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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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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狄阑站在了门牌号“601”的公寓门前。

门牌好像挺眼熟。

前一秒人还优哉游哉地骑着蓝车进了人家高档区,后一秒就在人家门前怂得不敢进去。

……不行啊狄阑!普通的家访而已!

作为教师的本能提醒自己,自己是来家访的,为人师表根本不慌;但心中的本能立刻朝着自己瑟瑟发抖,毕竟上一次家访的经历的回忆……可不太好。

尽管童景还算是个态度温和的家长了。

另一方面……自己心里想着那个机灵鬼昨天的信息,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口,想什么又不出。

滴滴滴。

狄阑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新的QQ信息:

“哥哥,到了吗?”

……怎么办,好像有点羞耻?

但昨晚,默认单同学可以这样叫的人是自己,此刻再反悔,大抵也有点儿不过去了。

面如土色地盯着手机的信息发送界面,刚想抬起手指发信息,只见那个信息界面上又来了一条:

“怎么不进来喵?”

那个喵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一团乱麻,但紧接着,面前紧闭着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一团白色毛线滚到了他的脚边,还轻轻地蹭着他刷得发亮的黑皮鞋。

“狄老师,这么巧呀?”

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着装看起来并不像是居家的打扮:一身冷淡的白大褂,很好地掩盖住了她身上危险的气息;扎成一个高马尾的卷发显得十分干练,看似随意的发型,居然连一根翘着的头发也没漏掉,俨然一个工作狂的形象。

“……童女士?”

“不好意思啊,明明是家访,医院里却正好有个病人突发心脏病,我得赶去手术……”

“人命关天嘛,您赶紧去吧!那我下次再……”

“别呀,”女人热情地拉住了他,顺便斜眼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单蓦,压低了声音:

“蓦蓦他好像很期待你来的样子,至少吃过他做的饭再走?还有,我们家箱子,好像很喜欢你呢。”

“箱子?”

狄阑僵硬地低头,这指的是……

“我家的布偶。她平时见人就躲,这还是头一次主动蹭人呢。”

“哈哈……”

狄阑偷瞄了一眼房里的单蓦,他不该没有察觉到门外的异样。

少年借着外面的阳光,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还不时点两下屏幕,好像一直在等自己的回复,却刻意不看门口。

“不行,医院那边要来不及了——狄老师,实在不好意思,我走了!”

“哎好,再见啊!”

狄阑不明不白地道了个再见。

怎么觉得,童景才是那个来家访的人,而自己才是住在这里的家长一样?

女人蹬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才松了口气。再次看向屋内的时候,单蓦已经走到了玄关的位置,懒洋洋地倚在墙上,道:

“哥哥,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咳……”

这画面可能有点冲击力。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单蓦直直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偷扫过少年的脸庞。

电光火石之间,他大抵瞥到了少年蓬松的头发,好看的指尖一下两下地碰着墙边,嘴角还留着点儿牛奶的白渍,总觉得——

看上去是奶香味儿的。

“箱子,你怎么跑到老师那里去了?过来。”

正在狄阑脑内斗争地消化眼前的场景时,单蓦已然踱到了他的面前,好像有点儿生气地鼓着腮帮子,原地蹲下,做出拥抱的手势。

那只白猫留恋地蹭蹭狄阑,然后跳到了单蓦的怀里,委委屈屈地探头,舔了舔单蓦的唇边。

少年倒也没再生气,很自然地把头窝在箱子的毛里,亲昵地蹭了几下,才抬头看向狄阑,道:

“不好意思,我家猫……就这副德行。”

狄阑咽了口口水。

箱子争执着喵喵叫了两下。

“没事,是我失礼了……”他尴尬地将头转开,“……现在几点了?”

“十点缺三分。”

“行。你姐姐,今天你做午饭?”

“对,”单蓦笑了笑,“……进来坐一会儿?”

狄阑这才意识到,这都多久了,自己还呆站在人家的门口,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他刚想开口询问鞋套放在哪里了,却见一双拖鞋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抱歉,是我失礼了……直接用拖鞋介意吗?这些全都是消毒过后的客用一次性拖鞋。”

“啊,好……谢谢。”

“不客气。哥哥,你先坐沙发那边吧,我准备一下午饭。”

“嗯,麻烦你啦。”

一番非常公式化的对话过后,狄阑才不堪重负地倒在单蓦家的沙发里,怀里还钻着刚才那只白猫。

沙发是那种软软的布沙发,一看就知道,是为了防止猫磨爪子而特意买的。但家具已经有点儿陈旧了,猫顶多三四岁的样子。

……是以前也养过猫吗?

