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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郭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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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人风俗,冬至先行祭祀,后举行家宴,向尊长敬酒,宴后谒贺师长、耆老。

郭成出嫁从夫,方家族亲不多,尊长更少,是以祭祀家宴办得格外简便,还没到巳时便出门谒见尊长。由于方全新近认了师长,两家又同在阳翟城中,便先来了林昭家里。

送出鞋袜冬酒肉粮一批,收获林氏自制水饺数个,及夫人怒目若干。

回到家方史自觉的去院子里套了牛车,十分肉疼的帮着妇人将大大的节礼搬上车,又请夫人登车,最后才坐在了车辕上开始赶车。

他们现在要去的是郭成父亲郭亮处,方全这个丈人是郭家素有人望的耆老,没有住在城中里坊,在城南有一处坞,他们带得东西太多,路途也太远,走路过去恐怕天都黑了,便准备了牛车代步。

出城时被堵在城门口好一阵,近日一来为了防贼匪二者为了查流民,阳翟戒严,各个门处检查得很仔细,人手便有些不够,偏偏又赶上冬至,多得是来往出城拜访亲长的百姓,门口堵了长长一串,颇有几分后世春运的架势。

城门吏见方氏夫妇都是熟面孔,颠了颠方史塞过来的十几个五铢钱,大致检查了一遍他们的牛车,行了个方便让他们先走。

即使是这样,夫妇二人赶到郭家坞也已是晌午过半,郭家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族亲乡友多是酒酣饭饱准备离开,婢使认出是郭公亲女与夫同来,连忙招呼一下,叫人帮他们把节礼卸下,牛牵去喂养。

郭成是郭亮第四女,由于性情,向来得父亲信重,来往的亲属十有八九都能叫上名字,她先绕去厨下一趟,捧着一盘沿路招呼走到正堂,堂下置了几十案已经空了大半,父亲居于上首的正坐,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花鸟纹直裾,此时坐在席上同一稚子话。

“你母亲的病我已知晓,下次遣仆使过来便是,不必亲自而来,你一介幼子,又遭逢大变,好生侍奉母亲,温书习字,方不负先父的期待。”郭亮今岁五十七,年近耳顺,须发只斑白了少许,面上皱纹亦不太显,比如同龄农人工匠年轻太多,瞧起来像是不惑之龄。

那孩童一板一眼的答:“先父多蒙尊老看顾,彼时身故也得郭公助力,前几年我有大孝在身不便出门,今年出孝不亲自登门实属不敬。”

郭亮又温言安慰了几句,一来一回,气氛倒是极融洽。父亲与客人话,郭成不敢打扰,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了那稚子一眼,只见他一身稍显素净的浅色布衣,结合他刚刚的回答,便知这童是父亲早亡,刚刚出孝仍以衣色避讳,神色不由一顿,想起了他是谁。

“你年纪如此知礼,实在不易,听闻这三年守孝,卷不离身,想必年长又是孝廉之选。”郭亮在宗族内部亦是深有人望,又喜欢提携幼辈,附近耆老里也只有他会如此和颜悦色的同一年幼后辈话。

趁着两人饮浆的空闲,郭成连忙与方全上前见礼,“拜见父亲大人,愿父亲长泰久安。”

郭亮早注意到女儿的前来,同她手里木托上所奉的漆碗,问:“这是何物?”

郭成向方全看了一眼,他原本一直规规矩矩跟在郭成身侧,得了示意,连忙答:“此物名水角,入水清煮,又形如角状,与寻常的汤饼馄饨不尽相同,滋味鲜美,所以奉请丈人公。”

“哦?”郭亮看了一眼,由女儿奉上,用汤勺从中舀出一只,吃过之后笑了笑,“有些像馄饨,又有点类汤饼,只是馄饨蒸食的多,汤饼又不如这水角大,面皮筋道馅料丰美,这是哪位疱人所做?倒是有点奇巧心思。”

完偏头对身边的稚子道:“阿嘉,你匆忙而来还没顾上用饭,且尝尝这水角。”

郭成将木案捧去,那少年连忙侧了下身连道不敢,请郭成放下由他自取。方全畏惧郭公,自是一五一十答了:“是林师所为,他自言家乡风俗冬至吃水角,今日恰逢我们登门拜访,所以相赠。我和阿成用过,甚是美味,是以请丈人享用。”

“哦……林昭便是那精通算学的幼子作册?”郭亮早知道林昭的存在,甚至方全认林昭为师其中隐有他的手笔,不然郭成怎会纠结一群族人前去,明为见证,实际上是仗势欺人,不过这欺的是方全罢了。

方全之前隐约猜到这是郭亮的授意,如今听见他平淡的语气终于确定,更加心恭谨的答道:“是,林师得市掾青眼,如今在市中为一作册。”

“果然后生可畏啊。”郭亮抚须赞叹,他到底年长,气度涵养不俗,听闻林昭不忌庖厨之事也不大惊怪。正是这份包容的气度令他成为一方耆老,乡里交口称赞的义人。

“他既有如此家学,又肯授你。你定要潜心向学,尊师敬长,切不可因其年龄有所慢待。”郭亮叮嘱,方全唯唯诺诺应了。

郭亮瞥了一眼临案低头吃水饺的阿嘉,垂手弓腰而立的方全,趁无人注意,偏头低声问郭成:“阿成,那林昭你看过其人,到底如何?”

