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流星雨（1 / 1）

半年后，玉兰县传输节点。

军衔实授中尉，个人权限达到十五级的赵文盛正漫步在自己塔舰阳台，相比半年前四级塔舰，现在面积整整扩展了十五倍。

他也刚升级完毕，面前机械手臂栽植水稻，井然而有序。

也仅仅是多看了几眼，他就扛起与他等高的金属酒罐阔步走向环形楼梯，经底部舱口乘坐运输仓抵达附近紧挨着的一座十三级塔舰，这是池恒圆的塔舰。

池恒圆的塔舰刚升级完毕还未开始种植，陆续抵达的同学席地而坐，他们头顶是无尽银河以及一场持续快半年的流星雨。

李秀娟仰头痴痴看着流星雨，面容哀怨愁苦，其他同学大多面容沉肃。

那是开拓舰队群燃烧时绽放的光芒，每一艘掉队的塔舰会就此燃烧成光，不留一点灰烬。

燃烧的塔舰就与每一位神族一样，死后不会留下尸体，体内神珠受损，蕴含的星尘力量释放时的强光会把躯体蒸发、分解为尘埃。

随着赵文盛进入阳台，一众人齐齐起身：“赵队长。”

“都坐吧，休假时间不谈军衔身份。”

他将酒罐放到池恒圆面前，也抬头瞥一眼头顶的流星雨，一手拍在酒罐顶上，眉宇冷峻：“在场我权限最高十五级，县长二十三级权限，综合权限抵消后，他无法监听我们。有什么话就今天一，以后就没机会了。”

池恒圆开启酒罐，一杯杯接好的酒水传递而出，头也不抬：“你要少些怨气，谁也想不到帝国会这么快投放开拓舰队。梁少校会包容我们，今后的主官可不会这么大度。”

“连我兄弟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赵文盛接过一杯酒就地盘坐在酒罐旁，眉目阴翳注视杯中清澈酒液：“我也不会硬碰硬，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拿大家的前程、安危去斗气。现在已没了退路，我也不无关闲话，就两件关系大家前程、安危的事情。”

独自抿一口酒，赵文盛眯着眼：“第一件事情，保证我们兄弟班的绝对掌控力，我做战斗队的队长，后勤队也要握在我们手里。别跟我讲过去的交情，我信不过那三个班的人，尤其是五班出来的所谓精英。也别指望我照顾学校某些人的颜面，咱们应征服役隶属军部，不需要给不相关人员面子。”

他目光移向挂少尉军衔的张亮：“你有十四级权限，与韩存伟、田亮这两个中尉一样。你提升到中尉，就权限来足以做后勤队长。等我升上去后，你转任战斗队长，后勤队再选合适的人。总之，这个升迁序列不能变，不能给韩存伟、田亮机会。”

众人目光下，张亮将传下来的酒杯转递给下面一个人，露笑，双眸如星辰：“大家支持的话，还是能做到的。而我忧虑的却是你，你有没有把握升上去？”

“我有信心。”

赵文盛着也是露笑，带有一缕不屑：“下半年集训以对抗为主，咱们兄弟班凑够战斗队人数，甩开那三个班和杂鱼单独干。没这帮家伙拖后腿，咱们不怼翻多少人，拿个积分前三还是有把握的。”

“对抗期内张亮做我副手积累分数，方便你提升军衔。后勤队这边先退一步，让韩存伟、田亮折腾去。”

又饮一口酒，赵文盛长吁一声，眨着眼：“这第二件事儿不太好听，可我得警告你们，我们退役后享有公民权，服役期间是没有公民权的。我们彼此关系十分亲密是好事也是坏事，若有违背相关律例通奸的，我会亲手处决犯案人员。”

“我不处决你们，军法司会处决我，别给我动手的机会。”

“我不想在档案上留下污点，谁招惹污点，谁就是我的敌人。”

罢饮酒，酒杯递给池恒圆，池恒圆为他续满，：“这一点你不需要顾虑，大家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圆圆，明天的事情谁能得准？我连镰刀见一面的机会都把握不住，还有什么能自信掌控的？”

赵文盛摇着头，饮尽杯中酒，握着空杯去了阳台另一头，一个人安静侧躺在温热地面，体内酒液发作如同火烧，释放的一缕缕滚烫星尘力量被神珠吸纳，储存起来。

其他同学才交流起来，很快先后乘坐运输仓回家与亲人团聚，将这半年积累的军饷俸米带回家中。

扭曲的传输通道中，沉睡的廉士武艰难睁开眼。

视线扭曲而模糊，他可以看到他前方一座士族塔舰表层破裂，亮绿色保护液喷涌而出当即燃起苍白火焰，火焰将这座塔舰焚烧干净不留一点碎片。

很快，相对轻灵的另一座士族塔舰从后方赶上，挡在廉士武塔舰侧翼，补上空缺位置，也承受着扭曲力量的压迫。

“任何一座塔舰都是帝国文明的种子，失控前必然自毁。”

“保护液，保护的是帝国文明种子不会失控后在敌对势力手中。”

“开拓者千分之一的回归率，其中男爵有百分之一生还率，对士族来可能还不到十万分之一。”

