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1 / 1）

“ 灼灼 ！”巧婶子这才看清楚背对她坐的陆皎，跨步走到桌边，前一秒惊讶很快转了惊喜，下巴与脖颈挤出富态的肉，脸上满是笑，“你你这丫头，这么多年跑哪去了？亏你还记得你巧婶子。”

陆皎听她如此自然地喊出自己的名，眼窝热热的。“灼灼”，除了奶奶这样喊她之外，就只剩下段锡外婆和她的几个老邻居会这么亲切地唤她。

“嗯。”陆皎笑得眯起眼，不敢露出心中的寞。

“巧婶，还是老样子。”段锡把擦干净的筷子递给陆皎，抬头看巧婶，“今晚您来和我们一起吃。”

“一定来一定来。”巧婶子应了段锡，又转头看着陆皎，“灼灼好不容易来了，老样子哪够，巧婶子这有什么好吃的那肯定都拿出来。”

陆皎笑得乖巧。

“真好啊……”巧婶子看着她，眼里心里都是欣慰，还想再会话，店里来人不断唤老板娘，巧婶子高声应了去，转头与段锡和陆皎打了招呼，就匆匆忙去了。

“这间门店是巧婶子的吗？生意真好。”陆皎的目光还追着忙碌的巧婶子。

“租下来的，路段不贵，好在巧婶手艺好。”段锡拆开餐具，给陆皎烫了碗碟。

“巧婶子手艺的确好，名师才能出高徒。”陆皎转头看着段锡。

她高中时特别挑嘴，可段锡一个高中生，做饭家务什么的外婆都很少让他来，所以他会做的菜也就几个简单的家常菜，很快陆皎就吃了个遍，没多久就腻了。段锡软硬兼施她仍是不好好吃饭，每顿饭跟猫食一样，两三口就丢筷。没办法，段锡就去隔巧婶子那儿偷师，学一个就给陆皎做一个，青出于蓝的手艺倒是被外婆发现，后来才打趣儿地给陆皎听。

段锡不接话茬，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温的。”

陆皎捧起杯子，见了旧人又念起旧事，情绪也没来之前那般轻松，静静坐那低头喝水。

“巧婶的儿子去北京念大学了，她家就只剩她一个在江阳。老房子拆了之后巧婶就来老街做生意，她儿子念书要花钱，还有日常开销，我瞧着她现在做生意也挺好，人老了，忙点总比闲着强。”

陆皎放下杯子，“我以后一定常来看巧婶子。”

“政府拆的老房子那片改成了商业区，没有安置房，住宅户都统一发了拆迁费。老街坊肯定是做不成邻居了，相熟的我也就知道巧婶子在这。”

“赵奶奶，李叔，还有吴家的姐姐，都没再见过了吗？”陆皎望着段锡。

“嗯。”

“那你怎么偏偏找了巧婶子。”

“饭好吃。”段锡面无表情的，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陆皎不禁失笑，“你个骗子。”

段锡瞧她也算恢复了精神，便不再言语，很快服务员就端了饭菜来。一张四方桌被碗盆摆了个满满当当，菜色比段锡的“老样子”不知丰富了多少倍，陆皎得瑟的眼神看着段锡，像是他平白沾了自己好大的光一样。

段锡没理会，默默吃饭，陆皎偏跟他比着，最后狠狠地吃了个肚儿圆。

巧婶子忙碌一晚上，想起来要段锡那桌免单的时候，服务员已经收了钱。巧婶子拿着钱走到段锡桌边，“锡子，你多久不来一次，来一次就要抹黑婶子的脸是不是。”

段锡还没开口，陆皎起身挽着巧婶子坐下，“他哪是抹黑您，他这是孝敬您来着。”

“你这丫头，就会嘴甜。”巧婶子笑斥，眼角挤出细密的皱纹，脑后的发髻攒着灰白的发。

陆皎侧身看着，心里叹息岁月蹉跎。她第一次见巧婶子时，她还在上高一，段锡带她去家里看外婆，她先看见了隔院子里那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长辫，脸蛋饱满红润，她哼着轻快的曲调在院子里忙碌，夕阳照在她身上仿佛都成了夏日艳阳。那时候巧婶子的老公还没出意外，巧婶子的儿子也才学毕业。

“巧婶子，我等您一晚上，您来陪我吃饭也不来。”陆皎收了思绪，拽着巧婶子的胳膊撒娇。

“今晚真是忙得转不开。”巧婶子伸手拍拍陆皎的手腕，“你这丫头，明天还来巧婶子这儿吃饭，我一定陪着你。”

“行，我一定来，我天天来。”陆皎点着脑袋答。

“我出去抽根烟。”

段锡起身，巧嫂子挥挥手，“臭子烟瘾越来越大，灼灼你也不管管。”

“我哪管的了他啊，他那么凶。”陆皎逮着机会就告段锡的状。

巧婶子笑着凝她，“谁锡子凶恶我都信，就你啊，我不信。”

