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嘉朋同舸水云乡（1 / 1）

1

夏日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洒下，在湖面上，闪过一片波光粼粼，蓝色的湖水上好像飘满了金箔。湖岸绿草如茵的山坡，五颜六色的房子高低错，宛如玩具王国。虽然时值午后，空气略有一点点的燥热，但总有水面上的风吹过，不时的带来一波又一波惬意的清凉。

三个人懒洋洋的躺在露台的躺椅上，一条同样慵懒的黄色拉布拉多犬趴在地板上摇着尾巴。

“真没想到，自己还能这样躺在这儿，”柴白像是在喃喃自语：“……还有我的‘卫兵’。”

“我也是，没想到这次旅行里还有这么美的日子。”唐宛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跳动。“要是可以，就愿意这么一直呆着……”

“…………”

“……路启平，你是不是睡着了？”柴白推了推他。

“没有啊，”路启平：“我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放弃这么美丽的生活？”

“你是我老爸？我也不知道……就因为这个，我跟他吵了好久，还离家出走过一次呢。”柴白叹了口气：“能把这里保留下来，就算是他对我做的最大让步了！”

“白，你在学校里的寝室，是故意弄成那个乱糟糟的样子吧！”唐宛突然。

“嗯？”

“在这里，我看到的是一个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好姑娘哦。”

柴白没有搭话。

唐宛笑着继续：“因为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家，只有家才值得你那样去用心，对吗？“

柴白猛然坐起身来，望着身旁的好友：“唐宛，你太厉害了，能看到人的心里去！你的一点没错，自从离开这里之后，无论住在哪里，对我来都像旅馆，我就是个匆匆来住的过客。不过，还有个原因你也许不知道，我总是害怕，如果自己把那些地方收拾得整齐漂亮，当成了家，就会忘掉这里……”

唐宛听着柴白的话，突然想起了自己家的院，还有那个打开窗户，一眼就能看见院子里大大花盆的房间。是啊，那个地方，无论是怎样的宫殿，也是不能替代。她感慨道：“虽然东坡先生，此心安处是吾乡。可我觉得，吾乡才是心安处啊。”

“又来，你知道我中文不好。”柴白撅起嘴。

“古代有位诗人很豁达，他，只要心里安宁，走到哪里都是自己的家乡。但唐宛觉得，只有自己的家乡，才是心里能觉得安宁的地方。”路启平解释道。

“嗯，那个诗人简直胡八道。”柴白：“还是唐宛讲的比较靠谱，昨天回来之后，哎呀……我整个人都安宁得不得了呢～”她着，摸了摸卫兵的脑袋，躺回到椅子上，挺直修长的双腿和胳膊，伸了一个大懒腰。

2

斜照的夕阳将湖面映成华丽的金色，两只黑色的大天鹅慢悠悠的在水面优雅的游荡，斜靠在栏杆上的梁牧远，目不转睛的盯着它们。

唐宛去瑞士已经两天了，虽然她每天都给他发来信息，但他还是不时会感到忐忑，他知道，这忐忑并不仅仅来自于担心她是否能完成服柴白的任务。

“牧远～”不远处有人在招呼他，他回头就看见李雅南和麦欣正从一处花坛后绕过来，不由得有点紧张，好像生怕她们看出了什么。

“好过分哦，叫你两声都没反应。”李雅南不高兴的。

“啊，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了。”梁牧远赔笑道：“?华姐。”

“嗯？是在想唐宛的事？怕她没办法把白带回来？”

麦欣直截了当的问，倒让梁牧远无法回避，他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然后又赶紧补上一句：“?华姐，要是白不肯回来，请你们原谅唐宛，她是好心……”

“这么信不过你的好朋友？”麦欣微微翘起嘴唇，露出嘲讽的笑容：“那天可是你力挺她的哦。”

“我……”梁牧远一时语塞。

“不过，照我看，她一定能行。”麦欣出这样的话，倒让梁牧远和李雅南都大感意外。

“如果我是柴白，有这样一个朋友，我必定不会让她陷入困境。”麦欣没有理会他俩诧异的神色，转过头眼望向一平如镜的湖水：“对了，牧远，你们做的研修报告草稿我看完了。非常不错，结构完整，考据详尽，你们几个人都只是高中生，能做成这样一篇东西，相当了不起。”

