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闭嘴吃糖(1 / 1)
周六早上是固定的市民服务日,步行街两边一溜排开的遮阳伞下一个个摊位排列整齐。对面免费磨刀和剃头的摊位排着长队,这边义诊人也不少,只是沈墨跟前那块“精神心理健康咨询”的桌牌吓退了不少路人,看得人多,问得人少,如今的老百姓也还是对这几个字颇为忌讳的,一上午也就一两个白领咨询睡眠问题,还有几位老人家组团来问自己子女不结婚是个什么毛病。
暑气越来越盛,搬来的额风扇也没什么用,只能在身后店家门偶尔开关门时蹭那么点逃逸的冷气。
沈墨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白大褂下的衬衫早湿透了,扶了下又从鼻梁上滑下的眼镜,便有护士过来送水。
“沈医生,您辛苦了!”着便红了脸。
沈墨在医院里虽然很少参加集体活动和各类应酬,但是有人要找他聊心事,他都是能耐着性子听的,且口风很紧,因此人缘一直很好,也不乏爱慕者。这护士丢下他们主治特意到另一头来给他送水,用意不言自明,沈墨微笑着了声“谢谢”,便低头假装看宣传单页。
那护士却干脆在沈墨对面坐下了,些许扭捏道:“沈医生,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啊?”
沈墨笑了笑:“不心磕的。”
“哎!怎么这么不心!”护士着就想伸手去摸一下沈墨额头那道疤。
背后突如其来的森冷,吓得护士猛地跳起来。
那是个在炎炎夏日戴着口罩墨镜棒球帽的全副武装的古怪男人,怎么看怎么像恐怖分子。
护士也吃不准他是谁,退了好几步远远瞧着。
那男人往沈墨跟前的椅子上一坐:“什么时候结束?”
沈墨完全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打量了下周围也没什么人注意他,这才皱了眉压低声音道:“你来干什么?”
背后的商场外墙就贴着他的巨幅广告,男人却翘着二郎腿淡定地拿起沈墨的手机在桌上敲了敲:“真该给你扔了!”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要这手机干嘛?
沈墨一把夺回手机按桌上:“我去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
昨天萧靖天自自话地动他电脑真把他给气着了,想找他理论,又觉得和这蛮不讲理的人真没什么好的。他喜欢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随他去吧!
正着,便有同事喊收工了,萧靖天把手机收到公文包里,脱了白大褂起身就走。
萧靖天在沈墨后头默默跟了段,直到他要拐弯,才上前一把拉住他。萧靖天是练过的,沈墨根本挣不开他的手,大街上也不好弄出太大动静,便皱了眉问他干什么。
“吃个饭。”
着,萧靖天便把他拉进边上一家快餐店。
冷气迎面扑来,沈墨才反应过来,这最新的套餐便有一套是萧靖天推广的,还要和另一位流量PK销量。
包裹严实的萧靖天也不在意别人看他的目光,自顾自在点餐机上点了两份套餐便抓着沈墨在个隐蔽的角坐下了。这个位置恰巧能看到收营台和点餐机,沈墨注意到摘了口罩的萧靖天时不时假做无意地朝那处瞥一眼。
吃到一半,恰巧有两个女孩端着餐盘坐他们斜对面,点的都是萧靖天代言的套餐。
其中一个吃了一口便道:“哇,那么辣!”
“啊?你不知道是辣的啊?”
那抱怨的姑娘连喝了几口水才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就当给他刷销量!”
“我们在这儿刷,也不知道后援会几个意思。”
“舍不得吧!毕竟跟了那么久。但也没看他们做数据,再下去得垫底了。”
“垫底就垫底吧!还能怎么办?真的,我还挺吃他长相的,不过他私生活那么乱,演技也就那样,现在经济人跑了,工作室散了,也只能吃老本,早晚要糊。”
“唉,要有大公司签他还好,可他那脾气……得罪了不少业内,我看难。”
沈墨听到这里便放下汉堡道:“我吃不惯这个。”
萧靖天也没什么,戴上口罩和沈墨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沈墨是坐地铁来的,便跟着萧靖天去附近商务楼的车库取车。萧靖天没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而是换了辆中规中矩的黑奔驰。
回去的一路,两人都没话,到家萧靖天就进了厨房,做了两碗葱油拌面,还切了点肉丁用无盐黄油炒了给煤炭。
沈墨撩起一筷子面,发现下头窝着俩荷包蛋,而萧靖天那儿是光面,便要夹个给他。
“我不吃这个。”萧靖天用筷子挡了下。
等沈墨吃好,萧靖天还在吃,他也不好就这样把他丢着,便坐在那儿刷手机。结果不心点开个APP的弹窗,便听一娱记播报道:“人气偶像萧靖天卖房卖车盛景不再,今日试镜《龙鳞》又惨遭淘汰……”
沈墨惊得赶紧把声音掐了,抬头,却见萧靖天没听见般,继续面无表情地吃着面。
幸而此时门铃响起,替沈墨解了围。
起身去开门,那送货的哥满头大汗地将一个巨大的箱子搁地上让签收。
沈墨关了门便拿了刀片开箱,那大件要拿出来有些费劲,四个角上都有塑料泡沫卡着。沈墨手脚并用折腾了半天,萧靖天过来抓住了他刚抓的凹陷处:“你按着。”
沈墨按住纸箱子,萧靖天便抱了那大件使劲往外拔,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死沉死沉的电器弄出来。
手掌都勒出红印的萧靖天一看,这不就是之前拍戏时沈墨送给过剧组的户外空调吗?
