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北昭篇6(1 / 1)
墨韵台东院的书房,帘幕尽行卷起,慕容茜一袭月白衣衫,拓不羁的坐在窗边的矮几前,口中衔着笔尖,凝神思索,姿态异常优美。
一位浅粉外衫的侍女,捧着一碟栗子,缓缓行在廊上,待走到窗前时,瞧了一眼,正在执笔专心写字的公子。莞尔一笑,侍女走进书房,将手捧的栗子放到公子的矮几前,屈身坐下。
慕容茜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笑问:“今日为何这般殷勤?”
侍女笑道:“玲珑,方才在门口,看见一位少年,想要求见君上,可是侍卫将他拦住了。”
慕容茜淡笑着:“噢!”了一声。
侍女又道:“君上,那少年执拗的很,这会儿还跪在门口呢!”
慕容茜又淡淡“哦!”了一声。
侍女玲珑剥了一颗栗子送上,试探的问道:“君上,他这样一直跪在门口,不好吧!”
慕容茜搁笔,接过侍女送上的栗子,沉思了一会儿道:“嗯!那就令人将他轰走!”
“君上!你怎么这样?”侍女闻言撒娇道。
慕容茜哈哈笑着:“怎么了?”
“看他那样子挺可怜的!”侍女道。
“那玲珑的意思是?”慕容茜问道。
侍女笑道:“君上,您就见见他吧!”
慕容茜挑眉:“为什么要见?”
玲珑道:“他都跪了那么久了,可见其心之真诚,您就见一见吧!”
慕容茜笑道:“那就依你所言,见见吧!你差人去将他带进来!”
侍女闻言连忙起身,欢欣的跑出书房,慕容茜看着侍女活泼的模样淡笑一声,继续执笔写字。
不一会儿,那侍女便带了一位黑衣少年走进他的书房,那黑衣少年见了慕容茜,连忙跪下磕头带着哭声道:“慕容公子!”
慕容茜慢慢抬起头,看向那黑衣少年,白皙清俊的脸上又添了许多伤痕,慕容茜蹙眉问道:“你不是娴雅居的那位孟哥儿吗?”
“是,慕容公子,请您救救蓝公子!”孟瑶满面哀伤的磕头道。
慕容茜紧张的问道:“他怎么了?”
“他被人抓走了!”孟瑶哀伤的道。
“被谁抓走了?”慕容茜沉声问道,语气令人觉得十分危险。
立身一旁的侍女玲珑轻声安慰道:“你慢慢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瑶抬头道:“今日,下午店里来了一群人,是荥阳长公主府的侍卫,他们将蓝公子带走了,人上前阻拦不了,只能眼见他们将蓝公子带走,人到处打听,才找到您!求您救救蓝公子!”
慕容茜闻言,眉头轻皱微微叹息了一声,而后神色黯淡的笑道:“不用担心,那是长公主瞧上他了。不定他也早已,心仪长公主了!”
孟瑶心急道:“蓝公子,他不愿意……”
“不必了,荥阳长公主身份尊贵,陛下之胞妹,看上那位蓝公子是他的福气。”慕容茜完,挥手示意他退下,而后继续执笔写字。
玲珑劝了几次,那孟瑶就是不肯离开!房里一阵沉寂。
良久后,慕容茜思绪烦乱的抬头,搁下手中的笔,脸色暗沉的看向孟瑶,责问道:“怎么还不走?”
孟瑶道:“前几日,慕容公子匆匆去后,再不来听琴,蓝公子非常后悔自责!他不该一时冲动,对您无礼!我不知蓝公子是哪里得罪了您,请您不要计较!”孟瑶完便在书房里磕起头来!
侍女玲珑急得在一旁阻止着孟瑶:“够了,够了,别磕了!头都要磕破了!”
慕容茜听他不该对自己无礼,忽然像悟到了什么似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之色。
原来,那日那首让慕容茜频频皱眉的琴曲,是一首已经快要失传的情曲,他之所以识得是因为,他父君也是琴技了得之人。而且当初他父君也是与此曲琴挑她母妃的。当日他见荥阳长公主也在,不免会错意!