“?华姐过奖了。其实是大家一起……”

“你这话就违心了。”麦欣摆摆手：“虽然我参与的不多，但每个人做了什么，自己知道，尤其是永华他们几个。”

梁牧远不敢置评，也不知该什么好。

“不过，我帮你们标注了几个地方，你补充一下，”麦欣：“还有就是，关于景德战争的部分，我全部删掉了。”

梁牧远心里猛的一沉，因为在舍农索城堡的图书馆得到从未进入史家视野的新材料，几天来他特别花了大量时间完成这一段，一直还颇有些自得。

麦欣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我知道，你也许挺得意这一段，但别忘了我们是皇族身份的游学团，由我们做这种内容，是不合适的。”

梁牧远沉默片刻，答道：“明白。”

“记住把我标注的那些条目再完善一下，我会请有资望的教授做推荐发表。”麦欣停了停：“……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去。你们俩聊吧，待会儿餐厅见，失陪。”

看着麦欣离开的背影，李雅南低声：“哎，牧远，我觉得，?华姐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大家都怕她，其实相处起来也挺不错的。”

“是吗？”

“她还是个学霸呢，所以不喜欢像柴永华那样不学无术的。可是，牧远，她非常欣赏你呢，问了我好多关于你的事。”

“啊？”

“她妈妈是显德宫里话特有份量的长公主，她现在也是年轻皇族里的大姐，可人家跟你事，你怎么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没有了，就是找不到什么话题好的。”

“你看看你。”看着梁牧远还是一副不甚积极的样子，李雅南终于不高兴了：“不就是人家和启平一起走了两天吗？！”

“谁啊？”梁牧远好像刚回过神来。

“唐宛啦！”李雅南大叫一声，气恼的一跺脚，惊起湖中的两只天鹅，扑腾着翅膀，发出一阵长鸣。

3

“白，这是新来的夏尔，和你一组，你带一下吧。”

柴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个子男生，转头对餐厅主管：“费尔先生，他还不到十四岁吧？被警察看到会很麻烦的！”

“我已经十五了好不好！”金发的男生不高兴的喊道。

“哈哈，看过证件了，没问题的，”费尔先生朗声大笑着，摆摆手：“交给你了，好好带吧！”罢摇晃着肥胖的身子走开了。

“跟我来吧，我们去餐厅。”柴白带着男生沿着船舷向前走去：“法国人？暑假来打工？”

“是。”

“你真的十五了？”柴白回过头，还是带着狐疑的神色。

“当然！”

“好吧，你个子真的不高。”

“那又怎样？拿破仑也不高。”

“你又不是拿破仑。好，我来跟你船上餐厅的工作，‘旗鱼号’每天早上九点从码头出发，沿着湖岸走，十点半餐厅摆台，十一点客人可以开始用餐我们这一组负责从那里，到这里……”

…………

游轮“旗鱼号”分开日内瓦湖平静的水面，沿着湖岸向前驶去，餐厅里宾客满堂。坐在靠窗餐桌旁的柴白支着下巴，看着排列整齐、铺着格子桌布的餐桌，不由想起夏尔面带笑意，拿着本子和笔站在桌边，为客人点餐的样子。他非常聪明，很快就掌握了工作所需知的一切，甚至干得比她还棒。他也是个可爱的角色，船上人人都喜欢他，包括自己在内。那天，当游船回到港口后，他“一起去跳舞吧”，而她竟然答应了。是的，如果他仅仅是他而已，也许自己真的会试着和他交往，也不一定呢。

“这不是白吗！”留着一部漂亮白胡子的餐厅主管突然出现在桌子前，面带惊喜的笑容：“你又搬回来了？”

“费尔先生。”柴白笑着打了个招呼：“没有啦，带两个同学过来玩几天。唐宛、启平，我原来暑假就在这条船上打工，费尔先生是我的顶头上司。”