“买这干什么?”
沈墨没吭声,把那带轮子的空调推到厨房里,插了电就按着明书开始调试。跟过去的萧靖天这才明白过来。
沈墨好不容易把功能搞清楚了,便指着个按钮给萧靖天:“这不用加水的,你按这个……”
“沈墨。”
沈墨愣了下,这是萧靖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嗓音太过磁性,尤其是压低了用气声话,谁都招架不住,应一声便会被招了魂去。
“不要同情我。”萧靖天一字一顿,得格外慎重。
沈墨缓缓回过头来,恰对上萧靖天的眼神,像是有一簇火苗摇曳其中,教人看不清虚实。
沉默许久,沈墨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低头撕了空调上的保护膜淡淡道:“我吃饱了撑的同情你?上班去了。”
萧靖天见沈墨当真去换了衣服,才从厨房里追出来:“上什么班?”
“下夜班,明早回来。”沈墨把领子上的扣子系上,摸了下煤炭的脑袋,拿起公文包走了。
开车到医院,处理了手头的事,闲下来就忍不住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萧靖天的名字。不出意外的,铺天盖地的□□,也不知谁写了几篇拙劣的通稿,半真半假的一通奚,下面还有不少吃瓜路人幸灾乐祸。
翻了半天,心里像被灌满了铅,沉入浓重的酸楚中,再浮不上来。
用后援会账号自问自答地和解,去餐厅确认自己的人气,和他什么“不要同情”……这个看起来依旧不可一世、俾睨天下的男人,或许在那无懈可击的外表下,早就裂开了一道口子,正悄无声息地走向一场无力回天的崩塌。
沈墨是眼看着他从选秀节目中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一夕之间的地崩山摧,别是萧靖天,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老大,数据还做不做?你给句话!”
忽然弹出一条私信提示,沈墨点开来,是数据组的组长萌。
“做。”沈墨几乎是秒回,“再弄十套精华抽奖,算我的。”
“哇!天!老大你在啊!”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萌溢于言表的激动,“这就去通知轮博女工!”
片刻后,工作组便有姑娘艾特他:“站长你在吗?你和哥哥到底是怎么和解的?”
数据组这位管理嘴有点快……
“来话长。”沈墨只好这么回复。他总不能那条互动微博其实是萧靖天的自导自演,而这位“导演”此时就住他家吧?
工作组七嘴八舌地八卦了一番,看沈墨始终不回应,便只道:“你什么就什么!一心向着老大!”
沈墨只好谢过。
这时候又有个反黑组的姑娘艾特了沈墨道:“对了老大,你的个人信息一夜之间都删光了,你买了净化?”
沈墨一愣:“没啊!”
“那奇怪了,前几天我们还在拼命举报……”
沈墨搜了搜,网上果然再没有关于他的人肉信息。他望着从百叶窗透进来洒在桌上的一道道光亮,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忙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那人给他发了条短信,是一个转账记录的截图,十万,而转账账号用的手机号,恰巧便是萧靖天这几天给他打电话的号码。
沈墨对着那消息看了许久,方回了条:“没买别的?”
“没,就只要求删这条信息。”
沈墨把短信删了,却是彻夜未眠。
怕疲劳驾驶,难得叫了个代驾,让那人把车停到地库,在上面等的时候,便看到门口店里在卖的棒棒糖。
按了指纹开门,闻到粥香,却没见着人。到阳台上才看到似想替他晒被子的已经摇下晾衣架的萧靖天,竟就这么抱着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阳光洒了他半边脸面,细碎的刘海遮了眉宇,使得那俊朗的轮廓柔和了不少,带着温和的稚气,教人移不开视线。
沈墨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了推他。
萧靖天睁开眼,先是一瞬的迷茫,随后在辨认出跟前人是沈墨的时候,皱了皱眉。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沈墨却捕捉到解锁时那来不及切换的页面,正是后援会的微博。
萧靖天见沈墨盯着他屏幕瞧,便愈加地烦躁起来,坐直了身子道:“我昨天和你什么?你还真是一点都不……”
话未完,便被一根棒棒糖堵住了嘴。
酸甜在口中蔓延开来,就听坐在沙发扶手上的沈墨玩着糖纸淡淡道:“就同情你怎么了?你要真把自己当个包袱,就感恩戴德地接受施舍。你要想东山再起,就做出点成绩,让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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