他忍住了疑惑,继续打量着四周。

公寓不,统共有两层,两个人的空间绰绰有余。整体的装修风格很简约,以黑白配色为主,但几乎充满室内的植物打破了过于沉闷的黑白。

楼梯的扶手旁放着好几盆吊篮,一直连到二楼的扶梯结束;出玄关的位置放着一盆大大的兰花,可惜没有开花;开放式厨房和吧台旁边摆着几盆绿萝,估计做饭的人心情也很好……

做饭的那位朋友,腰上系着一条……浅粉色的围裙,大概是童景挑的。

但在单蓦身上居然也不显得突兀。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家居服,粉黑的配色反而显得他十分可爱。偶尔有油烟从锅里弹出,他便不慌不忙地眯起眼睛,防止受伤。单蓦起锅的动作十分优雅熟练,伴着喷香的三鲜入盘内,狄阑脑子里居然飘出了这样的想法:

要是能有个这样的老婆,给她准备三条街的彩礼,给当上门女婿都值了。

那头的单蓦好像知道自己在看他似的,远远地传来他的声音:“哥哥,饿了吗?”

“没有,你忙你的啊,乖,别烫着手了。”

他故作镇定地答道,顺便掐死了刚冒出来的念头。

怀里的猫非常乖巧,喵呜喵呜地轻咬着他的手指,还不时把柔软的肚子露出来,请求着狄阑的爱|抚。

“哎,问你件事?”

箱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跑到单蓦脚边蹲着,优雅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什……什么事?”

“你家猫……怎么叫箱子啊?母猫挺可爱啊,我还以为会叫婷婷乖乖之类的名字……”

箱子反驳地喵呜了几声,仿佛是在吐槽他过时的取名方式。

“噢,当初是我在外面一个纸箱里捡到的,童姐取名麻烦,就叫箱子了。”单蓦一边翻炒,一边答道。

“那……你家是不是以前还养过猫?”

“嗯,养过,”单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以前那只叫杯具。”

“……这总不会是跟杯子一起捡到的吧?”

“这倒不是。这是我来之前童姐就养的蓝猫,”单蓦,“好像是因为来家里第一天就打碎了她家祖传的一套茶具,干脆就顺口叫他杯具了。”

“你们家,给猫取名挺随意的啊,哈哈……”

狄阑笑了两下,但很快敏锐地捕捉到单蓦话里的不对。

“这是我来之前”……

那么,单蓦确实不是跟着童景长大的,自己的猜想大概十有八九是对的。

桌子上已经摆了两个菜,一个是炒三鲜,还有一个是……

大闸蟹?!

普通中产阶级家庭天天吃大闸蟹??

狄阑头疼地叹了口气,大概这也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了。

这时,单蓦端着一碗汤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是一碗普通的番茄蛋花汤,突然松了口气。

大概是怕他下一秒就笑呵呵地端出来一碗松茸炖鸡。

“狄老师,吃饭吧?”

“好,来了。”

单蓦心地把汤放在桌子上,然后解下围裙,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不知是不是狄阑的错觉,单蓦好像还冲自己眨了下眼睛,俨然一副居家少男的模样。

狄阑立刻抽了自己一记。

尽管是在脑子里抽。

他夹了一筷子的炒三鲜,塞进了嘴里,以堵塞自己上了高速公路的脑回路。

“……你做菜还挺好吃的?”狄阑惊讶道。

单蓦欣喜地笑了一下,然后憋住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喜欢就好。你和童姐一样,吃食堂的菜吃久了,油腻和偏差的食材顺口了,吃我这种半吊子的菜就觉得像天堂一样了。”

“谦虚什么呀朋友,别看我已经是油腻中年人了,吃菜口味还是挺挑的,”狄阑笑道,“是真的好吃,你就收下这个夸奖吧。”

“那……恭敬不如从命?”

单蓦温和地笑了,桌下的箱子看准时机跳到了他的腿上,一脸惬意。

“猫也挺可怜的……这么好的布偶,怎么会有人丢掉呢?”狄阑不经意地问。

“当时猫,一个月,发高烧,送到兽医那里都让人给拒收的,”单蓦答道,目光里有浅浅的低,“后来还是童姐厉害,堵在人家医院门口,不治就不走,还扬言要报警。”

“童女士……挺厉害啊。”他扒了几口饭,心道真的好吃。

“她是挺厉害的,我一直都觉得。”

狄阑下意识地抬头,那少年的眼眶居然有点儿发红。

“哎,你别……”

狄阑刚想去拿纸巾,却被单蓦按住了手。

“不用,我……我眼睛比较干,很容易红……”

这哪门子的借口啊!?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单蓦恢复了开始的从容,手抓起起大闸蟹塞到狄阑碗里:

“哥哥,吃这个?”

