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试牛刀(1 / 1)
密林之中,几点殷红铺在清新的翠绿上,显得格外怪异。浑身黝黑的巨兽俯身趴在一具不像样的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上,发出沉闷的呼哧声。
如果那位刚刚死于非命的猎人还活着,他一定会十分吃惊。那头腹部被插了一刀的瞽熊,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精力充沛地趴在他的尸首上,津津有味地啃咬着那颗已经看不清楚面容的头颅。
云砜山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骨头被啃碎的咯吱声。
格外?人。
突然间,一声怪异的兽吼从山腰某处传来,正呆在原地大快朵颐的瞽熊猛地直起身子,像吓了一跳一样,然后连滚带爬地向那个方向奔去,速度甚至要比之前追击猎人时还要快上几分。就在它正全力奔跑时,一道黑色的丝状物突然从天而降,将这头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巨兽钉在了原地。
只不过几个呼吸,那头可怕巨兽的躯体变得僵硬,一滩乌黑的血在它身下缓缓洇开。
离瞽熊不远的地方,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林间空地上,空洞的双眼好像注视着那头被他亲手杀死的凶兽。
“不听话的家伙,”黑衣男子嘴角突然掀起一个弧度,嗓音沙哑,“给你们的那点力量,可不是为了让你们随便乱使性子的。
“我是要你们,把这座山吞噬啊!”男子的额头突然暴起青筋,他的面目瞬间变得万分狰狞。然后他转过头,露出玩味的笑容。
在他身后是一头罕见的白虎和一条近十米的巨蟒,身后跟着数十头称王称霸的凶兽。
然后放眼望去,成片的走兽仰天长啸,天空中飞起无数的飞禽,就连潮湿的土壤中,也涌出数不清的虫类。
飞禽走兽虫豸,万兽追随。
…………
溧阳学宫,北院,会心阁。这个平时略显冷清的地方今日少有地聚集了不少人,然而室内的氛围却远比往日更为沉重。
这一切都是因为内室床榻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床榻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相貌平平无奇,看上去很是朴实,但是顺着脖子往下的部分却是惨不忍睹。大片的血痂像蜿蜒的蠕虫一样附着在男人身上,纱布下甚至可以隐约看出纵深的创口,之后便是男人仅剩的残肢——他的一条大腿从根部被整齐地切去了。
这个身份简单的云砜山猎户却带来了令所有人都震惊的消息,已经沉寂多年的山林突然间爆发了百年难遇的兽潮,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野兽如今流窜在云砜山各处,山上的居户除了眼前这个幸存者全部下不明,存活希望渺茫。燕云已经调动了一支邻近的军队,但是情况却很不理想,官兵节节败退。
而在这样的困境下,溧阳学宫决定在陵阳城那面派出真正的针对力量之前,缓和一下山上的乱象。
于是便有了屋内正面色各异三三两两分散而立的年轻学子。
溧阳学宫会定期给学子们发布一些修学任务,这一次的探山也是其中之一,无疑是最为困难的任务之一,但也不失是一种难得的试炼。本着五院平衡的原则,各院分派两人,都是院内数一数二的翘楚人物。这十人会动身上山,但各自担负的任务却不尽相同。
端坐在木桌前的年轻男人面沉如水,将十块白玉腰牌摊开在桌上,然后扫视着眼前的众人:“我希望各位能够顺利地完成任务,同时也能有所收获,有所进境。”然后他突然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接道,“当然,我也相信各位不会为学宫抹黑。”
这个身披一件绛紫色袍子的俊秀读书人便是如今的北院院长褚鱼生,同时他也是所有学宫对外事务的负责人之一。这个一向温和的男子脸上笑容不减,以手示意道:“每人拿一块腰玉,做好准备,午后动身。”
首先上前的两人装束相似,皆是一身青色短衣,一看便是北院的学子。学宫众人大多身着学宫统一的青色外衣,但各院式样有所不同,也不乏特立独行不愿着青之人。眼前这两位显然不在其列,一个男子满脸横肉,面相凶恶,虎背熊腰,一个却相貌平平,显得格外木讷。但实质上,北殿二疯子的名号在整个学宫都不。前者名叫胡贺贺,后者名叫段河,皆是北院一顶一的高手。二人拿起腰玉,做了个揖便后退了。
