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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无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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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潜溪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一眼上座的两人。他的年纪已经不,求学多年,不远千里北上,来到太学府,因为一口很重的乡音,和其他同学的关系并不太好。家境贫寒的他为了获取更多知识,常常穿着一件单衣站在文薮楼中抄写,这年月藏书是很不容易的,往往哪里的书最丰富,哪里就是天下文人聚集处。

虽然他怕出丑很少话,但遇到课业上的问题,宋潜溪

一向毫不马虎,一定要问个究竟。这点让几个博士对他印象深刻。学业不错的他,这回以卑微的出身,居然能进入石渠阁陪听,肯定是得到了了几个老人的青眼。

他看着前面谢先生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到这种地步,果然,读书还是有用的,想起家中的老母和为供自己盘缠辛苦打渔的兄长,宋潜溪心中发誓,一定要达到谢先生那样的程度——不,要比谢先生还高。

几十年后的一代文宗宋学士常常给自己的学生讲述这段往事,起那个学生们并不了解的谢先生,语气中依然带着敬佩,哪怕他的地位已经是天下文坛宗主。

谢客性子其实有点懒,好听些叫淡泊。这时候西席上讲话的是另一个姓陈的老博士,和故去的硕儒伏先生是同门,谢客早已听过这一段的授课,再听一遍觉得无趣的得很。唯一不同的是,东边坐着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一个年轻男人陪坐在下边。

这个冠带皆黄紫的年轻男人板着脸,眼睛时不时转一下,显然和谢客一样在走神。他生着一张稍长的脸,面有青须,大概二十来岁。谢客知道,这是东宫主人,如今的太子,几年前册封时自己的叔叔参与了庆典。

不同于大气不敢出的宋潜溪,谢客的心思不在讲课上,而是想着自己的妹妹玩得怎么样了,左家妹妹到了没有。

……

左家妹妹当然到了。左棻和谢客有不少交集,按理来应该有共同语言,左太冲的父亲问过女儿对谢客有没有意,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偶尔左棻参与兄长和谢客之间的讨论,会请教谢客一些问题。比起谢客开玩笑地称呼晏晏为妹妹,左棻和谢客更像一对兄妹。

林姐看着晏晏和左棻的表情,等她们轻轻搁下素笺,方才开口询问:“左棻姐姐……”

左姑娘听她唤自己,其余的女孩子一齐看过来,便如实出自己对这首诗的评价。客观地,这诗虽然称不上好,在这群女孩子中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听完左棻的评赏,显然更多是夸奖赞许。林毓秀得到这个扫眉才子的称赞,对这首自己的得意之作多了几分自信,但她的目的不仅仅是这么简单。话头一转,看向一边的晏晏。

“渔竹姐姐觉得我写得怎么样呢?”

得到闵芝消息的林姐知道晏晏的确不是藏拙,对这些文墨她并不擅长,至少远远赶不上自己。

晏晏愣了愣,众女的目光一同汇聚过来,其中不乏幸灾乐祸的人。林毓秀这些朋友并不是真的和她关系莫逆,但面对一个外地来的“南姑”,她们当然要偏向于林毓秀。何况这“南姑”居然是谢的未婚妻子。

左棻正想着怎么帮晏晏推脱过去,晏晏已经开口了。

“林妹妹写得很好……”

这句话出来,一群人忍不住窃窃私语,笑容都带着古怪的意味。意料中针锋相对的局面没有出现,晏晏就这么自认不如了?

“我虽不敏,看完诗后,知道林姑娘得意的句子是最后一联,但觉得这样的心思是没有必要的。”

林毓秀不顾女伴们窸窸窣窣的议论,这句话只有她们两人听得懂,“敢问缘何没有必要?”

这时这群女孩子眼里的晏晏浑然是不懂装懂,她不以为意,接着:“还是那句话,若是我觉得竹高碍眼,不能过去拨开,何如不看它也罢。”

林毓秀咬着唇,不再搭话。

接下来原本计划好叫大家和诗的环节,林姐没有出来,她看出来左棻今天和晏晏显然是一起的,省得到时候又了面子。

左棻对晏晏直爽的性子高看了几分,心想这个女孩子还真惹人喜爱。

林家的丫鬟捧出棋盘来,不等林姐明,晏晏就知道接下来就是玩游戏了。左棻是此道高手,心中想着等会儿主动帮晏晏化解一下她们的刁难--如果有的话。

一群女子叽叽喳喳地围过来,相比起作诗这种难度不低的技术活,还是打马更适合大家一起坐下来玩。

林姐招呼晏晏和左棻过去,因为打马可以两到五人玩,众人围桌,各自拿出马棋,先入局的几人已经开始玩起来。晏晏左棻和林姐都在一边看着,旁边站着的几个丫头也忍不住凑过头观看。

