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博劳振翅（1 / 1）

“驾！驾！”

马蹄声穿梭在初春新绿的梧桐树之间，惊飞了树上筑巢的鸟儿。

有人从马背上侧过身子，后倾柔韧腰身，拉满弓弦。一瞬之间，箭羽飞出，射中一只方展开翅膀意欲腾起的燕，黑黑白白的身体打着旋一个猛子扎下，到地上来。

又有几支箭射出，各自射中猎物。

慕容令收了自己的弓箭，他射出的是第二支，中了只莺。

“陛下好箭法。”他弯着眼眸，虽是一句恭维话，透过他的笑容却让人没有什么厌烦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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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跑去收获的侍从自远处回来，手里提着丰硕的猎物，依次从箭尾辨认出是谁家中的，挨个领了回去。

“我这只最好！”慕容冲拎着自己射中的那只色彩斑斓的鸟，兴奋地喊了一声。惹得众人都回过头去看他。

“噗……”旁边慕容凤禁不住笑出声来，事后又觉失态，堪堪地掩住嘴伏在马背上偷笑。

这下人中几个年纪稍长一些的都看着彼此笑了起来，剩下慕容冲不解地四处瞧看，又看回自己的猎物，蹙紧一双好看的眉毛，连声问道：“怎么了？你们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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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还能吃，这就不错。”慕容凤拍拍慕容冲的肩膀，看着他手里提着烤熟的博劳，尾毛烧没了，只余的身子，忍不住再次偏过头去笑。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慕容冲扯下一条鸟腿塞进他的嘴里：“叫你笑！”

慕容泓走过来时看他们还在为博劳打闹，难得也有了一幅笑模样，走到慕容冲跟前时：“太后与陛下唤你过去。”

慕容冲最后瞪了慕容凤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拍拍手掌起身欲走。

“等会。”慕容泓从地上拾起他下的东西，边压着笑边：“别忘了这个。”

可足浑坐在慕容?サ纳肀撸?砼宰?判』屎笥肽饺蒹洹４横髦?螅?闶谴蠡椋?』屎蟠丝堂婧?啃撸?兔即砟浚?路鹨???瞿源?窠?熳又

鲜卑慕容氏，生来肤白、高鼻深目、身材修长、高大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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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时他却并不温柔，在母亲面前板直身子，神情严肃，不敢懈怠。

“听闻近来陛下与自己的庶兄很是亲近。”可足浑自开口便携带不满之意：“亲近到什么事都要与他商量一番，就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疏远了。”

“母后哪里的话？”慕容?セ兀骸半抻敕锘誓睦镉泄?柙叮俊

“凤皇已官拜大司马，虽还未能的的确确握牢这统帅六兵之权，但想必是可以在皇帝跟前参议军事了。”可足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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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事，可以慢慢学，人可以用早，但不可以用错。”可足浑看向慕容?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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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凡事太天真了。”可足浑扬了扬眉角，又：“先帝与桓王年幼时最为要好，也曾是接席连舆、共执一卷的兄弟交情，可临终时也屡次以言试探桓王，陛下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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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先帝知道，越是聪明服帖的臣子，越难看透他们本来的意图。”可足浑抬眼望着黯淡的天空，又转而面向慕容?ィ骸叭缃竦姆锘剩?溆行矶嗍虏欢?⒉幻靼祝??辽伲?菹履芸炊?⒖疵靼姿?男乃肌！

顿了一顿又：“陛下自问，论驭人，可有先帝万一？再问，论忠心，乐安王可有桓王万一？既都没有，又怎敢信任乐安王甚过先帝信任桓王？”

慕容?タ聪蛩???疽晕???档睦碛晌薹鞘悄饺?y与慕容恪毕竟非一母所养，如今听她这样，不由细细咀嚼起来，咀嚼一阵，竟愈来愈觉有理。

好一会儿才真诚地微微颔首，道了一句：“母后用心良苦，朕终于明白了。”

慕容冲坐到可足浑跟前的时候天已黑透，处处燃起篝火，与漫天星辰相配。

“瞧瞧你。”可足浑伸手替慕容冲将领子整好，虽口中埋怨，面上却带着笑，等到理顺好了，终于问他：“今日狩猎，收获可多？”