“巧婶子您又偏心。”陆皎赖着不依。

“我要是偏心，也都偏你身上去了。人锡子啊，整颗心都挖给你了，你还嫌人家没洗干净，有血。”巧婶子和段锡外婆一样，是看着他俩一点点好上的，只是后来他们都生了变故，巧婶子也只大概知道陆皎出国去了，段锡是受了伤从部队退伍，后来也销声匿迹，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真相除了段锡，他们谁都不清楚。

“我没有。”陆皎倚着巧婶子的臂膀，声反驳。

“没有？那你这些年去哪了？连个音信都没有。锡子这两三年还知道回来看看我，你到好，跑得五里不见烟。”

“我出去了，我爸逼着我……”陆皎低语，又觉得委屈，“外婆的老房子拆了我也找不到大家，段锡这几年一直都偷偷躲着我，我打听了好多人，四处都寻不着他。”

“哎……”巧婶子长叹一口气，伸手捏住陆皎的右手，“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好的、不好的都随风走了，不提了。想想重要的，我今儿终于看着你和锡子一起来了。”

巧婶子偏头看着陆皎，眼里有盈盈水光，“锡子的外婆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陆皎不敢话，只低低的“嗯”，她怕一开口就要哭出来，不好。

“锡子两三年前找到我，帮我撑起这个店，后来生意走上正轨了，他就很少来了，偶尔来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他那个性子你也清楚，一棍子打不出个屁。以前他身边有个你多好啊，你喜俏，常常惹他生气，更能两句就让他开心，我记得他高中那几年，笑得最多。再后来，见着他一直一个人，话少得可怕，我是真替他外婆担心他。他从我就看着他长大，谁忍心他这样消沉。整天形单影只，工作又危险，也没个人照顾……”

陆皎只当巧婶子得是段锡去酒吧的工作，也没往别处想，眨眨眼抬头看着巧婶子，面上笑嘻嘻的，“巧婶子，您放心，以后我顾着他，我陪着他，我让他高兴。我保证下次他再来，你瞧着他肯定跟弥勒佛一样，笑口常开。”

“你这傻丫头。”巧婶子也被逗乐，转头看看街边伫立的段锡，“去吧，你俩也早点回去，他等着呢。”

“巧婶子，我明儿还来吃您做的菜。”陆皎依依不舍。

“成，天天来都成。”

……

陆皎酒足饭饱地坐在车里，心情刚因着巧婶子哭哭笑笑也轻松多了，凉爽的空调风让她不禁犯困。她在副驾驶座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手无意识地插进衣兜，却发现巧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那桌的饭钱塞在了自己兜里。

他们已经驶出店好几条街了。

“怎么办，巧婶子把饭钱放回我兜里了。”陆皎把钱举到段锡眼前。

一脚刹车，段锡扭头怒视陆皎。

“这么凶干什么啊。”陆皎弱弱地把钱放到车前的工作台上。

幸亏已经到了市中心，夜幕初上还很拥堵，汽车都开得慢。段锡松开刹车继续前行，“下次再给也一样。”

陆皎正要话，她的手机先响起来，垂眸看了眼屏幕，是陈修。

她眼珠溜溜转去左边，偷偷看了眼认真开车的段锡才接起电话，“喂。”

称呼都心翼翼地省了。

陈修到不介意，“Joy，你的嘴巴好点了吗？没有烫伤吧。”

“没事，我都好了，谢谢你关心啊。”

“那就好。”陈修望着电脑前的文档，左思右想找出理由，“打电话除了关心你一下，还要帮微微转告你，她被尤叔叫回老宅了，手机似乎没电了，就让我与你一声，今晚应该是不用等她回家了。”

尤微在江阳本就两个家，除了工作日住房子方便，到周五或者周末了，她晚上就不一定住哪边。这些事陆皎都清楚，平时尤微也没这么细致还要别人转告，不过陆皎也未多想，“好的，我知道了。”

“嗯。”

电话陷入沉默，陆皎正想开口寻个由头挂电话，就听陈修问道，“你回家了吗？”

“还没。”她老实答话，默默开车的段锡一脚油门再突然改成刹车。

陆皎从来不爱系安全带，脑门差点磕玻璃上去了。她扭头满眼不高兴地质问段锡，“你干嘛呀！”

她的神态就像一只初次被揪掉毛的绵羊，奶凶奶凶的。

“红灯。”段锡的声音不大，特有的清冷从安静的车里传进电话。

“早点回家休息吧，晚安。”陈修完就挂了电话。

陆皎看见断了的电话，莫名觉得这和陈修的绅士风度有差异，不过可能是他还有其他事。陆皎也不会细想，收了手机撅嘴瞅着段锡，“你是想撞死我吗？”

段锡转头看她一眼。

红绿灯变化，他松开刹车。

陆皎侧着身子靠在车门内看着段锡，“你听见了？”

她忘了，段锡早就被训练出特种兵应有的听觉。

“你吃醋了？”她笑嘻嘻地探腰凑近段锡。

是谁过，女孩子天生有体香，科学上讲是肌体荷尔蒙的作用，浪漫点是只有爱她的人才能闻到。

段锡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再一本正经地偷偷吸上两口。

陆皎还在慢慢越靠越近，轻微的呼吸攥着甜溜进他的耳朵眼。

“我今晚，想去你家，瞧瞧那间贴满照片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