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为师(1 / 1)
林昭忙碌之后,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节假日——冬至。东汉大抵没有节假日逛街一,市掾提前一天宣布了冬至罢市一日,还给这两天辛苦的张市史周史林昭发了点节日补贴,分别是猪肉、大米、鞋袜和冬酒。啬夫等人也有份,只比他们少了猪肉。
古代官吏佐使工资按月发放,林昭入职没满一个月,但由于他这几日出力不少,吴长君特意关照,提前预支了他这个月的工资。糊里糊涂上了好几天的班,林昭现在才弄清自己工资多少,他月奉三斛,一斛等于十斗,一斗等于十升,也就是林昭一个月有三百升的工资。而现在他和秦思两个人加起来饭量也不过三升,算清了这笔账,林昭深感古代公务员待遇真好。
等到工资真正到手他才有点傻眼,这三百升是半米半钱发放,米还好,钱是按照阳翟市令颁布的米率折算,而阳翟市令的米率跟现实相差了几乎三倍,也就是林昭的工资缩水了近三分之一,这令他肉疼不已。
人生的大起大啊,林昭悲凉远目。
五铢钱一天比一天贱,谁知道明天还买不买得到这么多东西,林昭揣了钱准备去当一回月光族。雪停停下下的,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得准备足够御寒的衣被,市掾给了他一双鞋袜,他还要买一双给秦思,他们总不能天天不伦不类的穿着草鞋羊皮筒,虽保暖效果还行,但太奇怪了,影响形象。
赵班苏娘李平繁查孙广邻居都得备些礼,刚好赶上过节,也算答谢平日对自家的照顾,就是不知道东汉的冬至流行送什么?难不成送饺子?掐指一算,林昭才发现这点钱实在杯水车薪,当下咬了咬牙,一扭头进了列肆的店面。
骨肉横斜,血气浓郁的铁架下,张屠的伙计于笑皮笑肉不笑的冲他招呼:“阿昭怎么来了?听闻你近日在市亭当公,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市上了,近日你不来,肉又难卖许多。”
于笑名为笑,本人有点面瘫,五官长得颇为对不起观众,加上身形壮硕,整日挥砍刀与血肉为伍,看起来阴恻恻的,很具威慑力,胆子的人还真不敢来找他买肉。后来张屠户发现了自家伙计这个毛病,让他名如其人不要整天吓唬顾客,于笑对镜苦练了半个月,琢磨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皮笑肉不笑,据是练得太频繁,面部肌肉抽筋,于笑时不时会情不自禁的冲别人露出一个略血腥和残暴的冷笑。
从此儿止啼。
张屠户:“……”
虽然卖相凶残,于笑性格其实很老实敦厚。当初他第一个接受林昭的帮助,很难是张屠户逼迫太紧还是林昭走投无路不得已而为之,两人倒因此结下了不浅的交情,林昭看多了突然冷笑的场景,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也算另有所得,可喜可贺。
于笑问起,林昭也不客气,径自走到案前,挑挑拣拣了一番,指着一块猪肉道:“我今日来买些肉,就这块好了,阿笑你能不能帮我剁成末?”
于笑看他挑了块五花,还要自己帮忙剁成末,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问:“剁成末?”
“对对对。”林昭点头,比了比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干脆的站到了一边,道:“越碎越好。”
于笑迟疑了下,手起刀,邦邦邦砍声整天。
林昭见他一时半会剁不好,打了声招呼跑出去买别的。鞋袜很少有人卖成品,毕竟尺寸大不一穿上不合脚,大部分都是订做,林昭先付了定金,准备回去让秦思量个大再来。
布和棉都有点贵,用来被褥太奢侈了,还不如买皮毛。这时代上层流行的皮草都是狐狸貂老虎野鸭子这类保护动物,价值千金,什么牛羊狗马格调不高都是底层百姓在用,其价格也很亲民。林昭挑了两块羊皮,白发苍苍的乔公还送了他一块的。
再去逛一逛买上半袋面粉,又去苏娘家买了个陶盆回来,林昭身上的钱已花的七七八八,再拿回于笑不负所托切得堪比绞肉机效果的肉馅。东西委实不少,林昭只得去请赵班推木车送他一程。
千辛万苦走进家门已经有点晚,赵班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匆匆出了里门往家里赶。林昭留不及,约好了让他明天过来吃饭,赵班走后,秦思才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林昭带回来的东西,问:“你抢了杂货店?”
