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家风苇丛暴怒 关怜孤弱英雪柔情(1 / 1)
苇丛到二老爷院子里,就感到奇怪的很。从大门进来,看见大客厅里灯火通明,管家娘子李妈妈是在准备大姐的生日贺礼,穿过大厅,原来嘻嘻哈哈的婆子丫鬟立马肃静了,来到中院的客厅,二太太及姨娘们坐在那里,面有愠色。二少爷东方英如的夫人,东方家的二少奶奶简氏,坐在一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苇丛进厅来,除二太太外,其余都站起来,苇丛给二太太请安,二太太汤氏看到苇丛眼泪都流下来了。“二太太有何吩咐?”苇丛扶住她,关切地问。汤氏垂泪不语,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出。苇丛望了眼简氏:“二少奶奶,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东方家的大少奶奶掌管全族的公产,自己拥有本房家产的三成,也是家族的掌印人。东方家虽分为三院,但产业买卖、分割和婚嫁文书,都要由家族盖印,就连与王爷家结亲的文书,都是如此。
二少奶奶在大嫂面前,比在自己婆婆面前要恭敬得多。她畏畏缩缩地回答:“二少爷家里人口多,挤在一起不方便,想分开住,腾出这房子,让老爷、太太宽敞些、清静些。”
“原来是这样。”苇丛坐在二太太旁的紫檀太师椅上,接过丫鬟奉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是老二的意思吗?”
简氏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是,苇丛放下茶杯,对二房家的大丫头春香:“叫他来见我。”
春香犹犹豫豫,苇丛脸一沉,问怎么啦。简氏陪笑脸:“二少爷他身体欠安,在房中静养,不能见风。”
“二老爷知道吗?”
“老爷们哪里管到这事上。”汤氏这才开口话。这二太太出名的守财奴,气量又不善理财,还不愿把权力让给儿媳,偏偏这简氏又是天生的刻薄贪财的主,明里暗里跟婆婆斗法子,闹得不安生。
苇丛微微一笑,“照理,我不该过问二叔家的家事。既然二太太吩咐,我又不敢不从命。再,东方家的大印确实在我手里,我也是责无旁贷,少不了这得罪人的事我来担。好吧,你们究竟要如何分家?”
汤氏摇头叹气,简氏欲言又止,其他人噤若寒蝉。
“叫我来,又不话,我这印也没地方盖啊。老太太还等着我呢,我过去了。下回我没那么多功夫来闲逛了。”扶着红菱就要走,简氏一看急了,赶紧拉住苇丛:“大嫂请留步。我来吧,二少爷就是想分名下的产业,还有——,还有我们二房公产的一半。”
苇丛知道了这家人的症结所在。原来,东方家族的规矩,所有家产,都是传孙不传子,祖父将自己名下的财产分给自己的孙子,长孙要占三成,剩下由其他孙子平分,因为孙子的人数难以确定,所以有时祖父死了很多年,家产还不能分,这样来保证家族的实力不轻易分散。二少爷东方英如只有一儿瑾元和三个女儿,五少爷东方英卫却有三子二女,如果分家,二少爷家在公房里只能分到长孙瑾元的那一份,也就是三成,英卫可以分到公房里七成。简氏的算盘就是想多占二成,她知道二少爷得了脏病,不能再生育了,他们一房不会再有儿子了。
“我也不知道二少爷名下的产业这些年是如何经营的?增加了多少?过了大姐的生日我再来清理,请管家和账房把它给厘清了。实在要分家,只能把祖父留给二少爷的那份分出去,瑾元的还要放在二老爷的名下,将来自然是他的,谁也拿不走。现在要分走却不可能,如果你们分走一半,要是五少爷也分走一半,你们老爷、太太喝西北风么?”苇丛看着简氏,“在二老爷这边,你也是长房,将来侄子的家产都由你来掌控,轮到你儿媳当家,就要刻另外一方大印了。二少爷如何现在就想分家另过?”