“嗨。”两人报以微笑。

“哈哈，欢迎来到日内瓦湖上最棒的游船。”费尔：“对了，白，你走之后，夏尔来找过你两次，我告诉他你家已经搬走了。”

“是吗……”

“他真的挺喜欢你的样子。”

柴白打了个哈哈。

“费尔先生，你不爱看新闻的吧？”唐宛笑嘻嘻的问。

“怎么不看！”费尔着，从兜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报纸：“本地的《哈托里斯克快报》我有订啊，但你们孩子用手机看的新闻，我都不感兴趣。”

餐桌旁的几个人相视一笑。

“失陪一下，我去照看照看那边，记得今天要点蒜香烤青鱼，味道很好。”

看着在餐厅那头和客人笑的费尔先生，路启平：“真没想到夏尔还在这里跑过堂呢，幸好这位费尔先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镇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啊，他们只在乎自己和邻居们的生活，并不在意外面的大世界。”

“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吧。”唐宛感慨的。

“原来你和夏尔就是在这条船上认识的？”路启平问。

“嗯，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王子。”柴白停了停，笑了笑：“当然，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第二年，他又来这儿打工，是因为我在这里。后来……我就知道了。”

“是因为他告白了吧？”唐宛问。

“嗯，他，既然告白了，就不该有任何隐瞒。”

“然后你就一直躲着他了？”

“嗯。”

“哎，要是一般女生知道要求交往的对象是法兰西帝国的王子。”路启平摇晃着脑袋：“那还不得开心爆炸了啊……当然，你是例外，你是公主么。”他着，又看了眼唐宛：“嗯，你这样的，也是例外。”

“我怎么会是例外。”唐宛笑着：“要是夏尔那样的王子对我告白，我也一定很开心！”

“夏尔是不太可能了，他赖上白了。”路启平一本正经的：“别的王子可以考虑吗？”

“谁？”

“柴永华。”

“你！”唐宛恼羞成怒，操起手边的菜单就朝路启平砸去，把一旁的柴白乐得不行。

4

“唐宛，我明天跟你们回去吧。”柴白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星空，突然了一句。

“哎？”唐宛侧过脸看着她：“怎么突然想走了？”

“你们不是来带我回去的吗？”柴白望着对方在黑暗里闪动的眸子：“……要不，他们不会让你们来的吧。”

“唔，是的。不过我倒是没有一定把你带回去的打算。”

“耶？”柴白有点讶异。

“我当时想的是，反正不能让他们马上来找你。”唐宛着吃吃的笑道：“管他呢，争取几天是几天。”

“唐宛，没想到你也有这么阴的时候呢……”柴白开心的笑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可就像今天启平在船上的，无非一点虚名罢了，既然都不在乎失去，又何必在乎得到？顺其自然好了。再，我也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吧。”

“你能这么想真太好了。”唐宛欣慰的：“其实我觉得，我们三个能成为好朋友，大概就是因为都有这种不在乎的心态呢。”

“那明天我们把‘卫兵’送回尼翁，搭晚班火车回巴黎去。”

“不通知夏尔吗？”

“不，让他再着急一天。”柴白哼了一声：“都怪他。”

“白，我有个问题，问了你别生气。”

“不生气。我知道，你是要问我为什么一直躲着夏尔吧。”

“是啊……”唐宛沉吟了一会儿：“我觉得，他对你真的很好。今天在船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那时候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柴白久久不语，好像在考虑该怎么措辞。

“……怎么呢，最初的那种好感，就像是突然有了个弟弟吧，”柴白笑了笑：“虽然后来知道他比我大，但他个子的，又很赖皮，那种感觉就种下根了。所以，后来他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好像本能的就……特别的不自在。喂，你能想象你的弟弟，还是比较坏的那种——突然他爱你的那种感觉吗，哈哈～”

“是吗……”唐宛微微叹了口气，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柴白故作嬉笑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但究竟是为什么，又不出来。也许是自己想错了吧，这么一来，想要为夏尔项的那一点点心思，也就淡去了。

“好了，睡吧睡吧。”柴白拍拍她：“明天早点起床，我带你们去尼翁，那儿的老城也很漂亮。”

