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1 / 1）

陆皎作天作地，段锡扔句话她立马老实，从来都是。

她伏在他背上不再动作，只感受着段锡平稳的步子，没半点颠着她。她把头轻靠在段锡耳后，亲昵又克制，享受段锡身上熟悉的味道。

明明六年不见，却熟悉得仿佛就在昨天。

......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偶有靓丽的女子偷偷看陆皎，眼中不掩艳羡。

比酒吧里的女人明事理多了，陆皎心想。

“酒吧里的女人每天都穿得那么少吗？”陆皎心底怎么会不介意。

“嗯。”

陆皎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她笨拙的黑皮鞋还在段锡手上。

她不满意地低哼，心里暗叹失策，开始谋划什么时候去买些露肩露背露大腿的布料穿穿。

“你以后少来这。”段锡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我今天吃大亏了！万一人家觉得我是你阿姨呢？”

段锡驻足冷横她一眼，陆皎努努嘴不话了。

继续前行，陆皎默默悔恨，段锡不禁开始回忆。

她今天穿着贴身的白衬衫和长裤，细致勾勒出轻熟女人的美好身段。不同以往的天真纯洁，又比□□外露的打扮更添几分禁欲诱惑。

蠢蠢欲动。

立刻停止想象，段锡开口掩饰，却又表里不一，“你穿校服我也见过，没比今天好哪去。”

陆皎别过头不想理他。

……

路过江岸，阵阵轻风袭来，带着夜晚的温度和潮水气味，悠悠拂面而过。

陆皎想起他们的高中，就在江边不远处。晚上放学时，她也这般耍赖要段锡背着送她回家。

“你之后这样背过别人吗？”舍不得这样沉默地浪费两人少有的独处时光，她的心思再起翻腾。

段锡迟迟不答。

就在陆皎还想些什么的时候，她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

“没有。”

“哦。”陆皎低头，把脸轻贴上他的背，嘴边笑容甜蜜，又带几分酸楚，“我现在和尤微住一起，没有再回那边了。”

段锡知道她的是以前的家。

“我和我爸因为……可能是我们观念差很远，住在一起只剩下吵架。他身体不好，我不回去住也是少让他生气。不是因为你……”陆皎婉转得心翼翼，唯恐段锡不想听而出言打断。

她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夜晚，希望能趁机完整的表达出对他的亏欠。尽管她知道言语都是苍白，但这份内疚已经越来越沉。

“以前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退学，不会进部队，也不会连外婆……”

不是只有段锡不愿回忆从前，其实她也不敢轻易提起。若不是有些话必须出口，她不会再次揭开伤疤。午夜梦回的记忆，只是稍稍想起，便令她眼鼻泛酸，哽咽得连话都不下去。

段锡外婆的去世，一直都是她难以接受的事实。

“如果你没有认识我，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她垂在他胸前紧紧搅在一起的双手掐得泛白。

低伏作，卑微而坚毅。

看着这样的陆皎，段锡的心像是被人掐住揉捏。这一切不是她的错，可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段锡加快步伐，只觉一段路从未这么漫长难捱。

“这次回来，我很怕你不再理我，就算只是朋友一样相处……也可以。”陆皎低头在他肩上轻蹭，段锡感觉一阵湿润。

终是要开口安慰。

“我不背朋友。”

“那便是爱人。”陆皎不敢这么，斟酌再三也就趴得更紧了些，似是生怕段锡扔她下去。

无论如何，这迟到多年的道歉，她终于出了口。

可能段锡现在不会接受，但是没关系，来日方长。

陆皎心里稍有轻松，慢慢收了的情绪。她不想两人好不容易的和平相处，再被她随便扯入死局。话锋一转，她又成了无理取闹的陆皎，大言不惭，“那今晚你就当我是街上碰见的难少女，你一定要背的。”

段锡停步看她，噙着泪的眼睛沾上了气鼓鼓的神态，朝气蓬勃。

他继续朝前走。

……

那晚之后，陆皎回国的生活是从未有的轻松。她渐渐步入正轨，早上和尤微一同起床，晚上拉着尤微遛弯逛街，白天就闷在家里翻译文稿，除了没再见到段锡之外，一切都很好。

没有断了联系，她每天都会给段锡打电话、发短信。他短信回得不多，电话也会没有人接，开始陆皎还会着急，后来发现，未接的电话段锡最晚，在第二天一早也一定会回过来。

知足了。

……

两周后，陆皎去出版社交文稿。进门还是那个男孩子，一脸没睡醒。

“主编在吗？我翻译好了。”

他指指陆皎去过的那个房间，“你直接去找他。”

“请进。”

声音十分耳熟，陆皎进门后看向桌旁坐着的人。

“陈星宇？”

陈星宇得瑟冲她挑眉，“意不意外？”

