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离离原上(1 / 1)
沉沉的风将沉沉的云压在沉沉的空中,江盛抬起头来看着天色,“要下雨了么?”/p
江盛旁边站着一个背着木刀的男孩,是十六。十六回道:“只是起风,这种天色是不会下雨的。下雨的时候镇里边会有一种闷热感,而现在却感觉很凉爽,而且云层不是钩钩云也不是炮台云,下雨是不会的。”/p
江盛有些惊讶,“呦呵,没想到你还对这种东西这么了解?”/p
十六撇撇嘴,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天上架炮台,地上收衣麦。这都是镇里边传下来的俗话,管用得很。”/p
江盛又笑道:“看来你还知道蛮多东西的嘛!肚子里边还有什么东西,一并拿出来给我见识见识?”/p
十六撇过脸去懒得理他。/p
江盛不以为意,朝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妞吹了一声口哨,又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了一块糖丢在自己嘴里,还转过头去问十六要不要。十六有些不屑,拒绝了之后直愣愣地往前走。突然回过头来,十六问:“你送给大丫的衣服不会就是你偷的吧?”/p
“怎么可能呢?爷不是那样的人!”江盛有些心虚,毕竟偷这个字眼有些不好听。/p
十六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往前走。/p
江盛也不恼,叫了一声:“诶,别跑啊!这里有一家酒肆,你喝酒不?我请你啊!再叫上老板娘子来陪酒,嘿嘿。。”/p
十六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会答应这个人的提议呢?他有些懵,或许是因为因为当初江盛的神色特别自然,又或许是因为江盛的话触动了他心里的戾气,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自己不服气而已。/p
十六回过头来,“对了,你打得过那个人么?我听外来人都是学了武功的,一拳可以打碎一块大青石呢!”/p
江盛的表情比十六还要夸张,“什么?一拳就能够打碎一块大青石?你没有骗我吧!”/p
十六看着江盛脸上的不可置信,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就不该相信这个人。/p
那边江盛又在:“十六,快来看看这个纶巾,你给我看看戴在我头上好看不?”/p
呸,外来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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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镇里边走进来一个书生,腰间配着一支长笛,手上拿着一把折扇。/p
书生恰巧是不识路的人,镇明明不大,这书生却在镇子里边转了半天,却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p
对面走来了一个面色淳朴的汉子,那书生眼睛转了转,待到那汉子走到自己面前之后用力咳了一声。/p
那汉子吓了一跳,转过头先是疑惑,看到那书生眼睛里边的黑色瞳孔之后又是一惊,等到看清这人的书生打扮之后才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外来的读书人?”/p
书生原本是稍微抬起头来的,听到那汉子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笑着回答道:“是的,鄙人只是外来的一个书生而已,前来这个镇只是想长长见识。”/p
“这可没有什么见识好长的!”汉子低低嘀咕,又看了看那抬头看着天空不话的书生,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却发现那书生不留痕迹地堵住了自己的去路。/p
汉子先是有些害怕,这读书人不会是找自己的麻烦的吧!想着自己就贱命一条也就释然了。只是这读书人总是挡在自己面前也不是一个理儿啊!挠了挠头,这汉子心翼翼地问:“要不,大人我来给你带路?”/p
“好啊!”书生满脸明媚,“只是你叫我书生就好了,叫我大人的话我听着?得慌。”/p
本地人就是对镇子了解得十分透彻,领着这书生四处在各种巷子里边转悠,却还是能够准确无误地找到出路,这让书生暗暗称奇,心道熟能生巧不外如是。/p
那汉子也不知道这外来的读书人要去什么地儿,也不敢问,生怕惹恼了这个外来人,只好带着这个外来人四处看看,将自己认为这个镇子里边最诡异,最繁华,最热闹,最久远的地儿一一领着这外来人看。所幸的是,这个外来人好像还蛮喜欢转悠的,这让汉子偷偷松了一口气。/p
走着走着来到了镇尾头的一处破庙,秒里边供奉这一尊女人。那女人手里拿着一支柳条,双眼紧闭,眉目慈祥。只是这尊雕像似乎有些残缺,案台上也早早积满了灰尘,地上还摆着一些泥娃娃之类的东西。/p
书生有些疑惑,转头来看着那个汉子。/p