简氏低着头,不敢回答。
“你的三个女儿和五少爷的两个女儿,不都跟着二太太过么?你们出过一两银子还是喂过一口饭?这年把我听了些风言风语,贵府里有人目无尊长,无事兴风作浪,等二姐、三姐回家,我再禀告两位王子夫人,你们就会消停的。”
简氏吓得面如白纸。
苇丛放下茶杯,对在场的人:“大姐的生日就要到了,老太太高兴的很,你们不要扫了老人家的兴。”着,猫一眼五少奶奶宁氏:“五弟呢?”
宁氏张口结舌,英卫的生母屈氏心回答:“陪老爷在书房见客。”
苇丛点点头,看了一眼简氏,“带我去看看二少爷。”向汤氏告辞,到英如的院子里去。
英如看见大嫂进来,慌了手脚。待要下床,苇丛叫他别动,随后令简氏等人出去。英如伸手出来叫大嫂,苇丛骂道:“老实呆着,离我远点。不长进的畜生,要让你老爷或者老太太知道,一把火烧死你。”
“二弟一时糊涂,请大嫂莫怪。千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英如的眼泪都出来了。
“现在怕死了?风流快活的时候,想到过要命吗?我告诉你,要是你大哥染上这病,我永远不让他回家。下人都在背地里笑话,服侍你的丫鬟哪一个不是怨声载道的。”
英如含羞带愧,苦苦讨饶。苇丛本是善良人,对几个叔也是疼爱的,看他可怜,还是于心不忍。
“好些了么?”
“好很多了,多亏了六弟的败毒汤。现在也能吃饭,夜里也没有那么痒痒了,能睡安稳。”
“二少奶奶逼你要分家的?”
英如点头叹息。
“看吧,这就是不自重授人以柄,活该你倒霉。你也是自幼读圣贤书、中过举人的人,在县、州里做过县尉、司马,如今怎么这等丢人现眼?你跟她,这一阵子家里大事很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乱子,心吃不了兜着走。”
英如唯唯诺诺。
“安心养病吧。这病死不了,你六弟有办法。我给你准备了一百两银子作药费,过两天天叫李管家到我的账房去领,要是不够的话,叫六弟转告,我随时给你,不要动你自己的那一点家产,省得她又叽叽喳喳的。”
英如千恩万谢。
“没有下回的,给我记住了。”苇丛起身走了。
外间静悄悄的,红菱、彩瑶和汪妈妈接了回家,简氏还想留客,苇丛不劳费心,径直走向大门口,一家大相送。门房过来告罪:“二老爷正在送客,请大少奶奶稍候。”东方家的正房太太和所有的姐都是只从大门进出的,苇丛暂立一旁,只见灯笼火把在门口闪烁,宾主话别,五少爷英卫一旁垂手伺立。二老爷对来宾拱手:“忠亲王所嘱之事,下官定当尽全力以效犬马。请老管家上达亲王放心。”
苇丛认出了来者就是被英浩痛骂过的忠亲王府老管家秦世柏,心里鄙弃这刁奴,也看不惯二老爷的作为,就退到耳房等候。待来人走后,命丫鬟将英卫叫进来。英卫闻大嫂呼唤,腿脚就抽筋,前一向的孽债,一直是块心病,过了父母这关,他根本就不踏实。本想到大嫂处自首,又心存侥幸,还怕老太太知道,也就拖沓了。今日阎王催命,无处藏身,只能硬着头皮闯这鬼门关了。
“你们出去!”苇丛不理打躬作揖的英卫,厉声对其他人。那些跟随的人还在门口,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心都悬到口里,五少奶奶宁氏和姬妾更是花容失色。里面英卫跪倒在地,磕头不已。
“红棉跳井是怎么回事?”苇丛怒声呵斥,外面的人胆战心惊,英卫哭道:“大嫂子不要伤了自己的手,五弟自己掌嘴。”噼噼啪啪打自己耳光,“我不敢推诿罪责,一力承当,大嫂只管责罚就是。”
“好了,停下,老实回话。”稍一停顿,厉声道:“外面的人站远点!”
