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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长相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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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水连“彭队”两个字都来不及叫,嘶吼着:“陈教牺牲了!”

毫无思想准备的“蝈蝈”反问道:“你什么?”

老水再次大声嘶吼:“出事啦!陈教牺牲了!陈教跟嫌疑人一起死了!”

“蝈蝈”像是当头挨了一记闷棍,“哦哦”连声,却什么也不出来。

老水继续嘶吼:“嫌疑人跳河逃跑,陈教跳河追捕,两个人,都淹死了!”

老水在电话里大致了事件经过,“蝈蝈”听得一头雾水。他不可能相信陈华就这样牺牲了,不是,就是个案子吗?怎么会发生死人的事情?

陈华牺牲的消息,比“蝈蝈”更难以置信的,是陈华的妻子肖晓。

星期六上午,陈华接到报告:潜逃一年多的犯罪嫌疑人阿排在老家阿拉村出现,请示上级同意,带队前往阿拉村抓人。出门前,他对“”:“案子。快则两天、三天,:“我换换便服,卫国,你跟我一块,我们去……告诉肖晓。”

“蝈蝈”木然地点头。他打电话通知女侦察员郑芸芸换上便服,想了想,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先去陈华家,陪着“”。他在电话里对我:“陈华出事了,先不要跟‘’。我跟政委马上过来。”

我来不及反问陈华到底出了什么事,“蝈蝈”已经挂断电话。

我比“蝈蝈”他们大约提前10分钟到达“”家,那是星期天的夜里,10点钟左右。

“”一看见我,就奔过来抓住我的手,颤声问:“出什么事了吗?刚才,果果的外公外婆急急忙忙赶过来,硬是把果果接走了……他们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只得搂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她的身体像大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在冷风中瑟瑟颤抖。

都这样了,“”仍然仰头问我:“我给你泡壶茶?喝熟茶吧?生茶喝了怕是睡不着……”

我连连摇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陈华已经牺牲,只是心头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后来我才知道,陈华牺牲的消息,支队已经通知了“”的父母,悲痛万分的父母第一时间想到了孩子。他们知道这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眼,怕孩子受不了刺激,匆匆赶来,把孩子接走了。

汽车在院门外停下的声音。我摁住“”,跑出去开门。身着便服的高政委、“蝈蝈”和郑芸芸都冷着脸,高政委只是简单地冲我点了点头,一行三人径直走进客厅。

“”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绞在一起,垂在腹前,完全不知所措。

高政委没有握“”的手,而是一把搂住“”的肩膀。

“陈华同志,出事了!”高政委一开口,声音哽咽着。

“”猝然一惊,她像一只鸟,要从高政委的掌心里飞出去。她惊慌地反问:“他受伤了?”

所有人都无语。

“重伤?”迟疑了大约5秒钟,“”再次问道。

“陈华同志……牺牲了!”高政委沉声道。

“”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她一下子从高政委的身边蹦开。

“这怎么可能?”不是“”,而是我,发出一声大叫。

然而,我看到“蝈蝈”沉重地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竟然没有话,她楞了好大一会儿,急急忙忙地在屋子里走动起来,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我快步走过去扶住“”,问她:“你找什么?”

“”终于在茶桌上找到了她的手机,她急急忙忙地解锁手机,急急忙忙地翻查短信,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又看看“蝈蝈”和郑芸芸,最后盯住高政委,她把手机朝高政委递过去,:“昨天晚上,他给我发过信息的。”

“”的意思应该是:“他昨天晚上还给我发过信息,怎么就牺牲了?”

高政委缓缓走过去,再次搂住“”的肩膀,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克制住抽泣,低声道:“今天上午11点左右,出的事。”

……在我的记忆中,那天夜里,甚至第二天,第三天,“”竟然没有哭,甚至没有掉一粒眼泪。我的感觉是,她就像一把琴弦突然被冻死的吉它,怎么弹拨也无法出声。我知道,她在内心深处,完全拒斥陈华牺牲这一事实,不是她不哭,而是她的泪腺已经关闭,不仅是泪腺,她所有的生理反应,饥饿、睡眠……所有的身体机能,统统关闭……高政委出“陈华同志……牺牲了……”之后20多个时,“”不吃不睡,只是偶而喝两口水。

接下来整整一周,我和郑芸芸寸步不离地陪着“”。

“蝈蝈”打算简要地向“”介绍一下陈华牺牲的经过,可是他只出3句话,就发现完全是徒劳。“”的人虽然坐在沙发上,她的灵魂,如果人真有灵魂的话,根本不在此时此地,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的灵魂此刻飘荡于何时何地?

“”的脸上竟然浮现着一丝梦幻般的淡淡的笑容。那种魂不守舍的笑容,像刀子刻在石头上一样,刻在我的脑海里,每每忆及,让我不寒而凛。

高政委和“蝈蝈”叮嘱我和郑芸芸陪着“”。他们显然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处理,他们甚至没有向“”告辞,因为他们知道,“”对他们的告辞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对我:“粒粒,怎么还不关门?”

我赶紧跑出去,把门关好。

我回到她身边后,“”又:“他走了,今天,你们就在这儿住吧。我给你们铺床……”

我赶紧:“好的好的,姐,我们上楼吧。”

我和郑芸芸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慢慢走上二楼。

“”停下脚步,:“我怎么有些头晕?”不由分,她面对着陈华的书法工作台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墙。

“”突然:“你们,他写字的样子好看吗?”

我和郑芸芸无言以对,我们知道“”一定是出现了幻觉。在她的眼中,看到的也许是陈华正在挥毫写字的模样。当然,那也许不是幻觉,而是陈华果真站在那里写字。现在,他写好了,他轻轻将毛笔搁到笔架上,他转过身来,冲着妻子,淡然一笑——那样的画面,我们看不见,只有他的妻子,他亲爱的“”能够看见。

“”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书案前,俯下身子,又直起身子,仿佛正在欣赏陈华的书法作品,她迷迷糊糊地笑着:

“昨天晚上,他给我写了好大一幅字,我还没来得及挂起来。”

我和郑芸芸担心她突然摔倒,赶紧走到她的两侧。我想提醒“”:陈华是昨天上午走的,陈华写字,应该是前天晚上,也就是周五的庆功宴结束,我和“蝈蝈”到他们家里喝茶,听陈华唱歌,听他们夫妇弹琴,我们告辞之后的事情。

我什么也没。

我和郑芸芸一低头,果然看到书案上摊放着一幅四尺整张的书法作品,三个淋漓酣畅的大字:

“长相思”。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冥冥之中,陈华“感应”到自己此去再不归来,神启一般为他亲爱的妻儿写下了“长相思”三个大字?难道真的是“一语成谶”?我的泪水刹那之间夺眶而出,滴到宣纸上,洇润开来。

“”竟然伸手,替我抹去泪花。她:“来,我们把‘长相思’挂起来。”

我和郑芸芸泣不成声,“”反而淡定从容,我们三个人,把“长相思”三个大字从书案上揭起,拉抻,挂到书案背后的白墙上,用磁钉固定住。

“”后退几步,细细打量,轻声:“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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