“噢,好……问句不该问的啊,你们普通中产阶级家庭,天天都有这个吃?”

“笑了。上周有个病人来给童姐答谢,她不收红包,人家就给送了一堆大闸蟹和水果,看家里有个我这个孩子,还送了两箱牛奶……”

“挺好的,医生嘛,积德。”

狄阑被单蓦认真回想的那股劲儿逗乐了,忽然就笑了起来。而单蓦刚把螃蟹掰开,听到笑声,他居然也一起笑了起来。两个人从一开始发抖着憋笑,变成了傻笑二人组。

“你笑什么呀,我停不下来了。”狄阑损道。

单蓦没有回答,但收敛了自己的笑,专心致志地剥起螃蟹来。

他动作很熟练,估计人家病人真的送了一整箱大闸蟹——都吃出窍门来了。

自己就惨了,从惨无人道孤儿院出身,虽然是土生土长江南人,螃蟹也没见过几只活的,嫌麻烦便也没主动去吃过。

这下好了,学着单蓦的样掰开蟹壳后,卡在那里动弹不得——师傅都开始吃螃蟹腿了,中间的过程自己看漏了。

“哥哥,你不会……”单蓦有点儿不确定地开口,“不会吃螃蟹……?”

“怎么可能!你见过哪家年方二十多的大帅哥不会吃螃蟹?”

“……噗。”

“好吧,别笑了——我一个孤儿,没怎么吃过资产阶级食物,而且麻烦。”

“那……我帮哥哥剥?”

他完,还不等狄阑推辞,便把已经处理好的满满一碗蟹腿肉端到他的面前,把狄阑的空碗和螃蟹拿了回去,再一心一意地处理自己的大工程。

“别吧……这,太不好意思了……”

“狄老师,你是客人,我这样是应该的。”他没有抬头。

于是享受了贵宾级待遇的狄阑,身在福中不知福,夹起一筷子蟹腿肉,蘸了酱油,便送进了嘴里。

……好像以前都没发现,螃蟹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

大抵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单蓦偷偷看了一眼,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剥起来。

忽然,外面猝不及防地响起了打雷的声音。

“我靠,刚才不还晴空万里吗?”狄阑禁不住地大叫起来。

单蓦转头看了眼窗户外:

“我前几天看新闻的时候,这两天可能会有雷阵雨的,应该是前些日子台风过境导致的。”

仿佛是为了响应单蓦这句话,那风呼呼地吹着,把玻璃震得直响,像是有千万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直锤那玻璃,咯吱咯吱的声音惹得狄阑心里发慌。

那雷又轰隆隆地响了几下。

狄阑的筷子顿在空中一动不动。

“……哥哥?”

单蓦抬头,发现狄阑的神色有点儿不对劲。平时总挂着笑容的脸,此刻却没了半点儿笑意,恐惧从他略微缩的瞳孔中向周身不断蔓延,浑身都剧烈地颤抖着,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前面,却没有一个集中点。

“狄老师?”

单蓦着急地放下碗筷,擦了擦手,来到了狄阑这边,晃了一下他的身体。但男人似乎是僵在了原地,居然也不为所动。

雷电。

破碎的玻璃。

哭声。

无数组画面从狄阑面前闪过。

他似乎是害怕到了极点,就像在大海中央溺水的人一样,胡乱地祈求能抓到什么东西,甚至有些失控地渗出了一点儿眼泪。

下一刻,单蓦深吸了一口气,褪去了那副天真的模样,紧紧地抱住了僵在座位上的人,在他耳边低声道:

“哥哥,没事了……”

+

“病人在哪里?”

童景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却并没有嗅到急救室那股紧张的气息,非常疑惑地问着值班的护士。

“童……童主任?今天没有急诊啊……”

“但是我接到了电话?”

“您确定是我们这个护士站的电话吗?”

“不然呢?我手机会直接屏蔽掉其他的陌生座机电话——你们护士站有没有轮换班?”

“没呀,今天一直是我值班,我都快闷死啦。”

童景愣了一下。

“童主任,今天有台风,您要不今天就留在医院吧?”护士着递给童景一条摊子。

“嗯,好……”

她试图打开手机,查询刚才的通话记录,却发现早上本应存在的那条记录不见了。

仿佛一切都是她生出了幻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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