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坦白的少年（1 / 1）

电灯闪烁了一下，有那么一秒的视觉被光线匆匆地带走，等到欧尔麦特再看见少年时，对方还是那副带着得体的微笑，十分轻松的样子。

“确实很晚了呢……哈哈，不过在欧尔麦特走之前我能问一件事吗？”良英笑着，用那双既溢满崇拜之情又略带悲伤的蓝色眼睛，看着眼前高大健壮的【和平的象征】“您能告诉我吗……作为一个【无个性】，我想去夺得雄英的第一名，这可能吗？”

极其相似的问题，但眼前的少年更加明确，也更有野心，如果没碰见绿谷出久以前，【欧尔麦特】或许会做出否定的答案，可现在……

“当然可以的！”欧尔麦特把手拍上少年的肩膀，认真地盯着对方略微不同的蓝眼睛鼓励道：“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少年！你都救了半个城市的人了，要对自己充满信心啊！而且前几天我才听到过一个【无个性】的少年【无个性也可以依靠着自己的力量站到顶端】啊！”

知道ofa在没有自己意愿的情况下无法传承，知道岭上学姐一定是个实实在在的无个性，欧尔麦特从一开始就料到了他的孩子多半也会是个【无个性】。

所以，在听八木良英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和岭上集团的科技装备就解决了足矣影响半个城市的危机时，欧尔麦特的心情是十分自豪的。

【“看——这就是我欧尔麦特的儿子，我的骄傲”】

这是金发青年曾幻想过，会在未来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的话语，如今已经被他自我剪裁掉，成了废纸篓里的一员……

“非常感谢欧尔麦特的鼓励了！”感觉到欧尔麦特提到的人似曾相识，良英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摸了摸柔软的金发，弯起眼角道：“哈哈……我本来因为是【无个性】一直都没什么自信心来着……母亲有着【超级大脑】，我从未闻面的父亲听都是拥有着极强大的个性的英雄……”

“啊……欧尔麦特，您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继承到父亲的个性他才失望地离开了我呢……哈哈……”这样诉着，一直挂着笑脸的少年的眼睛里不经意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点滴的失。

“……一定不是的”欧尔麦特弯曲膝盖，面对面地，看着良英认真地道：“相信我……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像良英这么优秀的孩子没人会选择抛弃的……”

“……是吗”听到欧尔麦特的话，金发的少年发自内心地勾起了嘴角，在衣服的侧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欧尔麦特主题色的笔记本和一支纯黑的钢笔递给了欧尔麦特。

“啊……那能请欧尔麦特在这个本子上写下【请不要抛弃这个孩子，即使他没有继承你的个性】吗？能麻烦您顺便再署名一次吗？以后见到了他，把这个签有欧尔麦特名字的劝告给他看的话，即使没有难言之隐，不定他也会为了我和母亲停留下来的……”良英盯着眼前高出了他一个头的，在某些根源与他一致的男人，坦然地笑道：

“哈哈……毕竟没人能抵抗住欧尔麦特的魅力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能回心转意——”

“那真是多亏您了！！！”

柔和的橙色灯光自天花板洒下，它们像轻纱一样贴合在良英的五官上，顺着柔软地耷拉在脸颊旁的金发给那双清澈的蓝眼睛也染上了几分暖色。

即使穿着宽松的卫衣也可以窥见到几分少年充满力量的身躯，在同龄人中拔尖的身高使他看起更加的成熟稳重，先天受到良好教育的谈吐也很容易在对话中体现出来。

他一定被教导得很好。

学姐也一定和他过得不错。

我一定只是多余的。

不能插足了啊。

人是会难受的……

欧尔麦特的深嵌入眼眶的瞳孔里闪过了所有的他过去的回忆，接着，他低下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无意识地按照少年的要求写下了那句话，同时也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英雄名。

“……谢谢您了”接过本子，良英的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发白，特别是是烧伤的右手，在那块狰狞的红色的皮肤上露出的白色部分看起来更加的突出不和谐“哈……让您多浪费了些时间去回答一个【无用】的问题，非常抱歉……我送您离开吧，毕竟外面还下着雨，而且这里的布局也有点混乱……”

“那就麻烦少年你了！”

“哈哈，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合上眼睛，转身拿了两把不重样的，一直珍重的放在客厅橱里的欧尔麦特雨伞，把最喜欢的也是质量最好的一把递给了欧尔麦特，俩人便下了楼道，从原路返回。

雨幕下零碎的光亮一如少年的心情，明明灭灭，不知去向，和偶像走在潮湿的道上也没有激起他再次话的欲望，良英只是看着漆黑的夜空，独自走在最前面领路……

什么是父亲？

少年曾把这个词语定位在和偶像，目标之类相同的位置，并以此为方向努力着，对他来，三者并无区别，都是梦想准确化的代表词罢了。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变化的呢？