体内种种不适感冲击下，廉士武再次陷入沉睡。

又是半年过去，流星雨还在继续，频率放缓下来。

玉兰县传输点，新一批征召的新兵塔舰群抵达，赵文盛在自己十六级塔舰阳台设宴。

身高矮他一个脑袋，穿临时中尉军服的陈璐观察他的鱼缸，鱼缸颇大，内中植被布置精巧，层层叠叠色泽鲜艳十分美丽，见里面只有一只碧绿如玉的巴掌大龟，不由摇头，声线略沙哑：“为什么不养些鱼？好看的，或好吃的怎么都比乌龟好。”

一侧方桌旁，赵文盛穿铁灰色军服，肩挂黑底银边竖肩章，肩章上点缀三颗铜星。

他正在烤槽里细心炙烤两片牛里脊，头也不抬：“养宠物前我许了个愿望，宠物活一天我就当镰刀活一天。没得选，就选了个青玉龟。”

“他回来一定会炖了这只龟。”

陈璐座，仰头看着头顶展开的葡萄藤，正是一簇簇白色花盛开的时候：“我听你开始喜欢饮酒？这不是好习惯，会降低上级对你的评价。”

“是喜欢酿酒，不是喝酒。”

赵文盛轻撒调料，依旧不抬头：“我有些好奇，你与李婷婷怎么会突然应征？许多人感到意外，你们没必要这样做。”

“并非主动，多少有些迫不得已。”

陈璐伸手接住餐盘拿起刀叉，低头浅嗅牛排气味：“你们应征后，现在最低的列兵也有一石月俸，及权限提升带来的产粮提升，这能改变许多事情。人的攀比心始终都在。我父母、亲戚也不例外，所以这次征召令宣布后，许多同学与我一样应征服役。”

她切一块柔软肉排送入口中咀嚼，目光依旧垂着：“再，如果去年与你们一同应征，你觉得我能得到什么军衔？那时候学校对我的评论并不好，别少尉、准尉，我顶多是个中士。”

“你算一算，那时候我能得到多少权限？本身四级，学校附加一级，中士四级，合起来才九级权限。可现在呢？”

一笔不难算的账，现在陈璐本身四级，加班长身份三级，加中尉八级权限，已达到十五级权限，与去年应征服役的赵文盛一样。

再军衔立功、熬资历就能升，可基础权限十分难提升。

赵文盛点着头，将一块儿牛排送入口中咀嚼，饮一口果汁，恍然挑眉：“难怪一些人情绪不稳，看来都觉得自己亏大了。一班二班合并后只有一个班长才对，怎么李婷婷也成了中尉？算起来这家伙跟镰刀、张亮一样，自身是五级权限，现在权限与我一样高了。”

“她呀，懂机甲维修技术，恐怕权限比你还高一级。”

陈璐见赵文盛惊愕模样，摇头微笑，笑容恬淡继续享用牛排。

赵文盛疑惑不解，味如爵蜡：“她从哪儿学的？”

陈璐微笑不语，看模样似乎知道内情却不愿，赵文盛稍感无奈：“也好，后勤队这边算是稳妥了。她做队长能消除许多竞争和矛盾，避免不少麻烦。”

扭曲通道中，廉士武塔舰出现剧烈抖动，体内神珠遭受能量潮汐牵引，使得廉士武瞬间惊醒。

白色光芒将他淹没，待白芒消退时，他才隔着聚能透镜看清一切，自己的塔舰正飞速下降，朝一片碧蓝汪洋撞去。

“恭喜伟大的静山开拓男爵，您成功抵达一处未知空间！”

生物舱内响起预设的音轨：“即将调整塔舰降姿态，请您做好准备。”

塔舰内充斥的保护液作为燃料喷涌而出并燃烧起来，不是令廉士武生畏的苍白火焰，而是红白交织的灼目烈焰强光。

塔舰下降速度渐缓，轨迹也发生变动，向着远处大陆改动。

等塔舰完全浮空停止下降时，开始反转，阳台朝上，聚能透镜吸纳光线开始充能，而舱内保护液还在飞速降低。

“选取最佳降点……更改轨道，祝您好运！”

阳台内保护液消退，白色阳光在生物舱上时，如阳春白雪一般，坚硬柔韧的生物舱飞速消融，与最后的一层保护液相溶，褪去。

身躯干燥，廉士武抬头看着头顶刺目太阳，常常呼出一口气：“真实的阳光……不，只是相对真实，但蕴含力量，与虚拟空间、投影世界存在本质不同。哪怕，这阳光中的力量十分微薄。”

“开启通讯模块，扫描周围，寻找可能存在的信息。”

“活着穿越曲力通道不难，难的是从这里出去，这是一座广袤的监牢。”

他展臂沐浴在纯粹阳光下，闭着眼睛：“希望这里没有前辈，是一块儿未开发的净土。”

然而，冰冷的机械声响起：“成功对接未知信息源，是否开启？”

廉士武猛地睁眼，这时候塔舰坠入大陆边缘的海中，溅起二十余米高的巨大海浪朝四周漫延，不多时近十米高的浪花水墙扑到最近的海岸，渔船、渔村、水寨、庙宇、交易港湾、近岸的型城寨、村、田野，深棕色皮肤的男女老幼惊慌呼喊声以及他们本身，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