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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臣(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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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做野狗的第三天,也是他家破人亡后的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以前,野狗骑着瘦马,挥剑劈刀,使他妻离子散。

一个半月以后,作为野狗的他也骑着瘦马,佩戴冷剑,行走在第一次屠杀任务的寒风里。

今年的寒流比往年来得更早,就连风也被装扮得冷峭起来。然而这风刮过时却没有呼啸声,只静静地吹着,像一个身怀绝技的刺客拿着锋利尖锐匕首,悄无声息的划过一切裸露在外的皮肤。

天色也已经开始昏暗,天边微白的云层在风的打扮下也渐渐染上一片墨色的浓妆。

道路两旁的树早已掉光了枯叶,只露出原本张牙舞爪的面目。叶片在地上,被风吹得干枯。有马蹄嗒嗒路过,便滋滋生出一片清脆干响。

“大人,前方就是贫民窟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再开始执行任务?”

宁巴打破一行人的沉寂,他骑行在队伍的第二位,在他之前,是一名穿着铁甲的士兵,也是他的领头人。

他提出建议,两只凹陷在眼眶的眼睛又因为风在侵略的缘故,半眯成一条狭窄的缝。不过,目光却已经能够接触到前面那一片狼藉般的村庄。

“而且这风吹起来冷得人卵蛋疼,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喝杯热酒。”

宁巴的兄弟宁挞也出言附和道,他跟在宁巴身后,却不比宁巴干干瘦瘦,一身健硕的肌肉甚至都快赶上行走在最前端的领头人覃瘦。

听他们话,覃瘦慢悠悠的回身,探头,风把他额前不足五寸的长头发吹散在眼前[注1]。

他不耐烦的拨开眼前的阻碍,露出一双阴沉的双目,视线往后飘移,最终在庄臣身后的人的脸上。

那人生得魁梧,是另一队的领头人伏计,因两月前才从野狗爬上铁甲位置的缘故,头发还不足五寸长,但也足够区分身份。

伏计出身野狗,这正是覃瘦看不起他的地方,总觉得这家伙能从野狗晋升到铁甲士兵必定是心思诡异狡猾奸诈之辈,便常仗着自己不曾做过低贱的野狗,明里暗里欺负羞辱。

此刻,他探头定眼相看,又高调对伏计喊道,“伏狗,带上你的野狗上前去打听打听这个破地方有没有‘徒’姓的人。”

道路宽敞,足够两人并驱而行。即使不足,作为铁甲,作为野狗的支配者,伏计也绝不应该走在野狗之后。

然而这摆明的欺辱却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伏计从来都不与覃瘦计较这些,每次面对覃瘦的挑衅,他都以笑示意。

这次也不例外,扯了扯缰绳后便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野狗们语气轻快的道,“伙计们,走吧,我们一起前去看看。”

对野狗们加以“伙计”这个平等亲切的称呼,也是伏计与众不同的地方。

吆喝着,像是前去赶集,他骑马越过庄臣,脸上一片无所谓的态度,倒真是洒脱得很。

这一点庄臣和他很像。刚目送伏计带领着他的四只野狗从身旁走过,前方又传来覃瘦冷冷的低吼,“新来的两个狗东西也跟着一起去。”

闻言,庄臣夹了夹马腹,莫多回头看他一眼,也夹了夹马腹,“走吧,伙计。”

“走吧。”

庄臣应声跟在莫多身后,马刚踏起蹄子跑起来,就有风从头顶摩擦而过。

在这片等级制度乖张的土地,野狗的头发是不允许超过一寸的,没了头发御寒的保护,峭冷的风像是直接从毛孔钻进肉里,冷得人头皮发麻。

莫多吸了吸鼻子,骂骂咧咧抱怨着天气的反常。庄臣却默不作声。暗夜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灯火。那微弱的光虽然虚弱得像是萤火,摇摇摆摆忽闪忽灭,可却是有家的感觉。

他恍惚从微光里看到了妻子在灯火下忙碌的身影,听到了厨房里孩子们的吵闹,而桌上应该也已经摆了一盆香喷喷的野菜汤。

然而,等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人的脸庞。庄臣失望一怔,又把垂的目光在桌子上那一团还在冒雾的食物上。

屋子的主人们却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特别是女主人,一打开门就像见到了鬼一般,吓得连连倒退,快速窜回去躲在男主人侧身,又紧忙把女儿藏在两人的身后。