红艳请大家走开。
红棉是宁氏的丫鬟,很是本分的。英卫见她漂亮,就背着妻妾去勾搭,红棉毫不理会。一日正在纠缠,不期被宁氏发现,英卫反咬一口,红棉见他喝了酒,来勾引少主人往上爬,红棉百口莫辩,急得跳井,幸好被看院子的老妈妈拼死拦住,才未酿成大祸,二房里打发她十两银子放出去了。
“二姐知道这事,趴在我肩上哭了半天,你不争气的畜生,要是红棉死了,传出去,你的姐姐在王府哪里抬得起头?红棉的父母只有这一个女儿,叫他们怎么活?你大哥的好样你一点没有学到,这好色纵情倒是兄弟相承。你又敢做不敢当,在父母面前编造谎言,买通丫鬟做假证,诿罪一个弱女子,欺天瞒海,癞皮狗一样的作为,没地叫我恶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英卫跪在地上,不敢发一言。
“你们不要指望老太太疼孙子就胡作非为,这人命关天的事老人家不会含糊的。十年前你三叔闹风流债,老太太就拿拐杖打得他头破血流,声称再有下回,就没了他的公产。当今圣上尊老太太为皇娘,她老人家的话谁敢不听。我今日也告诉你,再有下回,把你赶出府第。”
英卫流泪答应,苇丛苦口婆心又骂了他半个时辰,丫鬟也不敢进来奉茶,直到口干舌燥,才叫他站起来,英卫招呼人奉茶。
“你在哪个门当差?”
“我看守正西门和西北门。”英卫此时踏实了很多。
“我听大老爷皇上要充实库银,严控金银出京,由你们把关么?”
“是的。近来有西域不法珠宝商人在京城与贩私盐的奸商勾结,暴利掠夺金银以资匈奴,诡异难获,大老爷就拟定对策,年内不准金银擅自出城,皇上照准,敕令各门值守要严格查缉,渎职轻则要下大狱,重则砍头,我们日日为此悬心呢。”
“晓得怕就好。如果我要在咸阳买地,这金银如何交割?”
“要么由内阁出公文验关,要么在城内交割后金银存城内的钱庄,要么等下年开关。其余都是违法的。”
苇丛点点头。“我目前不会在咸阳买地的。只是想提醒你莫忘了职责,不要跟那些无法无天的人胡乱攀扯,上了当丢了命,贻害全家。”英卫是聪明人,知道大嫂话里有话,刚才忠亲王府管家和父亲在密室里谈了半天,他也犯了嘀咕。目前自己家里掌握的要务,无非是京畿卫戍,九门提督是掌管京城进出的门神,忠亲王府向来于此无瓜葛,莫非最近在外有什么交易,需要借道?
苇丛教训了英卫几句后离开。英卫送出大门,长长出了口气。宁氏对大少奶奶为一个丫鬟大动肝火颇有微词,“她自己不赶走了一个彩蝶么?凭什么教训咱?”
英卫怒斥:“要死你就自己去跳河,不要拿我垫背。大嫂子是你贱人能的么?当心割了你的舌头下地狱。”宁氏再也不敢开口。
二老爷东方师起在密室里把玩忠亲王管家送来是珠宝,其中有一座先帝御赐的翡翠玲珑塔,碧绿剔透,掐丝镶宝石,价值非同一般。二太太进来,看到财宝眼里放出了绿光,全然忘记了刚才受的委屈,也全然没有求救于苇丛时的颓丧和畏惧,夫妻贪婪地呼吸浑浊的空气,沉浸在财宝的梦幻里。
雪松离开老太太的房间就急急忙忙到后院,本来是要早来看望林妈妈祖孙的,不想被耽搁了这么久。走近破茅草屋,闻到了药香,萝从里面出来,“谁给林妈妈买药了?”雪松问。
萝吃着糕点,用手比划出一个六子。雪松很是意外,进了林妈妈是屋子,烟缭雾绕,英浩在煽火熬药。琳琳依偎在英浩身边,香甜地吃着点心,林妈妈坐在床上,不时咳嗽,润芳和含冰在给她捶背、喂水,林妈妈身上盖的却是崭新的绸布被子。
琳琳扑在雪松怀里,把点心往雪松嘴里送,雪松笑笑摇头:“好吃吗?”