“主编？”陆皎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文稿放到桌面上。

“过奖过奖。”陈星宇指指床，“没凳子了，随便坐。”

陆皎看了一眼，径直走到书墙前。

“你早知道是我？”陆皎随手挑了本书，翻开看是《温莎公爵夫人》。

寥寥翻过，她把书放回原位。

“既然尤微能趁我睡着翻我手机找段锡，就不许我为老同学回国就业铺个路？”陈星宇的目光仍停在那本书上。

“趁你睡着？”陆皎走到陈星宇面前，“在哪睡着？”

陈星宇笑了，“那你得问尤微了。”

陆皎着实惊讶，她和尤微这么多年的好友，从没在她嘴里听过关于陈星宇的只言片语，但从陈星宇的表情来看，两人绝对不只是老同学这么简单。

“我如果太多，会断了自己的后路。”陈星宇无奈耸肩，“我也很想告诉你，可惜尤微了，不可以。”

陆皎狐疑地观察他一举一动。

“当然你最好暂时不要问她，毕竟，如果她想让你知道的话，自然早就告诉你了。”陈星宇不在意她上下的打量，拿过桌上的文稿大致翻看了几页，“还行，不愧是在国外呆过的人。”

陆皎一时不知该什么。

“薪酬按字结算，一会楚林就会把这次的稿费转给你。如果你觉得这个工作还不错，他那里还有任务。”

“一码归一码。”陆皎看着他的眼睛，“这份工作的确是我有能力完成的，而不是其他，对吗？”

陈星宇怀疑地笑道，“公主，你的自信呢？”

陆皎满意地点头，出去找楚林拿待翻译的稿件。还是老样子，一摞文稿两周完成。

她拐回去与陈星宇礼貌道别，走前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这么多年，段锡过得好吗？”

————————————————————————————

尤微晚上加班，陆皎饭后一个人去江岸吹风。

她看着白日风平浪静的江水，在夜幕下潮起潮。像是所有人的生活一般，白天总是衣着光鲜，东奔西走，直到夜晚才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给真实的情绪本能地回应。

陆皎坐在沙滩上，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再被她摁亮，周而复始，页面一直停留在段锡的通讯录上。

“不管是在你走之前，还是出国的这六年，段锡过得都不尽人意。”

“你不闻不问，走得潇洒，现在回头再来这些，没有用了。”

“段锡一直不肯松口，掩着消息不让你知道他在哪里，就是因为他想放下这段过去。”

“尤微用我的手机套出段锡的位置，这不是我的意思。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别轻易放弃。”

“作为段锡多年的朋友，我看不下去他现在这么糟蹋自己，但是你对他而言，更危险。”

“如果你想再次靠近段锡，只能靠你自己，我不想帮你，怕自己反而害了他。”

“陆皎，你知道段锡的能力，他在学校时成绩永远拉我这个第二名十几分，他进部队一年多就被挑选出来做了特种兵。他永远是人群中最拔尖的那一个，现在却浪迹在夜店给人看场混日子。你他过得好吗？”

嬉皮笑脸的陈星宇，鲜少有严肃的样子，陆皎今天头一次见识。不过这对她而言不重要，他人的变化从来不会给陆皎带来触动。

她现在一切情绪，只源于段锡。

从与段锡相识开始，陆皎便奋不顾身地一头栽入了这无边的爱情海，眼里不再容得下有其他。

即使有爱，也是枷锁。

她太过拘泥于情爱事，不论是他们相恋时，还是陆皎独在异乡时，她的心思只围着段锡和他们的爱情，却忘了考虑段锡的生活，还有未来。

她上学时不曾认识到，那么优秀的男孩子正一点点被她毁了人生。高二时成绩优异的段锡被开除，她对陆晋鸣满是怨恨，现在想来真是狭隘又自私，那种恨或许是为自己开罪找了借口。

那时的段锡从未埋怨过什么，辍学进了部队，每天□□练得跟狗一样，还要挤时间出来给她打电话，安慰她，逗她开心。因为私藏手机，他经常被班长罚。段锡从来不，只会在她生气几天联系不上他的时候，耐心又温柔地哄。

他越来越热爱军旅生活，很快被挑选出来进了特种部队。陆皎吵着闹着要去看他，却很少关心他高强度的训练累不累，出任务会不会有危险。段锡从来不，甚至想尽办法满足她的心愿。直到她偷跑出门去部队看段锡时，又被陆晋鸣发现，后来段锡便被调去了深山里的训练营。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陆皎垂头埋在膝盖上，内疚的利剑再次整装齐发。她与段锡道歉的只言片语根本不堪一击，不过是为自己好过几天而寻的捷径。

她的歉意，还有她这么多年如链索一般的爱，对于段锡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

狗屁都不算。

陆皎抬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入江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