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Keep a Secret（1 / 1）
欧尔麦特带她到的地方是教师办公室。
也不是不能理解，在校内用两种形态糊弄学生可能还得过去，再试图蒙蔽一同办公的同僚不愧是不太可能，想必教师阶层应该都知道了才对。刹那在门外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跟着男人踏入了办公室的大门。
“——哦哦，这不是那个很有潜力的孩子嘛。”
迎头就飞来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赞扬，刹那诧异地抬头，瞬间就被眼前放大的女性面庞吓退两步，对方身上暗暗浮动的体香不必细分也能确认来者身份：“午、午夜老师……”
“午夜，你在啊。”
同样惊讶的还有一个欧尔麦特，他探头往办公室里看了一圈：“其他人呢？”
“相泽和13号不是负伤了嘛，麦克和空灵去当看护了，水泥司在USJ参与重建场地，至于我么……”她扬了扬手上的教案，略微有些嫌弃麻烦的模样“和剩下的家伙一样，还有班里的孩子等着安抚。那些嗅觉灵敏的记者大概很快就会到了，得提前统一校内口径才行。”
欧尔麦特顿时有些愧疚，毕竟对方打着抹杀平和象征的旗号而来，这锅怎么算都得扣到他头上：“……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什么呢，No.1 Hero。”
已经走到门口的午夜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笑了一笑，没有一贯荷尔蒙四散的柔媚，反而多了些许不清的味道。
“可不能连你都垂头丧气啊，要道歉的话，等事情结束了再吧。”
门轻轻合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刹那从二人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发现率先一步走进办公室的欧尔麦特已经拉开了一把椅子对她示意：“谢谢……”
欧尔麦特摆摆手。
“接下来的话会很长，所以还是坐下来比较好。”他着在她对面坐下，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正如你所见，所谓‘平和的象征’，‘No.1的英雄’……现实上来，已经衰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有些难以接受的现实，但比起毫无防备地参观了现场漏气来并不算惊吓，刹那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等他讲下去。
既然已经开了头，剩下的话就变得容易出口，欧尔麦特抬手按住自己右侧肋骨下的位置：“这里，在六年前的大战后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势，虽然有各种各样的职业英雄伸出援手，但是身体还是无法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水平。现在每天能以那样的形态活动的时间是有限度的，老实，为了瞒过学生的眼睛，我，甚至是各位教师们都做了不少工作。“
“所以。”
他放下手，直视着少女的眼睛。
“请一定要理解，费心掩盖这个秘密的所有人的苦心。现在的社会还需要一个完美的英雄来压制那些在暗处蠢蠢欲动的villain，和平的象征无论如何都不能在现在就失去，我知道自己在提出一个对于学生来过于沉重的要求，但是无论如何。”
他埋下了头，额头贴着膝盖，挺拔的脊背与天空平行，仿佛想用那虚弱的肩颈扛起全世界的重量。
“请你一定要，保守秘密。”
“お愿い、します。”
安静。
刹那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个朝自己低下头的男人，天生的英雄，平和的象征，面对一切villain也从不后退一步，所有人的精神支柱，她无数次梦魇的守护人，欧尔麦特。
消瘦的身形，垂的发丝，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白色t恤，似乎随时要吐出血来的苍白面色，认真地向一个中学生低头请求的，欧尔麦特。
身体的某一个角在隐隐作痛，这种痛法其实并比不上被黑雾撕扯的时候的惨烈，至少她现在思维清晰，计算流畅，除了稍微有些手脚疲软以外，甚至可以立刻再去模拟战场打上几百回合。
但偏偏就是这个瞬间，仿佛是心脏被揪紧了一般，她完全无法顺利地呼吸。
身体自发地行动起来，她离开了身下的座椅，毫无形象地坐到了地上，抬头试图去看他的眼睛，发现对方由于必死地拜托而双眼紧闭之后，心底控制不住地柔软了下来。
“——请抬起头来，欧尔麦特老师。”
她轻声道。
欧尔麦特维持着那个姿势停顿了几秒，额头缓缓地离开了膝盖，青空一般的瞳孔安定地，包容地囊括下了眼前少女的身影。
“您永远不需要对我道歉。”
她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也许是犹豫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了眼前的人。
（我无法计算出，一个人要坚强到什么地步，才能承担起这份重量。）
（但至少。）
“……至今为止，您辛苦了。”
（我想要帮他分担一点，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