在父亲面前,郭成敛去了一贯的沉肃,稍显冷硬的五官软化不少,恭敬回答道:“回大人,女儿以为林先生好言笑,为人随和,学识见闻远非常人可比,父亲果然慧眼如炬。”

这个女儿性子耿直,郭亮自然听得出她是刻意逢迎还是真情实感,闻言得意的眯起了眼:“吴伯文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他出身卑贱,若非这点长处也不会得主簿青眼,为一市长吏。阳翟是郡治,县令比不得其他县令权威势大,一言一行都在郡守等人的瞩目下,郡内党宦又是明争暗斗,你夫婿又不是个智人,与其在县内被人役使算计还不如在北市为一吏,儒生文士最是清高,不屑商贾之道,吴伯文又惯是精乖,争夺麻烦比起旁处都少,不然当初也不会将你夫婿交付与他。”

伯文是吴长君的字。后半段他声音压得极低,郭成隐约听清了,心中更是敬佩。

一旁阿嘉耳廓微微一颤,垂下了眼,慢慢咬上一口水角。汤汁鲜美,渗入口中回味无穷。

未末时分,郭成与方全准备离去,刚巧遇上了一同出门的少年。方全见丈人对他甚是看重,这稚子只带了一个年青奴仆,便坐在车辕上,问了一句:“不知郎前去何处?”

阿嘉也不含糊,答:“我居城东宣阳里,方君若是顺路,还请载我一程。多谢!”

请求提得言简意赅,道谢时神态亦略显矜持,这便是多数儒生士子对其他阶级共同的姿态。方全愣了下,偷偷打量了对方一眼。方才丈人没有为他引荐这名为阿嘉的少年,他便知两人不是一个阶层,没有强行凑上去自讨无趣。此时不过随口一问,阿嘉却应了他,心下难免有些惊疑不定。

外边的动静牛车上的郭成看得一清二楚,她记起这是同族本家的人,上一次见他还是在其父丧期,她随父亲登门吊唁。彼时他不过六岁,正是开蒙之年却遭逢此祸,身上披了斩衰重孝,扶棺而出,一路高唱《薤露》《蒿里》,童音稚嫩,哀歌切切。

这一幕给在场之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郭成亦不例外。遂开口道:“郎若是不弃,还请与妾同车。”

两人同族,年岁相差又大,称不上男女之防。阿嘉便坐在牛车里,由仆役与方全分居左右车辕之上。

新化了雪,路面松软不少,车轮碾过路面,颠簸感减轻不少,车内不算宽敞,容纳一个妇人和一个幼子倒是绰绰有余,只是相顾无言的气氛着实有点尴尬。

阿嘉笑了笑,道:“夫人今日带来的水角甚是美味。”

郭成亦笑,“并非妾亲自所制,借花献人,倒让郎见笑了。”

阿嘉一脸好奇,问:“听闻此乃令夫师长所为,这师长年龄甚,不知是否为真?”

阿嘉与林昭约莫年岁相仿,郭成顿觉不好意思,回答道:“家父曾道能者为师,所以指点夫君拜林先生为师,从他学算,林师年岁的确尚,应比郎稍长一些。”

这话却是郭成胡八道了,林昭流民出身,饥一餐饱一餐,面黄肌瘦,一脸营养不良的菜色还未养去,阿嘉虽这几年服孝,只能吃蔬果淡食,耽误了发育,到底还是衣食无忧,看起来比林昭高大许多。

可郭成也不敢实话实,对旁人还能以林昭学问好为由,可对于本家幼时便开蒙的稚子,这话有点难以启齿,到底还是对林昭没那么有底气。

“他既有才学得市掾青睐,嘉倒想见他一面,不情之请,不知可否由令夫引荐?”他明显兴致很浓,问道。

她迟疑了片刻,方道:“五日后郎休沐,夫君将登门讨教,郎可顺便前去,林师随和,当不会介意。”

“一言为定。”郭嘉爽朗道。

方全:“……”所以有人问问我的意见吗?救命,他又要多在一个人面前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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