“好啊，晚安～”

“晚安。”

一整天游玩带来的疲累，让唐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听着好友均匀的呼吸声，柴白在心里轻轻的：“对不起，唐宛，我撒谎了。”她不想让唐宛知道自己对夏尔真正的感觉。一直以来，自己与其是在躲着夏尔，倒不是是在躲着那种不想要的生活。可命运就像一个固执的老太太，一定要实现她古怪的想法。所以，阴差阳错之间，她再次被推回了漩涡的中心。无论自己怎样的抵抗，也再不能成为这个与世无争的镇里，骑着摩托车的快乐少女，而在阳光明媚的湖面上，游轮餐厅里奔跑的那个少年，也像一个遥远的影子，永远不再来。想到这里，泪水不可阻挡的从眼睛里溢出，流满了柴白的脸颊。

5

唐宛看着地板上已经塞得差不多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又瞅瞅桌子上摆着的硕大芭比娃娃盒子，发愁的皱起了眉头。

留着黑色短发的芭比躺在盒子里，面带笑意的看着她，它身边的配件是一顶王冠和一辆购物车。包装上有“雾月公主特别版”的字样和大大的爱心图案，据十分之一的销售收入将作为援助恐怖主义受害儿童的基金。唐宛心想，爱心之外，商家的公关能力和制造速度倒也是值得赞叹的。

“唐宛，是我，梁牧远。”

听见敲门声，唐宛赶紧把行李箱阖上，拉开门。

“都收拾好啦？”梁牧远看了眼行李箱。

“这不正为这盒大家伙犯愁呢吗？”唐宛一脸无奈的指了指芭比，“是人家赠送给白的礼物，她非要塞给我，不像她，像我。”

梁牧远笑着拿起盒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又看看唐宛：“唔……你还别，这么漂亮的睫毛，是挺像你的呢……你看。”

唐宛盯着芭比看了看，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起来，这原本应该是你的荣誉，太可惜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唐宛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特别对不起的，是白。一下子把好大一个责任，推给她了。”

“她回来之后，倒是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梁牧远：“和夏尔的冷战好像也结束了。这几次公开活动，不都是两个人在一起吗？起来，法国人都很喜欢他们呢。”

“是呀。关键是，白开心就好……”

“要不，你把它送给我吧，”梁牧远半开玩笑的晃了晃芭比：“它像你，我喜欢。”

唐宛一下子红了脸，抢过盒子。

“唐宛，我可以进来吗！……哎？你们俩都在啊？正好！”门口传来路启平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二人一阵紧张，赶快换了严肃的表情，好像做了什么不想被别人看见的事情。

路启平走进房间，却没注意到两人尴尬的神色，自顾自的：“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明天从机场回雍津，已经下午六点多了，唐宛，我查了查，去凰州的火车早没有了吧？”

“嗯，最晚那趟三点就走了。”唐宛。

“……学校已经关闭了，所以，我觉得你一个人去住酒店，不太叫人放心啊。”路启平着转向梁牧远：“牧远，我想让唐宛去咱们那儿住一夜，你觉得怎样？”

梁牧远心里有点懊恼，因为这正是他来找唐宛的目的，本来想用别的东西铺垫一下再提出来，不料就被这个冒失的好友一句话出来了。

“启平考虑的没错。”他略想了想之后，：“唐宛，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专门招待客人留宿的别馆，非常方便。如果可以，我让他们先准备一下。”

“对，对。”路启平好像也觉察出自己刚才有点唐突，赶紧：“那是一个挺清净的院子，和我们俩不在一栋楼！”

唐宛看见俩人急于解释的样子，不由笑了：“我现在和你们俩住在一栋楼里，好像也没有被吃掉啊～不过我已经和沈月白好了，回来的时候，去她家打扰一晚上……总之，谢谢你们。”

“是吗……”路启平立刻露出沮丧的表情。

“嗯，这样更妥当，到时候我们先送你到她家去。”梁牧远微笑着。唐宛看着梁牧远平和的脸色，不知道他是不是完美的掩藏了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