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息（1 / 1）
神仙楼分明是处在喧嚣的地段中，楼内更是歌舞升平的一片，飞燕阁却安静得宛如世外桃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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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间内，仅有赵灵燕轻微的沏茶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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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入杯的声音清脆如铃，更像她的笑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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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又带来女子闺房特有的清香，沈辰逸眼望着对面女子低眉若柳扶风，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然后就再也不敢抬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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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将茶杯轻轻推向他，往后挪了半个身位：“我这身酒气太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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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愣住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让人听到了，不知道卖这酒的店家会是怎样的下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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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轻轻褪去裹在身上的轻纱，继续问道：“你不喜欢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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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涨红了脸，不敢乱看，脑袋都要挠破皮了，最后仍是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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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帮工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酒后出糗的客人了，还经常得清理令人作呕的残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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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他对酒这种东西实在谈不上是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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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些天，糟老头问他要不要喝酒，他只想撒泡尿让糟老头照照自己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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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老早就想问问爱喝酒的这些人了，这酒，到底有啥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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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回过神来，发现赵灵燕正盯着自己，上下打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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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脸红，却不知道该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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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笑道：“这一身很称身，是叶家大姐帮你挑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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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慌忙道：“昨天才认识的，孩子心性的大姐，这两天正拉着我到处胡闹呢，起来今天来这里，也是她的一时兴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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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却只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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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好看的女子无论摆出怎样的表情，都是好看的。或者对的上眼的，哪怕吊着鼻涕哭，都能叫人心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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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便是如此，倒不如，她只要坐在那，什么也不用做，便能让六宫粉黛无颜色，所以叶以彤都不由得叫她神仙姐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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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今日笑得确实太频繁了，虽然怎么都看不厌，却叫人没来由的心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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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鼓起勇气：“你近来还好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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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反问道：“你这些年怎么都不上来了？我可是经常都有叫你们客栈的早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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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不知该如何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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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区区一个店二，当然是没有资格出入这种吸气吐气都是烧钱的地方。即便是当下，他借了叶以彤的光，穿得人模狗样，还是和这里格格不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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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前些年，他还是雷震子那个年龄的时候，经常往神仙楼里送膳，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熟络了。后来，他还在神仙楼里闹了一次笑话，神仙楼的姐姐们都认识了他，还有笑着要他留下来当面首。他也可以在送膳的闲暇，肆无忌惮地和豆蔻年华的少女吹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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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燕子飞了起来，他还是站在原地，怎么跳都够不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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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来，其实她每一次叫膳，他都来了，无论是夏雨还是冬雪，他都跑得飞快，只是跑到神仙楼下之后，就好像用光了所有力气，最后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将膳食交于丫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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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神仙楼，实在是太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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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辰逸没有开口，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盯着自己的茶杯，突然笑道：“如今你也结识了好些大侠了吧？我记得你那时还开玩笑，要做天下第一的高手，还要仗剑带我走天涯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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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汗颜，当年的自己就好似如今的雷震子，什么胡话都能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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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上人面前，少年儿郎们总是能将胡话成将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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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到头来只是胡话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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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其实这样也好，一天到晚舞刀弄枪，一不心就伤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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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突然凑上前，她的眼力是何等出众，前些天沈辰逸被人削去的头发虽然已经被整理过，但她仍是一眼认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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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沈辰逸突然站了起来，避开伸过来的纤纤玉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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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咬牙道：“我也该回去了，再晚掌柜的就要骂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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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微微错愕，看着窗外悻悻然，轻声道：“你也长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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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没听清楚她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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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起身道：“赶紧去吧，替我向李掌柜问声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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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她便想起什么，跑回内阁，拿了一个红色的礼盒递给沈辰逸：“里面是我这些年来闲来无事捣弄的玩具，都是些竹蜻蜓、纸盒啥的，你替我拿给穆儿，让他有空来坐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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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收下后，赵灵燕一手额前头发拨致耳边，两手束后，嫣然笑道：“赶紧去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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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哪里还敢多看一眼，转身溜烟酒跑了。大概是这世上头一个着急离开飞燕阁的男人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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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看不到，那人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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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躺着她织了无数个日夜，才觉得送得出手的剑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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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店家二离去之后许久，同是男儿装束的六峰山女侠“去而复返”，从内阁徐徐走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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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三月燕失魂魄的模样，饶是冷漠女侠都不住皱了下眉头：“这一无是处的店家二，到底哪里比我师兄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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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燕轻轻抚摸手里的盒子，缓声道：“不和谁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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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是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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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抱着一个盒子从飞燕阁一路往下跑，给好些认识的大姐姐看到了，闹得满堂哄笑，有逸哥儿终于想开了，要来神仙楼当相公啦。