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逝亲（1 / 1）

祁怀远点了点头，显然并不介意那些监视限制。

“我阿娘这些年……身子还好么？”祁怀远问道，也唯有提到他阿娘时他那平静无波的面容才会有些变化。

邵成华面色显然又变了变，也不答话，顿了半晌，才道：“若是你想尽快回去，今晚我便会让人给你将手续办理齐全，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了。”

祁怀远看着他的面容变化，自己脸色也不由白了白，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向着三人点了点头，转身便向远处走了。

事实上，唐纪所见，他一向如此，即便心中波动再大、内心再不安定，他也不会有行为上的慌张，不会做无用功，哪怕只是追问一句废话，因为他已经从邵成华脸上看出，他阿娘必然不会很好。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不好”，会是一座荒坟……

“什么时候的事情？”

祁怀远在那屹立于苍茫草原上的墓碑旁许久，久到唐纪几乎以为幻境出现了故障，然后才声音微颤的问出这么一句话。

祁怀远长相其实颇为俊逸，加上那身与身俱来的贵气和从容，更是让人见之神往，可此时的他却远谈不上俊逸。

虽然是站着，身体却微微蜷缩着，像是腹中极度的绞痛一般，本常常带着和煦笑意的脸也微微有些扭曲。

被那双血红的眸子盯上，便是身经百战的那名大校也全身僵硬。

“夫人是三年前病逝的……”那大校男子道。

“为什么没有跟我？为什么连最后见阿娘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祁怀远慢慢顿下，双手抱头，似乎极度痛苦。

那大校默了良久，才轻叹一声道：“是夫人自己的意思……夫人是忽然染病的，老首长派出了特别医疗队，只是查验结果……并不是很好。”

“夫人知道你在进行的研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让我们告诉你她染病的消息……只是，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祁怀远在哭，蹲在地上，一手抱头，一手紧紧扣着石碑，手指全是鲜血。

周围在震荡，唐纪自然看得出，这是异能极为强大者情绪急剧波动时所引发的异能浪潮震荡。

他只是有些惊讶，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祁怀远应该不过二十岁罢了，拥有这等浑厚的异能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更遑论当时的年代异能应该是极为罕见的，若没有其他特别的人存在，祁怀远这等“怪物”，绝对是当时整个世界当之无愧的最强者，而更可怕的是，他还有一副无比妖孽的头脑。

也许，以一人之力毁灭世界的法，放在他身上也并非绝不可能……

想着，唐纪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整个华夏、乃至整个世界后来会因为这一人而发生那般巨变。

等祁怀远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这一呆，竟就是一天。

“阿娘走……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那顶简陋却又干净的帐篷里，一张矮榻旁坐着三人。

除了祁怀远与那名大校军官，还有一名竟是之前在那基地见过的年轻中将。

“她是看着你走的，脸上带着笑意，没有什么痛苦。”那名中年中将道。

“嗯？”祁怀远疑惑道，此时的他早已平静下来，除了那血红的眸子和身上时而的微颤，几乎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你娘是在神剑第二组训练基地走的，就在你工作间的另一边，只隔着一块玻璃，你看不见她，她却看得见你，她很高兴，因为她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中将道。

“是啊，阿娘最是体谅人，也最是知道大义，”祁怀远喃喃道，“可为什么你们不与我一声呢？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便是亲眼送她走也好。”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早已明了。

军方十分看重这个实验，所以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任何原因打断他的进程，也许他阿娘当初要求过见他，又或者当真如他们所言没有要求过，结果却都已经注定了。

“如今你阿娘已经入土为安，有没有想过回军方总参继续任职？”良久，那中将出声道。

唐纪分明看见祁怀远脸上的讽刺一闪而逝，他只是顿了顿，似乎连思考这一步都省了，缓缓摇了摇头：“阿娘很久之前便想要回南方定居，我也答应过她等我长大就带她走，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那中将还想要些什么，祁怀远却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边轻声道：“许多年没能回来，我想一个人和阿娘待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看了祁怀远片刻，便相继站起走了出去。

也许这便是一个天才的悲哀，在别人眼里，他的智慧永远比他的情感重要得多，而当这个天才的智慧惊世骇俗，那么相比之下，他的情感则更显得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会本能这么觉得，也会本能这么做，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得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包括权势、财富和施展自己才华天赋的平台，却从未有人问过他自己，他原本想要的是怎样的生活。

第二天祁怀远便去恭请了族里的几个尊贵老者出面，将他阿娘的坟墓起开，又心翼翼的将其中的骨灰盒拿出，包裹起来。

背着骨灰盒，祁怀远用了两年时间走遍了华夏大江南北，也走遍了世界上所有有名的城市、江河、山川。

两年后，按照他阿娘曾与他过的心愿，将骨灰盒埋在了江南故乡一处山明水秀的好所在。

那一天，祁怀远扑在新立的墓碑上又哭了一整天，直到就那么在墓碑旁睡了过去。

夜半的山岭秋风呼啸，十分阴寒，祁怀远拥有强横异能本不该畏寒，却不知是伤了心神还是他的异能别有怪处，在寒风之中一直颤抖着，似极冷一般。

深夜，一对夜猎的父女经过这处山峦，见祁怀远倒地昏睡，恐惧过后便不由担忧关切。

祁怀远身量颇高，体重又大，也许是担心背着一人赶夜路不甚安全，那一对父女竟彻夜守护在旁，那大汉更是连一席御寒的狼皮大衣都披在了祁怀远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