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雪（1 / 1）

十二月中旬，许尤雪等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漫长的秋季她没再去过简凝家，在学校也是随时避开洛伊，若是那个女孩一直住在他们家，她或许永远都不会再过去。只要天真的这样想，不见面，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隐瞒。

同学们拥挤的三五成群跑下楼梯，就像脱离限制奔向食物的难民。两眼放光又饥饿难耐。明明见过那么多次的雪，人们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欣喜若狂。

许尤雪在三楼的走廊上伸手右手，雪花纷纷扬扬的入掌心，又快速的融化成为冰冷的温度。远处白桦林光秃秃的枝桠不再寂寞，这场大雪将为它们慷慨的描上这个季节最美的新妆。

时间过得真慢，严冬在这场雪的降临中肆无忌惮的像众人宣告它的到来。许尤雪趴在栏杆上看操场上的人群发呆，飘飞的鹅毛白雪点点坠在她的发梢和弯弯的睫毛上。

教学楼下传来一阵呼喊，许尤雪回过神睁大眼睛，笑眯眯的像梁凯文打招呼，视线移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只穿一件米色羊毛衫，又没有系围巾，他不冷吗？洛伊微微仰头，许尤雪犹豫是否跟他打招呼，但一想这么多人，不知道他在看谁，还是拘谨为好，遂抬起半空的手又放下。

下面的视线灼热的她头皮发麻，许尤雪觉得洛伊应该是有话要跟她，自己却不想过多注意，她拍拍额头上的雪转身利的走进教室。

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期末模拟考试的试卷，许尤雪飞快的记笔记，同学们为末考都准备的焦头烂额。大雪断断续续连下半个月，期末考试也在寒冷中逼近。梁凯文抽空对许尤雪：“我昨天去洛伊家，他妈妈让你有空去他们家玩，顺便介绍洛伊的表妹给你认识。”

“我不去。”许尤雪跑到学校门口，她怎么敢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过去。

许泽晨在门口等她很久：“怎么才来，我很早就叫同学叫你下来。”

“什么事，都还没放学，你怎么出学校大门的？”

“翻出来的。不这个，你知道吗？我今天接到蓝佑择的电话······”

“蓝佑择？！你确定是他不是诈骗集团？声音像不像？他现在在哪？他什么了？你快呀！”许尤雪抓住许泽晨的衣领来回把许泽晨的身体摇的抽筋，就像憨豆先生的经典动作，扭动腰肢前后摆动。

许泽晨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住手······他，他快回来了，不过······”许尤雪打断他的话兴奋地大呼叫：“他真的要回来？我要好好揍他一顿才解恨，不过什么？”

“他两年之内回来。”······许尤雪耷拉下头垂头丧气，这不等于没？若是他不告诉他什么时候回来，她还可以幻想也许他明年就回来，人啊，就是太贪心。

许尤雪寞的走回课室。

“听见她的声音了吗？他要揍你。”许泽晨站在校门口勾起唇角，电话里传来一阵好听的笑声：“听见了，我会尽量从英国赶回来的，这边还有一点事。”

期末考的早晨，学校还是寥寥无人许尤雪就赶过来，每次考试她都会来得特别早，最起码不会迟到，学校的林荫道内，夏天的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冬天的早上却显得格外清冷单调。

昨夜的积雪把四周辉映的晶莹剔透，地上隆起大大的雪块让许尤雪脚下一滑，重心不稳的摔向地面，慌忙中用右手一撑，“咔嚓——”她听到骨头声的碎裂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早晨却清楚地毛骨悚然。

她悲催的抬起右手，骨折了，呜呜呜——她的指头骨折了！眼看右手的指逐渐红肿，四周无人，剧烈的疼痛让她准备不大哭一场对不起现在的心情。

“别哭。”许尤雪呆坐在地面上。

“蓝佑择！”她的回音在校园回荡，抬起头却什么都没有，这个声音明明是蓝佑择，她怀疑自己已经出现幻听，那些想一个人想疯的精神病人，这会不会就是前兆？她震惊的从地上爬起，再也没有大哭的念头，试图把蓝佑择甩出脑海。

校医室没这么早开门，隐隐约约六年级的办公室泛出幽幽灯光，她敲敲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老师，是之前教过她的语文老师，正在快速的敲打键盘。

老师拿出碘酒看擦着没用，又开始帮她细心地来回揉搓：“你来学校挺早啊。”

许尤雪笑着点点头：“都习惯了，今天我们考试您又不用来，为什么您也这么早？”本来想顺便歌颂老师辛勤工作的美德时，看语文老师笑而不语，许尤雪又看见电脑显示屏上跳动的身材火爆的美女，无语的汗颜，感情这老师来这么早是来打拳霸的呀······

忽然想起重要的问题，许尤雪忍不住又问一句：“老师，洛伊这几天都没来学校吗？”

“嗯，你还不知道？他要转学这事好久前都了。”

“转学？转到哪里？”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莫非，梁凯文和洛伊要的就是这件事？

“那倒没，他要去治病。他妈妈打来电话请假后，洛伊就再也没来学校，估计以后都不来了······别动，指头有些严重。”

许尤雪走出办公室，天亮的令人焦急。那时她一直打断洛伊的话，最后他什么也没就走。许尤雪迈开脚步越走越快，身后呼啸一阵冷风，熟悉的大门伫立在身前。

“洛伊！简凝——”按门铃无人回应，许尤雪又用力拍击大门：“开门！快开门！”门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许尤雪欣喜的揽揽吹乱的头发，开门的是保姆阿姨。

“阿姨，我找洛伊和简凝。”

“夫人和少爷昨天就已经走了。”

“为什么他们不跟我？”

“是少爷不让的，他······尤雪，尤雪！”保姆阿姨在后面大叫，许尤雪的身影渐渐消失。

雪越下越大，她在没人的地方蹲下身，这场雪似乎要把她瘦的身影淹没。他要走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是他很生气这么久一直不跟他联系。

他为什么不！许尤雪后悔当初一直打岔没让他出口。但是，他了又怎么样？她会挽留他吗？答案是不会。他会因为她的挽留而留下来吗？答案是不一定。既然如此，离开未必不好。

“尤雪······”梁凯文从背后追来。

许尤雪把他用力推倒在雪地中拔腿就跑，她在生气什么？这不值得她耿耿于怀。

“我知道你有洛伊的联系方式，你告诉他我不稀罕！让他走的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别回来，我一点都不在乎！”许尤雪一字一句对着身后保持原来动作的梁凯文大叫，少女生气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大雪中。

‘洛伊，你为什么要走？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害怕我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你回来吧，我一定向你道歉，把这些话都告诉你，我们再一起钓鱼，一起放学回家，就算你再笑话我我也不会怪你。’许尤雪的心里有种不明的遗憾。

少年没有回身找她，她的挽回太迟，甚至想挽回的人都不在，还有什么话可？下雪的那栋教学楼下，是她见过他最后的一面。少年的脸色苍白，身体单薄，似乎想开口但欲言又止，她没有下去追问，反而决断的走出他的视线，如果时间倒退，她一定选择跑下去向他坦白。

时间怎么可能倒退？只叹在后来的岁月，若再相遇，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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