也有逸哥儿得抓紧时间咯，再拖下去燕儿就要赎身嫁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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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沈二闹得哭笑不得，只想撒腿跑回客栈，除非天打雷劈，不然这段时间怎么也不肯出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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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刚走到大厅，就给人拉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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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前被杨家扈从缠住的梅芳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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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芳姐好似在为先前没能站出来、还连累他受了伤，有些内疚，了好些道歉的话，甚至还想给这个瘦不拉几的店家二塞点银子，是让他买只老母鸡回去炖汤，补补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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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当然没有收下这个钱，百般推脱，想早些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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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芳姐拗不过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凑在他耳边：“出门的时候可不要从大门走，外头来了好些官府的人，也不知是不是要来刁难你们的。虽清者自清，可杨家这些人从来不讲道理，我们这些老百姓便是哑巴吃黄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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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想了想是这么回事，同梅芳姐道谢后，便扭头从神仙楼后厨的门溜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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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京杭城里，除了虎门客栈之外，神仙楼便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了。周边的街巷道，这些年更是和雷震子摸了个遍。前些天他背着个披甲大汉都能躲过官兵的耳目，想来今日应该也不会太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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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刚踏出神仙楼，还没有走出这条胡同，便被人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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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留着扇圈胡须的玉面生，这次他没穿着那身吓人的捕头官服，倒是有些清秀，若是稍加打扮，走上街去不准都有姑娘多看两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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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可没功夫打量，当下便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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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玉面捕头诸葛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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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掌柜的过招的狠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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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做贼心虚，掉头就想跑，却听闻巷子里响起利刃出鞘的尖响，伴随着诸葛烟的声响：“虎头客栈深不可测，我可不顾不上你这店二是虫还是龙、这一刀下去会不会出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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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自己是虫的店二扭过头来，强笑道：“官爷，可是有啥事？的我只是闲暇之余逛逛窑子，不犯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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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烟的手仍是摁在刀柄上，皱眉盯着沈辰逸手中的盒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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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无奇不有，一些个能人怪才，都能将飞剑藏在发间，或是用银针杀人，谁人能料想这盒子是什么机关暗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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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倒是个机灵的，赶紧打开锦盒道：“都是些孩童的玩具！万万不可能是什么凶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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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捕头诸葛烟稍微松了口气，而后又盯住了沈辰逸肩头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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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心里一惊，先前着急下楼，还没来得及做好掩饰工作，牵强道：“来也倒霉，的我好不容易攒够银子想来神仙楼当一回神仙，都能碰上人打架，也怪的我腿脚不利索，躲得慢，给人捅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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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这套辞，诸葛烟非但没有收刀，反而一把握住刀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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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上头已经有令，让他不必再纠察此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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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南名捕诸葛烟岂是浪的虚名，除了一记青蛇咬，靠的更多是能熬死逃犯的执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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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他便一直盯着虎头客栈，昨日叶家和客栈的风波，他也看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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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其中渊源不简单，但他却只想将打杀刺史府数名扈从的刺客抓拿归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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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双剑怪侠便是户在虎头客栈。而刺杀那夜，便有官兵民壮敲开客栈的后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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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时候，开门的人，便是店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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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烟道：“你只需跟我走一趟，身正不怕影子歪，有我诸葛烟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冤枉你们这些无辜的平民百姓。犯事的是双剑怪侠，和你这店二没有太大关系，甚至有可能是被要挟的受害者，而我诸葛烟，便可在此像你保证，不会让你被扣上包庇罪犯的罪名！退一万步，即便你真有犯事，在此束手就缚，我也能替你争取从轻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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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可不是个傻子，那杨家做主的官府，他现在还能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恐怕就是躺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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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店二没有束手就擒的打算，玉面捕头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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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敬酒不吃，便只好请他吃罚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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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已经扯开嗓子，就要喊非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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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空皓日忽被五彩罗裙遮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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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拽地裙地之时，似有姹紫千红地生根，连带着整个巷子都弥漫起香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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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之沉，竟令玉面捕头诸葛烟无法拔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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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寻香望去，只见伊人从天而降，侧身而立，尽显身姿曲段，那条百花拽地裙飘然间，依稀可见雪白玉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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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祸国殃民的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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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伸手摁住诸葛烟握刀的手，轻笑道：“这位玉面哥，别来无恙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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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轻声细语，谈吐间还随性地摆出了兰花指。脖子上的喉结却是没有刻意掩饰，确是男儿无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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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捕头却无暇顾及此人是男是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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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京杭城里，除去武痴许凤德，或许仍有几人能扛得住自己的“青蛇咬”，那日虎头客栈的老板娘，便是其中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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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便是整个江南道，能有几个人，竟让自己连刀都拔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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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经沙场，同无数恶徒厮杀过的玉面捕头看着这位脸上画着胭脂的彩裙公子，只觉毛骨悚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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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诸葛烟身后冷汗涔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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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捡回一命的沈辰逸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看到深巷中徐徐走出一名女子，不知该作何言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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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头梳飞天鬓，容貌丝毫不逊花魁“三月燕”，倒不如这一身出尘的仙气，有过犹不及之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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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也同是住在神仙楼顶楼的神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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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柳”，谢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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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疯秀才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记得他还同自己过，如果再去神仙楼碰见她，定要替他好好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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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中分明是剑拔弩张的凶险情景，谢柳竟似乎毫不担心刀剑无眼，径直走到沈辰逸身边，笑道：“这不是逸哥儿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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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悻悻然，不安地望向前头一触即发的二人，谢柳可以没心没肺，他这个店二可没这么心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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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俊俏了些，可这鼠胆，怎么还是当年的模样？