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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小(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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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下去了?”王有才问。

“掉下去了。”朱长林答。

“死了没?”王有才接着问。

“死你个头啊?老子要是死了,谁特么给你讲故事?”朱长林照着王有才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哎哎哎,别打头啊!我特么就是被你打傻的!”王有才抱着脑袋躲开。

朱长林不理他,捡起一块泥巴,丢到辛子墨的那块田里,接茬往下:“还真没死,幸好书包大,很大的那种。一下子勾在窨井沿儿上了,老子悬在阴森森的窨井里,荡啊荡啊,上不来也下不去。”

“下不去?推你一把不就得了?”王有才接口道。

“对啊!”朱长林一拍大腿:“推一把不就得了?这时啊,我那好朋友轮换着两只脚,蹦蹦跳跳跑过来了。”

“哦。”王有才随便应付了一句。

“他来啦,看见我悬在窨井沿儿上啦,伸出他肥嘟嘟的手手,往我书包上轻轻一点。”朱长林伸出食指,在王有才的脊梁骨轻轻上戳了一下:“唉,就是这么轻,就这么轻轻一点。”

“然后呢?”王有才追问。

“然后?还然后个屁啊?老子特么掉窨井里啦!”朱长林“呼啦”一下站起身来。

王有才没听明白,这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没事胡编滥造,讲这种吊毛故事干嘛?

朱长林也没问他,拿起锄头挖萝卜去了。

“卧槽!拐着弯损我呐!”等他走远了,王有才猛地一拍脑袋,抓起一把泥巴朝着朱长林扔了过去:“谁戳你的脊梁骨啦?我特么处处帮着你,你个忘恩负义的猪崽子!”

两人围着田埂闹了一圈,朱长林一把揪住王有才的衣领问道:“想不想赚钱?”

王有才一愣,手里的泥巴还没扔呢,画风变得有点猛:“赚钱?”

“是啊,赚钱。”朱长林强调一遍。

“我特么都穷疯了,吃喝全靠家里呢,快!有什么来钱快的方法?”王有才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直播。”朱长林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来。

“直播?”王有才不知道直播什么好。

古琴艺术中心倒闭之后,王有才想过在家弹琴直播,可是他自己不会弹,原先聘请的女琴师回家嫁人去了。

“对!三农直播,直播种田。”朱长林揪起一根萝卜秧子,在王有才面前晃荡了好一会儿。

“别别别…”王有才盯着萝卜秧子直嚷嚷。

“别你个头啊!成败在此一举,你特么别打退堂鼓!”朱长林把萝卜秧子往地上狠狠一摔。

“我你别晃悠,我特么都成斗鸡眼了。”王有才拼命揉眼睛。

哥俩干就干,反正这活对设备要求不高,朱长林之前玩过一阵子摄影,虽然是□□三眼糊弄人的,不过他挺自信。

“你行吗?”王有才扯了根树枝丫丫,一边戳着泥土一边问道。

“我不行?好歹老子在摄影界混过!想当年,也算是个非著名的新锐街头摄影大家。”朱长林一边下载今日头条APP,一边回忆从前。

“新锐街头摄影大家?干…干什么的?”王有才对这个头衔不是很理解。

“就是街头摄影师,人文纪实类的,布勒松那种。”朱长林顺口道。

“布勒松?”王有才没听懂。

“哎呀,了你也不懂,来来来,头别动拍张照。”朱长林把王有才的脑袋拨正,给他来了个大头特写。

“拍我干嘛?”王有才问。

“你特么好奇心怎么这么大呀?用你的身份注册。”朱长林吼道。

“我注册?”王有才问。

“废话,朱哥我玉树临风,看着也不像农民啊。”榆木脑袋,实在没法跟他讲了。

“唉!慢着,我有好主意。”王有才一拽朱长林的膀子,还得朱长林两手一哆嗦,手机掉地里去了。

辛子墨和章易玲刚给地里浇过水,屏幕上全是湿泥。

“你特么就是个猪队友。”朱长林捡起手机,在王有才的身上使劲地蹭。

按着王有才的意思,用他爷爷的身份注册比较好,老农民,光脸上的褶子就不下三千条。

朱长林乐得差点背过气去,要是用大槐村著名抠门精注册自媒体的话,估计一个妹妹都吸引不到。

“人家要的是新鲜,新鲜的田园生活!你特么到底懂不懂?”朱长林懒得跟他解释,直接输入王有才的身份资料,弄了个头条帐号。

“那…接下来怎么办?”王有才问。

“闭嘴。”朱长林一本正经地道。

王有才果然立马闭嘴,捂着大嘴巴,瞪着两只牛眼望着朱长林。

一直到朱长林锄完了杂草,这子都没过一句话。

朱长林纳了闷了,推了王有才一把问道:“你特么哑巴啦?”

“卧槽!是你子让我闭嘴的呀!”王有才来气了,不会又被朱长林耍了吧?

