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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〇〇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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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到家时,弯月已沉入夜幕,屋里黑洞洞的没有半点亮光。他心下一紧,连忙推开了门,才见漆黑的房屋深处隐约有火光闪动,一旁还坐了黑影。

“你回来了。”秦思声线淡淡,不似之前嘶哑,语气又平又缓,全无大病初愈的虚弱感。这的确是个强悍的病人,才下病床就开始折腾。

林昭一边搓手跺脚,一边边走边问:“怎么不把火升大点?”

“冬天木柴难找,能省就省点用。”秦思向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柴,不一会,火苗冒了起来,红彤彤的火光映得两人脸上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一时无言。

秦思很享受这沉默,反是林昭有点不习惯——他本该习惯,秦思病中他一个人度过了无数沉寂的白天夜晚。可是昏迷的病人与清醒的熟人不太一样,林昭只得没话找话,问:“火上吊了什么?”完闻了闻陶罐里飘出的谷物香气,真的有些好奇。

“你下午拿回来的骨头和刚刚李平送来的粟米,我煮了汤。”秦思以木筷搅了搅,“差不多能吃了。”

眼看陶罐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林昭情不自禁的咽咽口水,他多久没有沾过荤腥?不得不以莫大毅力移开了目光,摇摇头:“我不饿,你先吃吧。”

他可干不出跟病人抢食这么没品的事!

秦思倒了一碗递给他:“吃吧,又不是吃完这顿没下顿了。”

林昭犹豫了下,不再推辞。冻了大半天,一瓶热的崂山白花蛇草水他都能眉头不皱的灌下去,何况一碗米粥。等他喝下一口,那种又鲜又暖的滋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林昭这才反应过来,叫道:“咸的!这粥是咸的!”

秦思被他的反应逗笑,嗯了一声。

“你从哪里搞来的盐?”林昭忍不住问,几乎要热泪盈眶了。要知道自从来了这个破地方,他已经有几个月没沾过盐味了。去他大爷的穿越啊,他这辈子除了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哪也不想去了。

“我之前病得昏昏沉沉也忘了跟你,入冬之前我换了不少盐,藏在床下这边的砖角里。”秦思喝了一口粥,淡定解释。他下意识藏了一半,病中是真的忘了,之前不却是心有防备。虽然二人来自同一时空,但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所保留是人之常情,只是出来难免让人不舒服。

林昭没深想,激动的拍他肩膀,“高瞻远瞩啊秦医生。你藏了多少盐?”

秦思弯腰在土床一侧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昭。他双手捧住,慢慢展开,凑到火边一看,这盐不如现代食盐那么白细,粗励的结晶体因为含了杂质显得不太剔透,沾水受潮板结为几大块,隐隐闪烁。

林昭的眼睛也在发光,今年冬天太冷,物价涨得飞快,别的还能勉强换来,唯有食盐有价无市。这么多盐,四舍五入就是一笔巨款啊。

细碎的盐粒到手上,渗入疮口,疼得他一个激灵,林昭连忙包好,递给秦思,道:“你收好,这是山井盐,品相不太好,不像官盐,倒像是私盐贩子卖的,足够四口之家吃上半年了。”

“的确是我托三老换的私盐,官盐买不到这么多。”秦思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伤口,微微皱眉,“这种情况还分什么你我,你拿去换粮食吧。”

林昭摇头,“盐换粮不合算,也太招眼。”他混迹市井,勉强饱腹的同时,还恶补了不少当前常识。

“嗯,你先想。”秦思自然应了,与他把骨头粥分食干净,又拿出另一个陶罐,倒入干净雪水,挂到火上添了把柴火,问:“还有生姜吗?”

林昭愣了下,点头。姜防风寒,他怕自己这唯一的劳动力再倒下,索性备了不少。

秦思捡了几轮姜,坐在火边,又问:“有刀吗?”

林昭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配合的从一个破烂陶罐里翻出一把。秦思眼皮一跳,那刀不过两指宽,通体泛黑,唯有刃上露出一线白,是铁片更形象一点。

他敬谢不敏,拖了病体,从侧间角里翻出一个石冲子,用水洗了几遍,再用开水烫过,丢了几块清洗干净的姜进去,一下一下捣碎,林昭想帮他,被对方一指,“你去倒点热水,洗一洗手。”

“啊?”林昭不解,就听秦思问:“你这手和脚还准不准备要了?”