这样下去，还怎么当大侠？怎么带燕儿去闯荡天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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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柳哈哈笑道：“就不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没出息了，有韩大当家在，天还能塌下来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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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当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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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呆愣原地，他前些年出入神仙楼，便是连后厨端茶送水丫鬟都认识，连那位李婆婆都见过好些次，可那位神出鬼没的韩大当家，他还真不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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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名浓妆艳抹的公子他不是没见过，其实早在当年，他还是神仙楼的“熟客”的时候，便很眼熟这位清秀的哥，两人还搭过几句话。只是那时，这位哥在神仙楼同神仙楼里头的姐姐们打成一片，言行举止，皆是女儿风范。沈二便只当他是神仙楼里的相公，并未多想，更不敢深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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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有想到，他便是那位韩大当家，韩巳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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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韩家惨遭劫难，险些遭遇灭顶之灾，被挤出京杭五世家之外。这位巳时而生的韩家正房独子，母亲因难产气绝而死，父亲也没能听到他喊一声爸爸，便被仇家刺杀。群龙无首的韩家内忧外患，百年传承的韩家眼看着便要寞。这位为笑话的韩家独子毒死族内生出异心的供奉，并在族内商议大计之时，一刀接着一刀刺死妄图夺权的族内长辈，一人扛起韩家大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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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韩巳华尚未束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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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烟收刀后退，微眯眼：“原来是韩大当家，诸葛烟失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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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巳华呵呵一笑，眉间竟是生出妩媚：“是生无礼在先，只是不知这店家二何罪之有，为何要遭大人逮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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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面捕头直言不讳：“涉嫌藏匿行刺刺史大人的罪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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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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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巳华若有所思，突然转回头，面朝沈辰逸：“沈二，此话当真？你真的将逃犯藏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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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楞了一下，好似明白六峰山女侠此行之缘由，赶紧摇头道：“冤枉啊！半个京杭城都知道的我胆如鼠，我找谁借那个胆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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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巳华再转过头：“可有证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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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烟眉头微皱，虽那双剑怪侠躲在虎头客栈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可还真没有人证物证，能给这店家二实罪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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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巳华大笑道：“既是没有证据，那我现在若是喊诸葛大人有断袖之癖，光天化日之下要非礼我，是不是也能成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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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柳扑哧一笑，沈二差点想拍手叫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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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烟脸色铁青，一手摁在刀柄上，又咬牙收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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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因韩巳华也同时将手伸入袖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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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交战，他又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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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早前亲手将自己的扇圈胡须割去一大截的玉面捕头冷笑一声，深深地望了沈二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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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这么告辞离去，途径一路，杀气毫不掩饰，路人避之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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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有更大的劫难到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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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韩巳华突然转身将手搭在他肩旁，玉指轻挑，将少年的脸轻轻挑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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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极其妩媚，妖艳至极的一张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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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嗔声幽幽：“可把人家累坏了，逸哥儿，你要怎么犒劳我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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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差点给晕了过去，往后倒退好几步，给摔在地上，伸手指着故作媚态的韩大当家，半天也不出话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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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柳和韩巳华早已笑得前俯后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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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逸哥儿，你还是早些去练武吧，这副模样，可带不走咱们的燕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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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柳擦干笑泪：“天底下的男儿，尤其是你们这些一根筋的，只有练武才有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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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巳华扫了她一眼，好似在怪罪她这些胡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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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韩巳华上前将沈辰逸拉起来，道了声歉，还让他这些天心点，以后有机会再来神仙楼坐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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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客套完之后，韩巳华便招呼谢柳进楼。谢柳还憋着笑，仍是回头同沈辰逸道了声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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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二置若罔闻，脑海中全是那个吕姓秀才疯疯癫癫的场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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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在暴雨之中放声高歌，不畏风雨，不惧天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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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蹲在街角傻笑，万人唾弃，任人取笑玩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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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好几天晚上，趴在客栈楼顶上，没有喝酒，也不话，只是遥望着鸳鸯桥，好似能看到江水另一边的西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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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辰逸问他，他也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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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眼里，好像藏着一幅画。画中，西湖河畔，柳树成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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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被称作四月柳的谢姑娘，抚柳轻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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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沈二好像从他眼里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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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辰逸站直身，想起疯秀才疯疯癫癫时，胡乱凑起来的一句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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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他呐喊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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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辈岂是蓬蒿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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