紧接着上前的是一个秀气的姑娘,眉目灵动,不急着拿腰玉,倒是先向褚鱼生笑了笑。褚鱼生和煦一笑算是回应,然后那个姑娘便从桌上挑了两块,旋即回头招呼道:“谢姐姐我帮你拿一块!”她身后一个身材修长的长发女子微微颔首,并不多作反应。
溧阳学宫内宫学子近千,其中女子却不多。有好事者将其中容貌、才气、实力出类拔萃的几人挑出,并称为“溧阳十二锦”。十二锦中,排名最靠后,年纪也最的便是苏莹,这个西院的丫头虽古灵精怪,却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她的修行境界不高,甚至不久前才将将跻身通玄这一大境界,但是身处西院,她赖以成名的却是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体术修行。
而另一位同样列入十二锦的南院谢元媛就比较符合人们对于正常仙子的想象了,出众的姿容,不俗的修为,还有些许傲气,谢元媛是不少男子心中倾慕的对象。只是她不善与人交往,反倒是跟别院的苏莹关系不错。
紧随其后的是南院的另一名学子宋晚归,这名俊朗无比的书生是燕云大族宋家的子孙之一,风流倜傥文质彬彬,几乎注定离开学宫后便会踏上仕途,所求也并非什么修行大道亦或术业极致。他恭敬地朝褚鱼生鞠躬,随后双手拾起一块腰玉缓步后退,礼节周到的无可挑剔。只是在他后退时,褚鱼生的脸上流露出一缕难以察觉的玩味笑容。
接着,中院的大师兄端木樵和黎嫣未也一并上前拿走腰玉。之后便是东院的贾知正,这个外表猥琐邋遢无比的男子浑然不觉周围几人不加掩饰的嫌弃眼光,大大咧咧地一搭手,拿起腰玉便走。最后是一个瘦弱的少年,头发花白,就算拿走腰玉时也始终低着头,不过众人对这个西院的孤僻少年朱迩的做派也有所耳闻,倒也不觉奇怪。
只是朱迩退下半晌,屋内突然陷入一片沉寂,桌上剩余的一块腰玉格外碍眼。
褚鱼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然后好笑地看向黎嫣未:“你可知道舒觉去哪了?”黎嫣未不知为何脸有些发红,然后埋着头嗫嚅道:“学生不知。”
褚鱼生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开口道:“这下可好,连你都管不住那个顽劣的子了。不过还是得你拿着这块腰玉,等出发时交给他便是。”
屋内有人窃窃发笑,黎嫣未的脸颊飞起两片绯红作揖称诺。
“好了,你们回去做做准备,午后便动身,”褚鱼生敛了敛笑容,起身一揖,“希望你们能得意归来,不辱溧阳。”
众人纷纷回拜,齐声诵道:“定不负溧阳声名!”
…………
深辰阁,一袭绛袍的褚鱼生缓步走进内室,然后恭敬地向前鞠了一躬:“参见宫主。”
那个头发苍白的老人笑着看向眼前的年轻人:“鱼生来了,快坐,学生们都准备好了吗?”刚座的褚鱼生一听此话脸上顿时露出苦笑,以手扶额道:“差不多了,只是舒觉又不曾来。”
程九序脸上笑容不减,将一杯茶放在褚鱼生面前:“那子就这惫懒性子,不妨。”褚鱼生看着老人波澜不惊的面孔,心翼翼地问道:“这次兽潮声势极大,并且据山上野兽较平时更为残暴,让学生们去真的能起作用吗?”
程九序看了眼前这位北院院长一眼,表情不曾有丝毫变化:“明年的大考将至,这次的任务未尝就没有磨砺的意味在里面,兽潮的起因与数十年前一桩旧事有关,这群学生去便足够了,你不必担心。”
褚鱼生欲言又止,旋即咬咬牙道:“山上那个存在,牵连甚多,一旦出现问题,恐怕会影响到各方势力,真的是用神血便能制住的吗?鱼生知道宫主定有安排,只是觉得不解。”
程九序满眼笑意:“不但十分妥当,甚至只算是试牛刀啊。”
褚鱼生心中一惊,抬头看向这位天下无人不晓的大儒。程九序起身,目光抬起,在屋内天顶上,脸上表情淡漠。
“这天下安宁了些日子,总想活起来,那些藏在暗流之后的人也终究不甘寂寞。这一次的事,无非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各怀鬼胎,可最终的结局该是什么还是什么。不如让这些孩子去,走他们该走的路。
“只不过磨刀而已。”
屋内天花板上,一条活灵活现的龙浮雕,跃跃欲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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