林昭是南方人,从未生过冻疮,更不太清楚冻疮的危害。一听他言下之意,吓了一跳,立马遵从医嘱。手上裂口太多,浸在热水里,又是暖和又是火辣辣的疼。

等他洗完,生姜已被捣成了泥,被秦思盛在陶碗中,淡淡辛辣的气味充满了屋子。秦思把姜泥隔火烤热,冲他扬了扬下巴,“手。”

总归没那么熟,林昭有些赧然,迟疑着把手伸过去。对方干脆利的糊上一团热烘烘的姜,疼得他龇牙咧嘴,等一只手涂满,秦思才停下,把旧绢扯成一指宽的布条,将他的手结结实实捆了一圈。林昭有点心疼,可一想秦思所的严重后果,又闭上了嘴,眼睁睁的看他如法炮制绑了另一只手。

等到了脚,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连忙道,“我自己来。”

秦思也不坚持,东西递到他手上,挑了挑眉梢,示意他自己来。

林昭望了眼自己肖似木乃伊的双手,讪讪还给秦思,嗫嚅道:“秦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秦思一顿,斜眼睨他:“你这是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林昭怔了下,他一直觉得秦思这人挺高冷男神范,不太好意思跟人嘴上跑火车,话难免显得拘谨气短,现在看来,也不是放不开的人。对方放下身段跟他开玩笑了,他还顾忌什么?

当下哈哈一笑,调侃:“这么熟练,看来没少被发卡啊。”

“不,”秦思悠悠道,“我是发卡的那个。”

林昭:“……”

作为一只单身狗,他竟无言以对,不得不强行转移话题:“你不知道,刚才里正跟我谈了谈人生理想,又了点有的没有的,意思像是要扶贫。”

“扶贫?”秦思不太适应他放开之后的风格,手指微微一顿。

林昭仰头玩笑:“不准就是我王霸之气大开,一通胡八道忽悠住了人,里正见我天纵奇才,想用糖衣炮弹拉拢我,好等我日后升官发财带他走上人生巅峰。”

秦思凉凉道:“虽然不知道当前的汉朝是不是历史上那个,但从通用竹简上看,纸要么没造出来,要么没广泛使用,条件限制,科举制度多半没影,更早的察举制,我们根基太弱,很难入仕,我觉得你应该没机会升官发财,带他走上人生巅峰。”

兜头一瓢冷水,泼的他透心凉。秦思这人,幽默感太差!林昭怨念的看他一眼,“其实里正一直拐弯抹角问我家里情况,就差把祖宗十八代扒一遍,估计脑补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以为我们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我不清楚你入籍交代了什么,赶紧跟他聊了点别的。”

秦思手指灵活的打完最后一个结,眉梢微挑:“聊了点别的是什么?”

“马列毛啊。”林昭理直气壮。

秦思一个趔趄,好歹站稳了,又用热水净了净手,才无奈的点点他:“你心点,胡编乱造讲哲学就算了,别冒出什么其他理论犯了忌讳。”

“我有数的,跟他聊哲学辩思呢。”林昭嘿嘿直笑,“不然你以为他能这么快放我回来?我可不想大晚上跟人在外边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

他贫了一句,又转回正题:“对了,我们还是对个口供,编一套身世出来,免得日后漏洞百出,只知道你学医,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罢他清了清嗓子,坐在草席上,一本正经的冲秦思伸出缠满绢布的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昭,光大材料系毕业,穿越前在农业局混口饭吃,父母都是工人,祖上八代贫农,全是坚定的无产阶级。”

秦思失笑,这人还真看不出是从向来以古板严肃著称的光大毕业的。他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简短道:“秦思,南医临床博士在读,我父亲在政府部门,母亲在研究院。”

“南医博士?”林昭一脸惊讶,连忙热情的握紧秦思,“学霸,哦不,学神啊这是。”大力之下伤口裂开,又疼得他立马松开。“失敬失敬,秦医生,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秦思无语的瞟他一眼,捡了根木柴丢进欲灭的火堆,待火光重新燃起,淡淡道:“我入籍的时候倒没什么,只含糊提了下祖上为官,家乡遭了瘟疫,自己与家人失散,流在外,和流民一起到了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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