那汉子虽然憨厚,倒也不是那么不开窍。看着书生眼里的疑色,赶紧解释道:“听我家老人着间庙供奉的是长春娘娘,原先香火也是极旺盛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件庙就破了,也没有什么人来这里祈福。倒是有很多孩子来这里玩耍。先前旁人还来这里玩是对娘娘的不恭敬,是要被娘娘惩罚的。可是发现没有什么事儿之后大人们也就懒得管了,有些老人还有些不忿,却只是有心无力罢了。”/p
左右看了看,那书生将一个碰倒的香炉摆正之后就转身出了这件庙宇。/p
汉子赶紧跟了上去,连忙讲述着这个镇里边流传的神话传,比如那条流经镇的溪里边生着一条虬龙,又镇子中心的广场上的那口枯井是通向地狱的通道,只要一掉下去就再也没有人回来,还这方镇是一个神仙一手捏出来,到这里,那汉子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讪讪笑着。/p
书生倒是听得很认真,笑问道:“莫非那广场上的柳树还是一只千年老妖不成?”/p
汉子愣了愣,书生疑惑地问道:“还真有这个法?”/p
汉子点点头,“只是老人那柳树是一个神仙的躯体,神仙神魂出窍之后就将自己的肉身化作了一棵柳树,用来守护镇的平安。“/p
书生不知道些什么才好,问道:“对了,你姓什么?”/p
汉子耿直地回答道:“姓范,旁人都叫我范狗子。”/p
书生笑着:“我也姓范,只是别人都叫我范不行。不得我们多少年前还是一家呢!”/p
那个姓范的汉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和,若是不笑吧,指不定这个外来人要恼火我笑你敢不笑?若是笑吧,谁知道这读书人会不会以为自己在嘲笑他?想来想去,这汉子将一张脸憋成了不哭不笑,又哭又笑的样子。/p
书生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听这里边有一处私塾,你且带我过去吧!”/p
汉子如释重负。/p
七拐八拐,不多时就到了镇子头前,汉子指着坐在山丘上的一家私塾道:“那就是私塾了,起来也奇怪,那夫子还教过我念书,只是我都快四十了,那夫子还是一副三十岁的面貌。旁人都这个夫子是一个神仙。”/p
似乎意识到自己得够多了,那汉子闭上了嘴巴心翼翼地看着那书生。/p
书生点了点头,“好啦,你先回去吧,有劳了!”/p
汉子惶恐,连连还礼,快步走开。/p
书生一伸手,那汉子的后脑上突兀地生出了一根白头发。恐怕若是这汉子能够“开窍”的话,不定一生都要庆幸自己当年遇到一个高深的书生的时候脑袋灵光一闪。所谓福源,一啄一饮,不外如是。/p
这个时候私塾已经放学了,这个姓范的书生远远看见一个夫子正在私塾的前坪上铺晒着干菜。/p
“大师兄!”那书生跑了过去。/p
白夫子回过头来笑了,“是师弟啊。”/p
范书生笑着:“能叫你师兄的除了师弟难道还有先生么?”/p
“老幼尊卑啊,师弟。“白夫子先是正色,接着就笑着摇摇头开始摆弄着干菜。/p
范书生又:“你瞧瞧你,大师兄!难怪先生不喜欢你!就连浩然都比你圆润得多。”/p
“这是本性,改不掉的!况且师弟是有正气的人,万万是不会像你这样跳脱的。“/p
“哪又怎样?我在世一天,他就得叫我一声师兄。我死了以后,他也得恭恭敬敬地给我磕头。这不大师兄你的么,老幼尊卑,哈哈!”/p
白夫子浅笑了一声,也不再话。/p
范书生瞧了瞧这间私塾,又看了看周围的青山,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p
“大师兄,师弟心里有一问。”/p
白夫子转过身来,正了正衣冠,“师弟请。”/p
“君子思不出其位。和解?”/p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p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p
白夫子笑着回答:”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于比。“/p
范书生叹了一口气。/p
白夫子微笑不语。/p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夫子,这是我送给你的鱼,是我自己捉的。”/p
白夫子转过身蹲了下来,“是啊!这是你自己抓的吗?可真是厉害啊!”/p
看到了站在白夫子旁边的那个年轻书生,躬了躬身,怯生生地:“秀才好!”/p
范姓书生抱了抱拳,“童生好。”/p
这才转过脸来看着白夫子,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十六教我的,十六是大哥哥教他的。”/p
“可还是你抓的不是吗?”/p
点点头。/p
范姓书生感慨良多。/p
白夫子站起身来,笑着:“师弟,我问问你,何为君子?”/p
范姓书生愣了愣,不敢开口。/p
只听见在一旁脆生生地回答道:“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後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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