“去去去!谁特么让你闭嘴了?”朱长林点了点王有才的额头道:“让你别跟别人,不是让你装哑巴!”

“不早?害得老子憋了半天。”王有才鬼鬼祟祟地瞅了瞅四周,趴在朱长林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问道:“连易玲也不告诉?”

“废话!防的就是他俩!”朱长林再三强调,一个人都别告诉,尤其是辛子墨和章易玲。

付不出饭钱,面子全丢光了。朱长林当着王有才的面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让同样的场面重现。

两人在萝卜地里折腾了半天,拍了十来个视频,几十张照片。

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刚进院子就被章易玲喊着:“喂,快来看呐,子墨的本事可真大呀!”

“什么什么呀?有啥好看的?”朱长林放下锄头,跑到水池边洗了洗脸。

“哎呀,过来嘛,看了就知道了啦。”章易玲从书房里探出头,对着二人直招手。

“大惊怪的。”朱长林一边嘀咕,一边往书房走去。

“哇靠!这也太牛了吧!”王有才积极响应章易玲的召唤,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冲到书房门口。

往里一看,惊得他呆若木鸡。

“去去去,死一边去。”一股檀木香的味道钻入朱长林的鼻孔,把王有才往边上一拨,定睛一看,他也张大了嘴巴:“哇靠!还有这本事?”

就见书房正中的青铜香炉里燃起了三支轻香,三米来长的宣纸铺满了整张书桌,辛子墨一袭白衣,凝神悬腕正在奋笔疾书。

屋子里香烟缭绕,辛子墨犹如被水墨晕染透了的仙人,真的是笔走游龙,人若飞燕。

颜筋柳骨,枯藤劲铁三舍愧;鸾飘凤泊,骤雨寒猿一时惊。

看得朱长林忘记了叫好,真没想到辛子墨还会书法,而且写得这么狂傲!

王有才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卧槽!简直是王羲之在世啊!”

“啪!”

“啊!”王有才捂着脸,一脸懵逼地望着章易玲:“干嘛打我?”

“我你们能不能文明点啊?口头禅满天飞,难听不难听了啦?”章易玲满脸怒气。

“哦,哦哦哦,遵命遵命,以后再也不了,再也不了。”王有才忙不迭地鞠躬赔罪。

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甜丝丝的。

话间的功夫,辛子墨已经写完。

“好了,拿去裱起来。”辛子墨把毛笔往架子上一搁,朝朱长林指了指道。

朱长林戳了戳自己的鼻子:“我靠!哎呀!你特么掐我干嘛?”

王有才一边掐一边:“都特么跟你学的,再特么脏话连篇,老子掐死你。”

“啪!”

“啊!”王有才捂着脸:“又打我?”

“打的就是你!自己嘴巴里不干净,还去教训别人?”章易玲双手叉腰,金字塔的钢丝棕短发无风自动。

王有才没话了,傻呵呵地望着章易玲,嘴巴里一直念叨着“别人”两个字。

………

“哈哈,嘿嘿,别人,别人。”王有才一个劲地嘀咕,这都快到文庵镇了,还在念叨那两个字。

“别你个头!别怪老子没提醒你,章易玲可是有老公的人了!”朱长林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越过一片泥泞。

“离婚的人多了去了,管你鸟事?”王有才嘴巴真老。

章易玲了一个“别人”,让他乐了两三个时。他琢磨着这几天对章易玲采取的攻势相当成功,要不然她怎么会把朱长林划归到“别人”的行列?

“你这叫勾引有夫之妇!”朱长林腾出一只手,使劲戳他的脑袋。

“我这叫为爱执着!”王有才的口才突飞猛进。

“等人家老公找上门来,看你怎么执着?”朱长林苦口婆心,就是劝不住王有才。

这子吃了秤砣铁了心。

朱长林的这句话好像触到了王有才的心筋,那子憋着嘴巴不话,车厢里顿时沉默下来。

大山连绵,路上没人,死一般的寂静,静得有些可怕。

“唉,见过她老公没有?”王有才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不过他话的声音很低,低到朱长林竖起耳朵想了想才猜出了他的问题。

“我哪见过?”朱长林注视着前方的弯路。

“你特么…没见过?”王有才摸摸脸,想起章易玲抽他耳刮子时的情景。

“我见过个屁啊?别人的私事我哪知道?”朱长林被他逼得没办法了。

“得!啥都明白了,全明白了。”王有才若有所思。

“明白啥了?”朱长林问。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老公。”王有才摸着下巴沉吟。

“得了吧你,她都二十八岁了,能没老公?”朱长林提出异议。

“大城市里,三十岁没嫁的女人多了去了。”王有才突然变得才思敏捷起来。

朱长林决定不再理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是无可理喻的。只可惜章易玲是别人的老婆,她丈夫在非洲开金矿,难得回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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