“你们这儿有没有姓徒的人家?”莫多从庄臣身旁越过,上前问道。目光在桌上扫掠,最后于主人女儿的脸上。

男主人胆识还算好,不与他那瘦的身板成正比,镇定下来后悄悄把女儿挪到自己身后,目光在他们两人面上来回走动,“没有。”他道。

“没有,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姓徒的人家。”女主人也摇头。

“你们要是敢慌……”莫多提了提腰间长剑,意思不言而喻,“但若是实话并带我们找到他们。”着又从怀里掏三个银币,“那么这将会是你们应得的奖励。”

“不敢谎,不敢谎。”男主人连连摆手,生得一副尖鳃,黝黑的头发看起来刚好是一个巴宽的标准长度。

“我可以随便指认一家吗。”他又道,目光贪婪的看盯着莫多手里的银币,“这样你们也好回去交差。”

听他这么一,莫多有些犹豫,还未做出反应来庄臣已经冷冷的道,“你大可以试试。”着提着剑转身奔向暗夜。

“伙计,我看他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莫多跟着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团热乎乎的食物。掰扯成两块,想了想,还是把大的那部分递给了庄臣。

庄臣也不客气,接过食物,一大口咬下,狼吞虎咽间声音模糊不清,但还算能猜出个大概,“我想保留一丝人性。”他。

“什么玩意儿。”莫多嘀咕着,“就我们这样的人,野狗,野狗还需要什么人性。能被人带一点人性对待就不错了。”莫多自嘲道,又摸了毛滋滋的脑袋,“贱民都能留三寸的头发,我们呢,就只有卵上和胳肢窝下还藏着两撮最长的。”

“总比奴隶好。”庄臣。一个翻身登上马背,又朝着村长街继续前行,“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莫多也翻上马背,想了想,又看看自己身上乌鸦一样黢黑的衣服,袖子至少还能盖住手臂。裤腿也能扎进短靴,虽然颜色单调,但的确是比衣不蔽体,脑袋光溜的奴隶要好很多。

庄臣的马停在村子长街的中部,刚翻身下马,伏计和他的野狗们也嘀嗒嘀嗒从暗夜中靠近。

庄臣没急着敲门,驻足等伏计过来的时候抬眼看了看天,浩瀚的天穹上挂着一弯弦月,星星多得奇怪,密密麻麻的一片,伸手执掌便能盖住颗。

莫多用手拐捅了捅他,“伏计走了。”

“那他们可能是问到答案了。”

“那我们还问吗?不用问了吧,这破天气,我们也回去吧。”

“你也知道答案了?”

莫多疑惑着,“伏计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但我们不知道,要是覃瘦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答?”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我们做什么。”

“他都已经知道了,要是还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庄臣牵着马,又道,“要是不想像之前那样被饿个两天,最好还是仔细一点。”

莫多转头拉了拉缰绳,向前走了一步又泄气的道,“你倒是很了解他。”

庄臣也牵着缰绳,刚走两步,却有人提着个半灭的火把蹿了出来。

是个干干瘦瘦的女人,穿着平民应着的灰布长衣,头发简短,刚没过耳朵。眼睛却贼亮。

庄臣已经拔出了剑,待看清女人瘦模样这才把剑又收了回来。

女人被他拔剑的动作吓得踉跄倒退,差点就倒在地上烧了一头乌发。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莫多也把剑收回腰际,兀自走过去粗犷的询问。

“我听见门外有动静,以为是这家人出来做贼。”女人指着隔的邻居,唯唯诺诺。

“呵,贼。我看你才是出来做贼的吧。”莫多龇牙轻笑,又提高嗓音问道,“你们这里有姓徒的人家?”

“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

“好事还是坏事?”女人慢慢爬起来又大胆的询问道。

“是你不会期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闻言,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忙伸手指向隔邻居以及对面的人家,“这两家都是姓徒的。平时嚣张得很,总是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你要敢骗我……”

莫多的威胁还未出口,女人就抢先表态,“你可以问问周围的人,我要是敢骗你们,我任你们处置。”

罢,又继续探问,到底找徒姓的人家做什么。莫多不言,庄臣也不语,两人转身蹬上马背。

女人再要问,被莫多一句话吼了回去,这才讪讪捡起上已经熄灭的火把。

刚骑行了几步,庄臣又回过头来,喊停了女人,叫她再拿一个火把出来,与他们一同去村口。

他们对这里不熟,要是再走了出去,就很难再找到现在的位置。

注:在等级明确这个世界里,人的高低贵贱与头发长短成正比。奴隶发长为零寸,野狗为一寸,贫民为三寸,士兵五寸,贵族及以上不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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