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秋海棠（1 / 1）

余疏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走了很远，一直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他很想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谁，想得头脑都不清楚了，只知道往前，他走到哪里都是在往前，西城也好，南城也罢，他只能往前走。

他最终还是去了花荫，却始终不敢进孤儿院看一眼，在这附近的一家旅馆里住了两天，转眼就到了九月。

九月初的清晨，夜里刚下过秋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气，阳光照进窗子，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想到曾经走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一切要是能回到原点，他希望是自己死去。

走近孤儿院，就看到了院墙外头的秋海棠挂满了枝头，像胭脂点点。

余疏不敢进去，只是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这么久了他还是老样子，一点儿进步都没有，面对这道伤口无助又怯懦。

他下了下决心走过去一看，那里蹲了个人。

“余疏……”

顾寻熠委屈的蹲在孤儿院的铁门下，像一个没人要的狗，可怜兮兮的守在那里，手上还拿了个狐狸的糖画，虽已经入秋了，可天气还没凉，手中的糖画已经化了一半。

昨夜下雨，他的衣裳湿透了，看着都能拧出水来，摸上去肯定是凉冰冰的。

余疏看了他一眼就要走。

“余疏！”

顾寻熠追上去，急忙道：“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怎么走就走，一点儿希望都不给我，我们那几天不是挺好的吗，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你走了你能去哪儿啊，你身上又没多少钱，又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你何故要如此为难自己，我再也不逼你，我就照顾照顾你，你不愿意住在一起，我们当邻居也行啊，你不愿意当邻居我就回顾宅，我没事儿过来看看你也行啊，你要实在不愿意见我，我就不让你看见，远远的看你一眼知道你过的好不好，你怎么就这么决绝！”

“顾司令，你答应过放过我的。”余疏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他。

“……我放过你，谁来放过我。”

余疏叹了口气，讥讽道：“顾司令，你不累吗？你堂堂一个司令跟我较什么劲？又生不了儿子，兔爷儿有的是，我已经从良了，你另再找个好的吧。”

顾寻熠噎了噎，想起了那晚他的话，他以为余疏一直不提就是不在意了，没想到这茬还没过去呢。

“你，你果然把那天的昏话放在心上了！我都是胡八道的，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兔爷儿，我把你当我媳妇儿！怎么可能再去找别人，我不要儿子，生儿子做什么，又费钱又费心，不定还要剥夺你陪着我的时间，就咱们两个多好。”

余疏摇了摇头，“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你那天的什么话我不再话，我的倒是真，一字不差。”

“你！你就气我吧！”

顾寻熠气得心肝儿疼，微风拂过他打了个哆嗦，又累又饿，之前一心想着余疏什么感觉什么知觉都没有，现在余疏就在眼前，身体渐渐恢复，湿衣服凉凉的贴在皮肤上的感觉真不好受。

“那个，你现在住哪儿？”

余疏闻言警惕的看着他，防贼似得，顾寻熠看着很是受伤。

“……我冷。”

“……关我什么事儿。”

“你不带我去我就喊了！”

“……”

顾寻熠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苍了天了！我媳妇儿养野男人不回家啦！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就要跟别人跑了！”

余疏：“……”

见他没反应，顾寻熠叫得更大声了：“我媳妇叫……”

余疏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余疏”两个字呜呜咽咽咽回了肚子里。

顾寻熠快速地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看着他的眼神还透着三分得意，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气得余疏脸都红了，压抑着怒火闭了闭眼，还是把他带回了旅馆，顾寻熠将手中化了大半黏不拉几的糖画拿到余疏眼前要递给他，余疏嫌弃的一巴掌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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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疏住的旅馆很新，是才开业不久的，里面的家具也是开封不久新摆上的，还有点儿洋人的格调，像个简陋点儿的公馆，就是价格不算便宜，可在这方面余疏从不吝啬，他一个置生死于度外的人从来都无所谓钱。

顾寻熠把他的房间打量了一番，评价道：“挺好，我还以为你住的地方会是什么寒酸地窖呢，你还挺会享受啊。”

余疏将一件大一些的长衫扔在床上，冷漠道：“换好了衣服就离开这里。”

回头一看，顾寻熠已经脱得光溜溜的杵在原地，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看着看着还有些蠢蠢欲动。

“……”余疏忍无可忍，径直走出了屋子。

走廊上平息一下怒火的功夫，就听到里面有水声，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竟然还洗起澡来了。

热水澡洗过，顾寻熠大摇大摆的又出来了，依旧是光溜溜的就喊道：“宝贝儿！你过来一下！”

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余疏只好冷着脸进去了，推门一看。

“……把衣服穿上。”

顾寻熠无辜道：“你的衣服太了，而且我不爱穿这长衫，跟面袋子似的……我不是你像面袋子，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穿这个不自在。”

余疏看也不看他，直接往椅子上一坐，“那你就光着出去吧。”

“……我觉得长衫很好看。”

顾寻熠见余疏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也有些泄气，三两下就把衣裳穿好了，这长衫硬生生的给这兵痞子增添了一丝文气，不过也确实不太搭调，好在他人长得精神，不丑就是了。

余疏直接道：“你走吧。”

顾寻熠一屁股坐在他床上，一副无赖的架势，一副无辜的语气：“我不走，我刚才都给你看光了，我走了谁还要我，嘤嘤嘤……”

余疏气得脑仁儿疼，一拍桌子，呵斥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信誉都没有！耍无赖耍上瘾了是不是！”

顾寻熠吓得往后一缩，嘴上还不正经道：“我怎么没有性.欲了，我一见你就受不了了。”

“你给我闭嘴！”

过了半晌，两人都静了下来，顾寻熠慢慢的挪到了余疏脚边，看着他漂亮的让他百爪挠心的侧脸，白得看得见青蓝血管的耳垂，顺了顺他的背。

低声道：“余疏，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很多秘密，你不我也不想逼你，可有时候事儿在心里憋得久了就容易生病，要治心病就要从根儿上解决，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一切有我呢，怕什么？”

余疏别过脸，“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帮我什么？”

“你需要什么，我就有什么 。”

“真的吗？我需要你走。”

“……余疏，你已经藏不住了，灵牌，火灾，杀人，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啊，就算帮不了你你出来也会轻松许多，秘密藏在心里会一直压抑你的，喝药没有用，能医好你的只有你自己去面对，你开枪的时候胆子挺大呀，怎么这么些往事就怂了？”

“是吗？”余疏轻笑了一声，道“其实我告诉你也没什么，告诉了你就跟过去告个别吧，反正我早就已经被人看透了，从里到外想被人扒光了一样赤.裸.裸，也不多你一个。”

“余疏……”

顾寻熠看着他，有些但有的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想安慰安慰他。

余疏扭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余疏。”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