“好吃。六少爷给我的,他还给外婆新的被子呢。”
林妈妈艰难地招呼雪松请坐,雪松摸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扶她躺下,用冷手巾给她退烧,待林妈妈平复后,才与润芳姐妹寒暄。
林妈妈原本只是有点风寒,前几日怄了余凤姣的气,挨饿受冻遭雨淋,又怕冻着外孙女,担惊受怕,生出大病来,卧床不起,多亏了雪松昼夜照看,才有了歇息时间,宋嫂也弄点饭菜来,琳琳也得以温饱。
刚才英浩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偶遇厨娘宋嫂给林妈妈送饭,就一同过来探视,见林妈妈浑身火炭一般,也没有吃过药,赶紧叫丫鬟送来被褥,自己开方子配药,忙活了一阵子。
林妈妈喝药后入睡了。英浩对润芳:“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把琳琳带回去,让她睡我的床,好生照看她,明早给她喂些姜汤。”点了支大号的蜡烛,坐在林妈妈床边看书,润芳、含冰带着琳琳,向雪松告别,琳琳舍不得外婆,欠欠的不肯走,雪松和萝劝她许久,把她送出后院门口。
半夜里,雪松不踏实,来到林妈妈住处,只见英浩在手忙脚乱为林妈妈换洗,知道是老人肠胃不好,弄脏了床铺,她赶紧过去接手,两人把脏的物件换下来,英浩回自己住处,拿来干净的铺盖,和雪松清洗了一阵,难为他个大少爷,虽然笨手笨脚,却没有半点厌恶怕脏的情绪,到时林妈妈十分过意不去,收拾干净后,雪松本想留下来一起陪伴的,看英浩无动于衷的样子,就自己回屋了,英浩只是在门口练武,等她进屋就又返回了。
天蒙蒙亮时,雪松悄悄起来,在林妈妈门口看见英浩灯下读书,毫无倦意,很是感佩。轻轻走进去,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很旺,药罐子早已撤下,只有淡淡的香气。屋子里很暖和,林妈妈睡在干净的缎子垫被上,穿着丝绸的睡衣,神态安详。雪松摸摸林妈妈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待要离开,见床边有一本书,随手取来,却是《华夏广记》,里面风土人情,地理风貌,饶有趣味。英浩又加点了一支蜡烛,放在雪松的一侧,起身调理炉火,室内更加明亮温暖,两人看书,各不相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有人:“这花烛好漂亮,天生的一对啊。”两人唬了一大跳,回头看时,太太和大少奶奶、琳琳、丫头、奶妈一群人站在门口。大少奶奶笑容可掬:“平时叫他读书,他像下油锅一般推脱,今天这太阳从南边升起了,‘红袖添香夜读书’,屋子好暖和呢。太太,六少爷以后读书的差事,就交给雪松了。我也不会被老爷问得头皮发麻了。”
太太看着那对红烛发笑,雪松立刻过来请安,太太示意她不要惊醒了林妈妈,大家室外话。
“一晚没睡吗?”郭夫人问。
“没有,我早上才过来的。”雪松红着脸,低声回答。
“知道你是早上才来的。”苇丛话里有话,几个丫头吃吃的笑,“要不这一屋子的衣服谁洗的啊?”
“这真不是我洗的。”雪松急得满脸通红。郭太太拉着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昨晚六儿上我屋里找衣服、被单,雷急火急,林妈妈一个人在屋子里,要快一点。那个样子,他装不出来的,我要派人来照看,他又不肯。”
“他当然不肯啊。要我也不肯的,碍手碍脚的。”苇丛还在打趣,众人窃笑,英浩抱起大嫂在地上转圈。林妈妈醒来,给太太请安,郭夫人赶紧叫她不要动,林妈妈握着郭夫人的手:“太太好福气,这等好少爷。亲儿子做不到的事,他都做了。改日老奴给他烧香吧。”老泪纵横,郭夫人安慰不迭。
苇丛留下两个老成的婆子照看,英浩告诉她们如何熬药,几时服药,又给林妈妈号号脉,看了眼睑和舌苔,嘱咐老人安心养病,“三、五日就好了。”抱起琳琳:“孩子不能呆在这里。跟哥哥住吧,外婆好了再回来。”夹着书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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