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 26（1 / 1）

第26章

连褚至今仍然记得初中时的情景。

他比颜沐沐两届, 六年级刚进校的时候，还是个没长开的萝卜头, 颜沐沐却已经是校园女神一样亭亭玉立的大美人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男孩子们开始懵懵懂懂地步入青春期的时候，班上开始有人偷偷地讨论起了高二的那个学姐。

“那个学姐，真的好漂亮啊。”

“没错, 是我心中初恋的样子了！”

“滚吧你，还初恋, 你还没人家高呢！”

“……”

大家嬉嬉闹闹地打作一团，最后的核心依然不变。

颜学姐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就连出操的时候列队和他们班擦肩，那一瞥，都觉得美得让人不出话来。

年纪的男生哪得出女生漂亮在哪儿，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 偏偏就是不一样, 嘿，连颜沐沐从操场走过时，马尾跳动的弧度都比别人好看一些。

连褚打便有些别扭, 他发育晚, 个子一直没长，别人进了初中都像是韭菜一样往上拔, 他还是萝卜的样子。

当时班上流行穿潮牌，不是现在的那些AJ之类的, 就是当时的精品店“潮牌”, 专门坑学生的, 价格也不贵，班上男生女生都有，但是连褚家境不好，也拿不出钱来买。

就这样的情况，连褚又怎么敢，他也和所有男生一样，喜欢高二那个仙女一样的学姐呢？

到底是初中生，情窦初开的，连褚偶然间听班上有男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打算给颜沐沐写情书了。

他才搞清楚颜沐沐的名字没几天，他们居然已经进一步到要写情书了？！

连褚觉得这件事让他有些不舒服，总有种自己喜欢的女生被别人觊觎的感觉，但是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样纠结的情绪中，进初中的第一次大考就这样来了。

平时初二的放学时间比预备班要晚一个时，连褚从来没有在放学时候碰到过颜沐沐。但是因为期中考，大家的考试时间都是一样的，他背着包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了前面那个马尾一晃一晃的背影。

听她已经拒绝了一大批男生了——初一那帮子男生在她那儿吃了瘪，还觉得她不识抬举看不起人，私底下给她起了个“颜公主”的称号嘲讽她。

连褚走在颜沐沐后面，盯着她的发梢，却觉得这个称呼真是贴切极了。

可不就是公主一样的仙女吗，亭亭玉立的。

他有些走神，不知不觉的时候，颜沐沐已经和同行的女生道了别，分道扬镳往另一个路口去走了。

连褚看了一眼位置，发现颜沐沐走的方向和他基本是一模一样的。

这么巧？难道……住得很近吗？

他的心里突然有种微妙的愉悦感，仿佛和喜欢的人找到了共同点，就一瞬间拉进了距离一般。

只是还没走完一条马路，连褚就发现自己真是错大发了。

颜沐沐压根不是家住这儿，而是她不想张扬，便让家里的司机把接送的私家车停在了这里。

连褚目送着女生的身影消失在黑色的车里，然后私家车疾驰而去，淹没在了车流里。

从期中考试之后，连褚就不怎么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回家了。

他跟同学，家里有客人，写作业太吵了不方便，所以留在教室里把作业做完了才回去。

这样就能和初二的放学时间一致了。

连褚又碰到了好几次颜沐沐。

她一般只和一个女生一块儿，路上两人的话不多，但是她笑得比在学校里多多了——连褚有的时候假装有事去四楼，走过颜沐沐他们班，从教室外瞄一眼，都觉得她很少露出笑意，往往都是低着头在写作业。

实在是无趣得紧。

因为这难得的笑容，放学这段路，一下让连褚有了期待。

就这样遇到了几次之后，连褚发现，颜沐沐应该是已经记住他了。

他和她穿着一样的校服，保持着差不多的步速，为了防止被怀疑，他偶尔也会走到颜沐沐前面去，沉默寡言地低着头……这样的形象，她一定记住了吧？

连褚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隐隐地有些开心起来。

一年的时间飞一样地过去了。

颜沐沐升入了毕业班，而连褚也进了初一。

连褚的个子总算是有要长起来的趋势了，到初一上半学期的中间，他勉勉强强地跟颜沐沐一样高了。

再也不是萝卜头了……连褚终于下定了决心，偷偷地写了一张情书。

至少身高一样了，而且两人又一起放学走了同一条路一年，她应该……应该或许……

或许什么呢，他又有些不出来了。

第二天连褚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摸去颜沐沐他们班，从门上的玻璃窗翻了进去，偷偷地把情书塞进了颜沐沐的台板。