对于秦思时不时的冷幽默,林昭已经非常淡定,“对不起,这是东汉,没有杂货店。明天冬至,北市罢市市掾给我们放了个假,提前发了我一个月的工资跟一点节日补贴。”
他依次从藤筐里刨出了面粉、陶盆、树叶包裹的肉馅,看得秦思目露惊奇:“你要做什么?”
“包饺子啊,冬至怎么能不吃饺子?秦医生你等我露一手,我饺子包得可好。”林昭得意洋洋。
秦思看了他一眼,问:“就你这手,还能包饺子?”
林昭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上冻疮还没好全。完蛋了,他刚刚脑子一热,完全忘了这茬。
正当他傻眼时,秦思一把推开了林昭,挽起袖口,弯腰洗了洗手,“我来吧。”
林昭惊奇:“秦医生你会包饺子?”
秦思一脸淡然:“我会吃。”
林昭:“……”
秦思自己会吃果然不是客套,林昭在一边指挥,秦思就地取材剁陷拌匀和面,两人手忙脚乱的足足奋斗了一个晚上。林昭只觉才睡下没多久天就亮了,起身后侧身瞧见陶板上圆滚滚的一排,心满意足,嘴里口水横流。
他早就受够了豆子开会,东汉没有高压锅,平日食用的豆菽多是陈年积攒下来的,难以煮烂,煮得太久又浪费柴火,林昭每次只好半生不熟的吃下一碗,这种日子他足足过了几个月。现在终于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
秦思是不是一样嘴馋林昭不清楚,不过从他起床洗漱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烧水看来,应该也非常期待。饺子刚下锅,林昭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心中暗笑赵班来得好快,走到门口一拉木门,顿时有点傻眼。
方史顶着面无表情的脸,两手一边提了一个藤筐,身后跟了妻子郭成,一大早赶到了他的门外。这一脸讨债鬼的表情令林昭有些警惕,“史、夫人早啊……”
“林先生早。”郭成姿态恭敬执弟子礼,并不因他是孩童有所轻慢,“今日冬至,外子特意与妾送上鞋袜与冬酒,敬谢师长。”
林昭看着方史明显畏于强权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这才想起了前些天他被迫收徒的场景,近几日林昭埋头书简,满脑子都是数据,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一经提醒,顿时僵硬了脸,“呵呵,夫人客气,昭不过一介稚子,当不得真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既然应允,何故出尔反尔,可是外子哪里不敬?”郭成正色道,她本就是刚强硬朗的妇人,端肃了神态颇有几分令林昭胆寒的初中女教导主任的影子,到最后一句侧眼看向方史的目光隐有杀气。
方史被看得一个激灵,生无可恋的仰头望天。林昭差点被口水呛到,一脸震惊的听着自己“喜当爹”。秦思闻声早已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了会热闹,压低了声音,:“古人讲究天地君亲师,跟现代老师可不是一种概念,你这边收了他当弟子,虽然没有正式的拜师礼,已经建立了师徒关系,你再跟他们不能当真,我怕这郭夫人真要带人来拆了我们家。”
林昭:“……”
扭头看向秦思,眼神似乎在无声的询问,确定甩不掉了?秦思颔首。现实太过沉痛,逼得林昭不得不低头,他抹了把脸,果断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一时口误,还请夫人见谅。”
“妾不敢。”郭成侧身微微一礼,眼神示意方史奉上东西,“这是节礼,还请先生笑纳。”
方史亦弯了腰,口称先生。
穿越以来一直被人当孩子玩笑,突然一下子拔高了辈分当收礼人,林昭还不太适应,侧身一偏,请两人入内。陶罐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水面翻滚,再煮就要烂了,林昭赶紧:“史夫人可吃过了早饭?便是吃过也无妨,再用一些,我们家乡冬至风俗要吃水饺,喏,就是这锅里正在煮的。”
两人跪坐在一旁,好奇的看了一眼陶罐里的饺子,方史忍不住问:“这是……汤饼?”
郭成摇了摇头,“像是馄饨。”
林昭和秦思一人拿碗盛了几个递到两人手中,怂恿道:“史夫人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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