慕容茜思及此处,故作愁态的看看窗外的暮色,微微叹息一声,将右手扶于额上:“玲珑,你带他去请府里的大夫,瞧瞧伤!孤去荥阳长公主府,走上一遭。”
且,蓝曦臣自被人抓回了荥阳长公主府,便被一群丫头侍女对他评头论足一番,而后又拉扯着换了衣裳。
此刻,他正一身红衣,宛如新嫁娘一般,头顶着红的喜帕,坐在床沿上。
' 房里的青年侍女们一一掌起了灯烛,而后纷纷嬉笑着退出,只留下他一人。
他正要取下头上的喜帕时,却听门口有声响,只得紧张的做好。
不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蓝曦臣端坐在床边。脚步声渐渐近了,他双手微微蜷曲,心中紧张的情绪无以复加。忽来一阵淡雅兰香,且让他心神安定了不少。
从喜帕的下方,借着烛光映衬,可以看见一双男人的黑靴,脚步漫不经心的在自己周围打转,修长笔直的腿偶尔会露出衣襟,蓝曦臣已猜到来人是谁,心情反比刚才更为紧张。
慕容茜来来回回瞧了一圈,一身喜服,盖着红喜帕的人,唇角微弯,浮起浅笑。
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肯自己揭下盖头,想用手中的折扇去挑盖头,试了几次,始终觉得有些不妥,只好收回了折扇。
又等了一会儿,慕容茜见坐在床上的人还没有动静,便弯下腰,想窥看红盖头里的情形,却未能瞧清楚,只得站起身来。
心下自嘲:想让自己帮着揭盖头的姑娘不少,眼下竟然要揭一个男子的盖头,还是帮别人揭。
慕容茜无奈的看着坐在床上,仍旧无动于衷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慎重的拿折扇,慢慢挑起喜帕。
待那人的脸露出来,一双清澈的眼,荡起丝丝涟漪!两人四目相汇,过了好一阵,慕容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拿过蓝曦臣头上的喜帕,避开他那明眸,讪讪笑道:“你这一身红衣真像个新嫁娘。”
过了半晌仍旧坐在床上的蓝曦臣问道:“怎么是你?”
慕容茜脸色骤变,问道:“不想看到我?”
坐在床上的蓝曦臣低下头声了一句:“不是?”
慕容茜忽然觉得他这样,就像个娇羞的娘子,便挨近他问道:“是想还是不想?”
蓝曦臣闭口不语,慕容茜笑着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见他面颊微红,淡笑道:“不话,我就当是想了!”
完又凑近蓝曦臣耳边正要什么,却听门外有人声渐近。
荥阳长公主一袭红衣立在房门外淡笑:“你有何要事,在别处不能?”
“卑职有礼物送给您,您见了一定很惊喜!”公主府的家臣季林笑道。
“是吗?能让本宫为之惊喜的礼物是什么?”长公主淡笑。
“嗯!是个人,公主殿下见了一定高兴!”季林笑着为长公主推开房门,长公主有些疑惑的看着季林走进了房里。
一路走进卧室,只见她的绣床前坐着一位身着红衣,头顶喜帕的男子,惊呼一声,身后的两个丫头也吓得不浅。
门外,传来季林的声音道:“公主殿下,卑职告退!”
公主殿下,微有羞涩之意道:“退下吧!”长公主打量了一阵坐在床上的人,慢慢走进那人,手抬起来,犹犹豫豫了好一阵,才羞怯的揭下床上那人的盖头,看了一眼,季林的会让自己惊喜的礼物!
这一看的确很惊,但实在是喜不起来!
身后的丫头吓得齐齐跪在地上,就连长公主也吓得面如土色,呆呆的盯着坐在床边正对着自己,不停眨眼的堂兄慕容茜,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喜帕下的人,是那个少年琴师,今日她早已猜到季林做的这件事,特意换下一身道袍,满心欢喜的等待!她怎么也想不到,喜帕下的人,会变成她堂兄了!
被揭起盖头的慕容茜,看着被惊得花容失色的荥阳长公主,故意往远处挪了挪,装作十分难为情道:“原来沉碧妹妹,一心向道,不愿嫁人,是因为心怡为兄!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子华兄,不是你想的这样,本宫,本宫……”荥阳长公主慕容沉碧急得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解释。
“孤,今日才知沉碧妹妹,为何年纪轻轻要去修行了,原来是早早的属意为兄了,但是,这实在是难为情,让人难以启齿啊!你与孤可是堂兄妹啊!这是,这是□□啊!”慕容茜故作痛心疾首。
慕容沉碧焦虑的解释道:“子华兄,你,你不要这样胡,这,这都是误会!是,是季林……”
“对,就是季林,今日,孤正在娴雅居听琴,他竟指使人,将孤抓来了这里!你他也不能为了讨好你,让我们兄妹……,唉!这真是丢人啊!”慕容茜愤恨道。
长公主焦急的解释道:“兄长都是误会!是他弄错了!”
慕容茜故作害怕的拍着胸口道:“弄错了啊!哦!那可真要好好罚他,孤还以为是哪家的闺秀心怡孤,没想到是妹妹你,为兄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是弄错了!”
长公主自觉十分难堪道:“兄长莫怪!沉碧,一定好好责罚他。”
“嗯!那就退下吧!”慕容茜不羁的撇眼道。
长公主声提醒道:“兄长,这是我的房间!”
“哦!孤要更衣,你们要看吗?”慕容茜 挑眉问道。
慕容沉碧闻言面色惨白,而后慢慢由白转青,由青转红……反正面色相当丰富,跪在地上的丫头闻言,皆面色绯红。
慕容茜不耐烦的催促道:“出去,出去!孤总不能这样一身喜服,走出去吧!快差人,将孤来时穿的衣服送来!”