回来之后，他做贼似的祈祷了一个月，从一开始的满怀激动，到一点点归于绝望。

没有任何消息。

其实当时，连褚他们这一届已经没有人还记得这个学姐了，或者并没有人讨论她了——该谈恋爱的都偷偷找人谈了，有同班的，也有找了学妹的。

可能还惦记着学姐、念念不忘的，就是班里最高冷、最不爱和大家一起闹的连褚了。

连褚等到了心灰意冷。

下课的时候，后排的男生在高谈阔论，仿佛已经看透了人间真实一样，“现在的女生嘛，找男朋友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要么就是什么学霸啊，有钱的啊之类的，就爱面子，还要宠着她的，贼看不上普通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闭月羞花的脸！啧，特别不现实这些女生……但真要有人追了嘛，还不是稍微温柔一些就心动了。唉，不谈了不谈了，反正我是看透了，高中之前不打算谈恋爱了。”

连褚觉得特别好笑，差点笑出声来。

只是到了回家的路上，他想着想着，突然真的开始有些怨恨起颜沐沐了。

是因为他太普通了吧，不帅不有钱个子也不高，所以她连个礼貌回信都没有？

也是看不上他的吧？

……

后来，颜沐沐悄声无息地毕业了，连褚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拔高，仿佛日日夜夜都在长高一样，初二还没上完，就蹦向了一米八以上的世界。

然而，他却压抑着心里的情绪，没有再去关注她去了哪里。

连褚初中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机缘巧合地写出了第一首歌，被挖掘去当了歌手。

应该是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或者这次，只能换她在电视里、网络里关注他的消息了。

***

颜沐沐哪知道连褚的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她只当自己是丢了一大叠情书里，恰好有他的，所以才被他记上了。

怪不得一开始态度那么差，大概是早就把她认出来了吧。

颜沐沐一想到自己无意间伤害了天王萌芽的少年心，就有点想笑的感觉。

连褚看到她这表情，大概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过去的事情是可以不介意了——他一开始的接近，原本是抱着要让她后悔的态度来的，比如什么“看看你拒绝了怎么样的一个潜力股，后悔吧”之类的挑衅之词。

可是最后还是他又一次入了她的网中。

虽然年少时的感情大多是无疾而终的，但是能走下来的，那就是一辈子了。

连褚从没写过情歌，但是听过许多破镜重圆的故事，他觉得自己勉强也算是个不入流的写歌艺术家，想尝试一下这样的感情……原本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颜沐沐的心情被这个秘密弄得好了不少。

她倒了杯温水，笑眯眯地看着对面耳尖泛红的男生，“原来你从这么开始就喜欢姐姐了啊。”

“……”

连褚觉得，如果颜沐沐不开口的话，他们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只要她一开口，他们俩简直是八字不合。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渐渐地又缓了表情，“可以了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颜沐沐这样的女孩子哭的事，一定不是什么事了。

连褚还没听，就已经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心疼。

颜沐沐垂下眼，叹了口气。

在连褚难得温柔的目光里，她确实是感觉到了一点倾诉的欲.望。

太辛苦了。

不出来的感觉真的太辛苦了。

颜沐沐的声音发涩，语气很干，“就是……爸妈有点矛盾。”

连褚迫不及待地想分享她的生活，循循善诱道：“是什么样的矛盾呢？”

她沉默了一下，“因为一些钱。”

“……”

“我们家欠了很高额的外债，我爸到现在还是个慈善家，完全不考虑家里的情况，而我妈是个现实主义的人……她原本，也是很善良很善良的。”

颜沐沐真的无法评论对错。

她知道，连褚什么意见都不会给的，这是他的风度，也是她给他的信任感。

两人的年纪都是二十出头，要不是艺人这个职业特殊，实际上都还是在念书的孩子，哪懂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呢？

沉默之中，颜沐沐默默地夹了一筷子已经有些凉掉的菜，放到嘴里干巴巴地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我知道是我爸错了，但是我决定去服我妈。”

“这条路，我已经走上来了，没有回头的路，也没法改变了，至少让我的付出……真的能拯救他们吧？”

十年的合同已经没法再毁约，她也不可能再回学校了，干脆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但是我也不想当圣母，这钱，还是要让他吐出来的。”

连褚静静地看着她毫无头绪地自言自语，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测着事情的大概面貌。

颜沐沐却在倾诉中做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了连褚一眼，“连褚，徐婉姐可能快要回来了，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正好给她时间打电话去。

她还不能只打给一个人，还得准备两套辞，给爸妈都打一个。

连褚摸了摸自己的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只是他却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颜沐沐好久才发现他没动，“嗯？”

连褚的表情看起来似笑非笑的，“喂，我陪你聊了这么久的天，还给你送晚饭吃，你就这样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吗？”

“？？？”

颜沐沐满脸震惊。

这成语水平真的是太高超了，果然是艺术家啊！

连褚走到她旁边，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沐沐，你抱我一下。”

“连褚你疯了……”

颜沐沐话音未，她整个人都已经被大力扯入了他怀中，一丝缝隙也没有，密不可分的样子。

连褚的手圈着她的腰，脸就压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闷闷的。

“都怪你，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那又怎么……”

“我们班有对情侣就是这样在学校里偷偷拥抱的，在器材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