是遇见绿谷出久那次吧……

虽然随和的老师还有偶像也会贴心的制定一份专有的锻练计划，但独独只有【父亲】会陪伴【孩子】的身边，不断地给他鼓励，给他树立起榜样。

那个时候少年的确感到了内心的触动，可陌生又异样的情绪只是被他草草地归为了可能会遇见偶像的兴奋与激动。

可在见到【父亲】本人后，这种异样的情绪就如同杂草般在不断地壮大，像藤蔓一样攥紧了他的整个心脏……

原来是嫉妒啊。

他原来在嫉妒啊……

他原来也想得到欧尔麦特的承认……

他原来也想像绿谷出久那样得到他的指点与陪伴……

他原来在嫉妒【绿谷出久】啊……

发狂地，疯癫地，不顾一切地……

嫉妒。

……

八木良英很聪明，他能从世界里的点点滴滴推断出他想要的答案，正是因为如此，他从一切事情中都可以了解到他自己。

他扮嫉妒和坦然。

坦然会接受嫉妒，然而嫉妒是多情的。

嫉妒一情联系着六欲。

所以，嫉妒：“坦然，是【无用情】”

……

自卑微的愿望在冷酷地回复和有意识地躲闪中被刺得千疮百孔。

连自我禁用的语言试探都带上了，得来的却是更多，更寒冷的回答……

少年已经精疲力尽了。

“到了！”一口气把欧尔麦特送到了区门口，良英打着伞，友好地对着站在区门外的【和平的象征】挥了挥手“路上请心——欧尔麦特再见——”

欧尔麦特看着笑着使劲挥动右臂的少年，也还以了一个更加闪耀的笑容，瞥了瞥正在雨幕下漏出气体的手臂，他意识到留给他在这儿的时间不多了。

“少年！要加油啊！！！”

“是！！！！欧尔麦特也要加油啊！”

充满活力地回复着，收回了被雨水淋湿的右手，良英看着对方快速地消失在连绵的雨水里的身影，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也是最好的让俩人之间坦诚的机会了……

回家吧。

转过身，返回到走向屋子的道路上去，良英看着四周未变的雨景，却逐渐停下了脚步。

灯光把周围的雨幕照得五彩斑斓，仿佛被雨水冲洗的浓稠的油画，让绮丽的画面逐渐消融在无情的雨水里，如同花开花，有了美好开始，却给了一个魄至极的结局……

“不！”

惊响的春雷到平地，少年瞪大了眼睛，冰凉的僵硬的脚裸下意识地在雨水里踉跄了一下……他发觉到了，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不——

他是欧尔麦特的孩子，是和平的象征的孩子，是父亲的孩子……

他拥有去向他坦白的权利，也拥有得到他的承认与陪伴的权利，拥有可以抓住他臂膀的权利……一切的一切早就在被冠以八木这个姓氏时被推到他面前了——

他是八木良英！是八木俊典，是欧尔麦特的唯一的孩子！

所有的，他所有渴求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顾不上遮雨了，金发的少年摆动着双臂，一瘸一拐的在模糊不清的雨水里疾跑了起来。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思考下一步，他现在只有一个简单，直白的念头……

追上欧尔麦特！

雨水冲刷着街道的表面，鞋子滑过雨水发出了类似激流的声音，它们正在被飞速奔跑的双脚带着不断向前跑去，冲破一切障碍——

哪怕被大雨模糊了视线，哪怕被身上未愈的伤势所阻拦，哪怕可能被劝回，也要……

也要追上他。

“欧尔麦特！”看见了不远处的打着伞慢步走着的身影，在街道上奔跑着的被春雨弄得狼狈不堪的金发少年一次次地鼓足了气，向着那个健壮的背影高喊道：

“欧——”

我

“欧尔——”

我想……

“麦特……咳咳”

我想……

“欧尔麦特！请等一等啊！”

不是——我想——

“父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心脏出发的嘶吼声穿透了所有的事物，双手胡乱的在雨水里摆动着，全然不顾湿润的金发还散在脸上，八木良英的眼泪混着干涩的雨水流进了嘴巴里，在下一次高吼里被一起吐出。

“请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我可以不要那些闪光灯——”

“我也可以不要您背后所代表的人脉——”

“我……哈……”终于抓到了停步者的手臂，在雨伞的庇护下，金发的少年一边揉擦着脸上混合着雨水的眼泪，一边重重地喘息着，注视起那张两颊消瘦，双眼凹陷的脸，他张张嘴唇似乎想些什么，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扬起了嘴角，放松地露出一个面对【家人】时才拿出来的孩子气的笑容。

“啊……我其实想更贪心一点……”

“我想继承您的姓氏……”

“我想得到您的陪伴……”

“我想站在您的身后……”

“我想成为像您那样的既温柔又强大的英雄——”

“爸爸……”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可少年依旧挂着那种有些耍赖味道的笑容，他狡猾地抱住从未在他的成长中……不，一直引导着他成长的父亲，由衷地道：

“我想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