等到她们玩了一圈,气氛和房中的火炉一样热起来。林姐摆摆手,几人会意,起身喝茶去了。

“之前听闻晏姐姐精于马棋,毓秀不自量,还请一试。”

晏晏挺喜欢这游戏,当即应允,都没给左棻机会。她和林姐各在一边,开始对弈。

这游戏以进入对方阵营为计,等到双方的将马都不在局中结束。因为纷繁的规则冲弱了掷骰子的运气成分,更多讲的是运营谋子,计算筹划。

比起林姐正襟危坐,很是谨慎的态度,晏晏十分放松。到了自己的回合,便随手掷子,当前的几匹马不停地往前,在两军中间的大道上马失前蹄

损失了一马也不稍稍停止前进的步伐。

林姐还没遇到这样很不讲理的走法,吃了对方一子,心中大定。但紧接着对方的子又争先恐后地上前来,双方在河道附近跳来跳去,稍不注意就有几匹马躲过她的“半渡而击”,径直往她的营地冲去。

左棻同样看得入神,虽然晏晏损失了不少马,但仔细想想,会发现主动权一直掌握在她手里,林姐求稳,坚防守之下,居然没有几匹马能踏入晏晏营前不可并驱的道。

很快一局结束,林姐盘上还有一上驷两中驷,晏晏这边什么也没有了。众女都以为林姐有惊无险地取得了胜利,只有左棻摇摇头。

她看得仔细,从后半场就开始计算得分,结束时哪怕林姐这几匹马毫无阻拦可以直接几分,加起来总的分数比晏晏要低好几分。

拿出双方营中的马钱一数,果然,晏晏要多四分。林姐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涂抹的脂粉让她的脸白得很不自然。她和前几日的谢客一样,没搞懂自己是怎么输的。

于是林姐拉着晏晏一定要再来一局。这回她做足准备,不再让晏晏偷跑进来,自己这边的营前九道布满了马。晏晏依旧携大军压境,这回没有不顾一切地往里冲,而是在林姐营前开始换子。

没错,就是换子,因为道不能并驷,完全是一子一子地换。到最后晏晏居然用将马主动换掉两个在中间大道上并驱的上驷。

依旧是她先把所有马用光了。大家一起准备算分,晏晏开口道:“不用计算了,我稍多两分。”

这回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两次赢不是侥幸,居然是一直在算着分的多少。这就很奇怪了,所有人打马都不会一分一分地计算好,甚至考虑到以大搏,大家的走法都是能少被吃几个就少几个,追求在盘上活到最后。

可惜这是个计分游戏。

原本卯足了劲想要大挫晏晏的林姐面沉如水,姑娘到底是十七八的年纪,胜负心不,还要和晏晏再战。她认为晏晏这种不窠臼的走法是取巧,只要自己熟悉之后,就不会想之前这两把一样败。

晏晏真的不是取巧,她对这种需要精密计算的游戏似乎很有天分,知道怎么直接取得胜利,最后的胜利。

于是心高气傲的林姐,自负打马罕逢敌手,却一再败北,每次都被迫陷入防守。哪怕稍稍缓解,对方又不依不饶地压上来,结果只有最后一次以一分取胜--大家都知道肯定是晏晏故意让了,否则怎么这么巧。

这种做法,让林姐反感至极,姑娘涨红了脸,赌气地站起来,不玩了。

晏晏没想到赢得如此轻松,这种需要计算的东西,难不倒她,林姐的过分紧张也是一个原因。田忌赛马的故事一定程度上就是利用自身的特点,不怕牺牲利益,只为了取得最大利益的例子。这和下棋是一样的。用接连不断的攻势,把主动权掌握住,哪怕一开始失利,同样可以在后面的计算里慢慢逆转过来。

林姐没心思再玩,倒是左棻坐下来和晏晏玩起来。两人都挺放松,左棻爱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看出了一些门道,等到自己上场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晏晏拖入她的节奏里,亡羊补牢地她采取同样的抢分战术,最后依旧输给了晏晏。

两人玩了几局,有晏晏参与都很快结束,左棻终于赢了一回。

“渔竹,听你才学这个没多久,怎么这么厉害?”

晏晏伸了个懒腰,很认真地出了自己的诀窍:“无他,唯争先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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