慕容冲刚想答话，倏忽被慕容?デ廊ィ骸澳负蟛恢??锘式袢帐栈衿姆帷！

边还边噙着笑，叫慕容冲一看便知道他接着要什么。

果然可足浑打起十分兴趣，看了眼儿子，问道：“这话怎么？莫非拔了头筹？”

“比头筹还要好。”慕容?サ溃骸胺锘噬渲兄黄婺瘢?四裨谘嗟乜刹欢嗉??舴窃?谑樯峡吹焦??峙轮谌硕疾荒芩党雒?帧！

可足浑眉目更添了欣喜和好奇，一手抚着慕容冲的脑袋：“我凤皇儿是百鸟之王，自然能引来奇鸟。”

“母后别急。”慕容?タ戳搜勰饺莩澹????诹艘桓笨啻蟪鹕畹拿婺靠醋抛约海??屑阜滞嬉猓?幼判Φ溃骸按四衩?├停?湮布?ざ?鹨矶绦。?识?坏酶叻桑?獗疚匏?健?妗???妗?汀?妗?诜锘始?蛱熘福?鼓苌涞搅怂?！

话一完，可足浑也笑了，连一向矜持的慕容箐都跟着皇后一道掩唇轻笑起来。一家人笑作一团，只剩慕容冲尴尬地红透脸面，偏头侧耳间忽却听闻一阵歌声。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歌声中带着难以名状的伤感之情，明明只有一种声音，却是融合在天地之间，于是风拂新叶成了乌桓骑士的悲笳，月照草摆变了江南旅人的笙箫，连篝火燃烧，都做了皮鼓。

慢慢地，更多人听到了这美妙的天籁，停下谈笑和饕餮。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鲜卑语音的豪迈，中间暗怀柔情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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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唱的是什么？”可足浑回头问慕容箐，慕容箐自幼吹笳弹瑟，知道许多曲子，她正听得入神，回话时语气莫名跟从这歌声染上一些悲凉。

“回母后，这是敕勒族人的歌，唱的是敕勒川的风光。”

慕容冲探过头来问：“这人唱得真难过，阿姐，她是有什么伤心事？”

慕容箐摇摇头，欲言又止。

“皇兄，”慕容冲又凑到慕容?ジ?叭ィ骸昂尾话颜馊私猩侠次室晃剩俊

“不必了。”慕容?サ??鸬溃?谌嗽僖豢此?拿嫔??痪醯妹媲靶苄艿捏艋鹁谷簧粘隽艘豢槔溆驳暮??

狄美人死了。

死在自己宫中，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绳子，又将脖子伸了进去。

据她宫中的宫人竟几日都没有发现她死了，这样的传闻听来荒谬，但事实确是如此的。

慕容冲的舆从太后宫中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几个太监边捏着鼻子边抬着那尸体，因冲撞了慕容冲，所以直接将尸体随手一扔，便跪在地上讨饶。

曾经多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生前承蒙圣露、恩宠过人，失掉宠爱死了，到底也是同一个无名无分的老宫女一样，一张破席子裹着，最后走一遍宫里的路，随意一处丢了。

且还要独自埋在异国，没有亲人相送。

若人有魂灵，恐怕要长久漂泊，不得返乡。

敕勒川，阴山下……

“快滚下去吧。”慕容冲也捏起鼻子，十分不乐意再对着这一份晦气：“送死人是该走这条道吗？”

“不该！不该！谢中山王，我们这就滚下去！”几个太监头磕得极响，赶紧又重新抬起尸体跑走。

慕容冲又回头看了一眼，心头厌恶，觉得仿佛这一天都要倒霉，且方才还听可足浑：今晨慕容箐病了，病得不起，一闭上眼嘴里就胡话，过一会儿一身冷汗蓦地醒过来，像中了邪。

定是也恰巧撞见了？真倒霉……

路过正阳殿时，天气晴朗。

殿中乐人照例围着奏丝竹，一人站在中央，衣着光鲜艳丽，绿发如云，斜插着碧玉，眉眼舒展，欢欣笑颜。

她正细着嗓子，为皇帝唱歌：“郎在十重楼，女在九重阁。郎非黄鹞子，那得云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