………………
…………………………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校园里寥寥无几的学生昭示着早已放学的事实。刹那拖着格外沉重的身体打算回教室拿书包，今天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她现在只想马上回家挺尸，作业什么的能不能明天早上来学校抄啊，或者晚上拜托一下丽日的话……
碎碎念到一半，卡壳。
她茫然地看着教室里的那个发色奇特特征明显的少年，一时间只想跪地求饶大爷你放过我吧我现在只想立刻回家睡觉真的没心情和你讨论人生理想。但这注定只是个美好的幻想，毕竟心操得对，她就是那种内心有一百句抱怨也也一句都不出口的人。
“……轰君。”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一句叹息，原本坐在教室后排看书的轰就抬起了头，见到站在门口的她之后，瞳孔微微地亮了一瞬。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一上来就进入正题太过突兀，他选择了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而被问的对象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边怀疑眼前这个还是不是那位和同班同学向来没什么交集的高岭之花，一边点头回答：“托治愈女郎的福，已经没事了。”
“是吗。”
闻言，轰的表情略微放松了一点：“受伤的情况我已经听老师们过了，那个时候是我太勉强你了，抱歉。”
其实到底那时候轰的提议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方案，最终做出选择的毕竟是刹那自己，所以她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决定这么做的，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帮上一点忙，怎么……”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觉得蛮开心的。”
这个笑容比起平素的乖巧，战斗时的谨慎，甚至于占上风时的狡黠来，显得有些无来由的傻气，但也许是夕阳的光线造成的错觉，轰焦冻在那一瞬间竟然感到了些许炫目，类似于被光晕扫过的镜头。他有些慌乱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还有就是，关于战斗时的那件事，我考虑过了。”他，努力把注意力从刚才那一幕里拽回来，“也许千崎你的没有错，个性要怎么使用，为了什么使用，终究还是要看我自己，只是……”
到一半又停住，他紧紧地闭上了嘴，那表情竟然让刹那感到了些许熟悉。
是的，熟悉。
毕竟那神情，和她想到两年前那件事的时候如出一辙。同样千百次地想要诉，同样千百次地找不到可以宣泄的对象，再到后来的心情连自己也搞不明白，只剩下浑身无力的疲惫与倦怠。于是一切的心情终究归于沉寂，即使某日再想讲述，也不知道从何提起。
“……我不会问的。”
她轻声。
“自己主动开口讲述可能会很难，但我想等到轰君愿意讲的那天，毕竟无论我多少东西，都无法参与到轰君的过去，更何况替你下决定。毕竟我们……”
目光暗了一瞬，她又想起了某个人。
“……就是为了面对这样的事情，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少年抬起眼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焕发着不可思议的色彩，如同被打磨得光滑至极的琉璃瓦，色彩斑斓的同时又干干净净，仿佛极浅的湖泊，一望到底。
“啊。”
他用简单的音节回应道，低下头去整理书包，脸颊的弧度却不知不觉中柔和了些许，他保持着那样的脸色离开了座位，踏出一步的时候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你在USJ最后的时候……”
没有问完，但剩下的半句话两人都心知肚明，刹那垂眸笑了笑：“什么都没有哦。”
什么都没有哦。
“是吗。”
少年，映在夕阳余晖中的侧脸温柔俊秀得有些过分，一双琉璃瓦般的眼瞳望过来，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么，我就不问了。”
目送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刹那终于松懈下来开始收拾要带回家的书本，一面又忍不住地回想轰最后的那句话，简直善解人意到不像这个印象里一贯拒人千里之外的同班，但到底他们也不算多熟，所谓拒人千里这个印象，也有可能只是她的以貌取人。
诸如此类没什么营养的想法填充着使用过度的大脑，她将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又从课桌内部摸出了手机打算开溜，余光却不心在亮起的待机屏幕上，一时间所有动作通通定格。
然后她捧着手机，露出了某种史前生物试图开始思考的表情。
因为那屏幕上的提示框是这么的。
【心操人使：USJ的事情我听了，你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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