野丫头吧，否则也不会这般身手矫健。

前院春华楼正是华灯繁忙，男女老少的笑闹声隐约可闻。

只要后院的护院没发现破绽，大约一时半刻没人会注意到冷清的院子。

此刻叶白坐在了树杈，看着浩渺的夜空和皎洁的明月，不知为何，脑海里原本模糊的情景忽然清晰起来。

重夕师父领着自己看幽冥谷的星空，还有童子和谷神医，那些在幽冥谷的日子一幕幕浮现出来，自己先前怎么能忘掉他们呢？

叶白有些怪责自己的脑筋，她很担心随着时间的推进，她不但记不起崖前的事情，还会把幽冥谷的日子忘掉，甚至昨天经历的事情今天也会忘记。

叶白忽然惶恐起来，害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昨天的人。

她下意识地摸到内衣里的那块鱼佩。

重师父，我该怎么办？这大千世界虽然热闹，却并不怎么美好。

她原是找个能让自己自食其力的活，然后再慢慢打听着入门修行的事情，却不料栽了个大跟头，如今这条路断了。

眼下必须逃离春华楼，可是离开后又要去哪里？

算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长长一声叹息。

“姑娘何忧？”

蓦地一句醇厚的男声冒出来。

叶白吓了一大跳，目光看下去，却没发现树下有人。

肩膀上被什么叶片砸中。

“在这。”

叶白回头，见夜色中另一的枝干上坐着一男子，墨色的汉裳融入月色中，如梦似幻，似仙似魅。

明明该被吓到，却是被吸引住。

男子见她正呆呆的盯着自己看，便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是为了让叶白看得更清楚一些。

叶白这才反应过来，忙得结结巴巴：“你你……你别过来啊！”

男子果然就没再过来，很是君子的直起了身子，看着那夜空中的圆月。

叶白这才发现男子侧立着，有一头墨发没有束冠，而是散漫的披肩下来，遮住了侧脸的容貌，遮不住的是肌肤如雪。

比自己还白呢。

夜色下，叶白虽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总觉得此人长得应是极好，那形容，啧，长身玉立月中仙，玉树临风梦中人。

正花痴着，男子幽幽的问话传来，“姑娘缘何在此？”

“和你一样，赏月来了。”叶白断定自己没见过此人，他一定不认识自己，又大着胆子试探的问，“喂，你是谁呀？”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在低声重复赏月二字，似乎在品味思索，“赏月……它很有趣吗？”

叶白愣了愣，这人不会比我还傻吧，她下巴一仰，“当然！”

可话音下，她又纠结这个法并不怎么严谨，“当然也得看和谁在一起赏了，若是遇见无趣的人，自然也就无趣了。”

“原来如此。”

男子似顿悟一般，转而拱手向叶白施礼，“多谢姑娘告知。”

这彬彬有礼之人，怎么也会上树？

叶白疑惑，却很大方道，“呵呵，举手之劳，别客气哈。”

话音下，却见男子忽然起身，一跃而跳，速度之快，快到叶白只看到一个黑影掠过皎洁的圆月，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