长公主立即吩咐道:“初晴,向晚,你们留下服侍兄长更衣!”
“沉碧妹妹不必客气,把衣服差人送来就好了!你们都退下,赶紧的!”慕容茜催促道。
待长公主主仆三人退下后,不一会儿,便有婢女送来了蓝曦臣来时穿的衣物放在矮几上,慕容茜见那婢女退下后,声了一句:“出来吧!”
蓝曦臣从窗边的一处帷幔里,走了出来,看着慕容茜淡笑。
慕容茜则想着刚才捉弄荥阳长公主的事,竟忍不住笑倒在床上,待笑了好一阵后,才爬起身来,见蓝曦臣正立在不远处看着他,身上披着自己的衣衫。遂站起身来,在蓝曦臣肩上拿过自己的外袍,赶紧脱下套在自己身上的大红喜袍,而后换上自己的外袍,笑道:“你也换了衣服,我们好早些离开!”
蓝曦臣看了一眼慕容茜,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欲言又止。
慕容茜心下知晓他是有些害羞,竟鬼使神差的捡起方才被惊在地上的那方殷红的喜帕,搭在自己头上道:“你,放心换吧!我不会揭下喜帕偷看的!”
其实,房里有许多可以避让之处,慕容茜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选择用喜帕搭在头上!他好像很喜欢盖上喜帕的滋味儿。刚才他很期待盖头被揭下来,是因为他想看看一贯风轻云淡的沉碧妹妹,吓得花容失色的脸,现在他好像也很期待着喜帕被人揭开!
正当他静静的坐在床上胡思乱想之际,从盖头下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白靴,素白的衣衫,慢慢向自己靠近。他走的极慢极稳。慕容茜声的问道:“你换好衣服了吗?”那白靴的主人顿了一下脚步,并未答话,而后继续走到他身边站定。
慕容茜又问道:“我可以揭下了吗?”依旧没有等到回音,等来的却是头上的喜帕慢慢被揭开。慕容茜抬头,惊异的看向那个为自己揭下盖头的少年郎,不觉面红耳赤,而后,羞涩的低下头!室中一片静默,慕容茜看着二人映在烛光下的影子,满室昏黄,心绪纷乱!
过了好一阵,慕容茜才镇定的站起身来,垂着眼,不敢去看那少年,了句:“我们走吧!”
这一路出去,婢女仆从见了他二人纷纷行礼退让,二人出了长公主府。慕容茜打了个响哨,便登登登的跑来了一匹黑色的骏马。
慕容茜翻身上了马,笑看着蓝曦臣问道:“要与我共乘一骑吗?”
蓝曦臣淡笑:“我帮你牵马!”
慕容茜爽朗的笑道:“这个主意很不错!”着便把缰绳,潇洒的扔给了蓝曦臣。
两人,慢悠悠的走着,一路穿过巷道,民居。走过人来人往热闹的街市,蓝曦臣为了表示感谢,用身上仅有的银两为慕容茜买了糖炒栗子!
慕容茜便坐在马背上,一边剥栗子,一边看着沿路的花灯,恍然大悟道:“今夕是乞巧节!”
蓝曦臣:“嗯!”了一声。
慕容茜欣赏着满市流光的花灯,不时的用剥下的栗子壳,扔一下蓝曦臣!蓝曦臣总是神色温和的看他一眼,并不生气。
慕容茜又一次用栗子壳,扔中蓝曦臣后,蓝曦臣淡笑着回头看他。慕容茜皱眉问道:“你怎么就不问我,为何扔你啊?”
蓝曦臣轻笑:“为何?”
慕容茜认真道:“你走的太慢了,照这样走下去,要明天早上才能走到娴雅居。”
蓝曦臣淡笑:“已经,快到了!”
慕容茜有些无奈的了声:“好吧!”
“谢谢你!” 蓝曦臣道。
“不用太客气了!你不是已经谢过了吗!”慕容茜掂了掂手中的栗子。
“我被吊在城门上那几日,谢谢你的送水之恩!”蓝曦晨道。
慕容茜尴尬道:“你是怎知的?”
蓝曦臣看向慕容茜,认真道: “兰香!”
慕容茜有些尴尬的点头,而后道:“你恨他吗?”
蓝曦臣回头问道:“你昭阳君?”
“嗯!”慕容茜认真的点头。
蓝曦臣: “虎狼之人,多行不义必会作茧自缚!”
慕容茜尴尬的摸摸额角渗出的薄汗,谨慎的问道:“如果,我是如果,我就是昭阳君,你会恨我吗?”
蓝曦臣回头,认真的看着马上的慕容茜,笑得眉眼微弯:“慕容公子,你笑了!你怎么可能是那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慕容茜尴尬的笑道:“我就随便胡,你别当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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