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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海上珍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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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早在听到融一郡主这几个字之时, 南卡便觉出, 这夜, 她需承受绝望还未到头。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对的。

在半强硬的让她吃下预知和未来, 这两道难以下咽的开胃菜后, 白无络终于用他吐血过后还未恢复的虚弱语气, 将今晚的主菜端到了她面前。

事情要从十一年前起, 在南卡八岁的生辰宴上, 白无络突然预知到了南卡的未来, 确切的, 是预知到了南卡此生的结局。他当即将此事告知了坐在一旁的司卓先生, 之后, 司卓先生便以他身体不适为由,提前将他带离了生辰宴。

司卓先生不许白无络对南卡道出预知之事, 他,南卡只有八岁, 让她知晓预知, 就是夺走了她对未来有所期待的权利, 白无络觉得他师傅的十分在理, 于是,他趁夜悄悄返回土司府, 将预知告诉了琼嘉土司和融一郡主。

拥有一双能从人脸上看到未来的司卓先生曾在南卡出生时过, 南卡会是布萨家的子孙后代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琼嘉土司认为最有出息与英年早逝相悖,而且西蕃从未出过女土司,更别是什么女赞普,故而他觉得白无络的预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融一郡主这边则是半信半疑,她正欲命人去将司卓先生请来,不想,她手下的人还没出土司府,司卓先生就自己过来了。

白无络在试药时吃错药,产生幻觉,才会胡言乱语自己预知到了南卡的未来,这是司卓先生给融一郡主的解释,纵使这番解释的可信度不高,但比起自己的女儿只能活到二十八岁的预知,琼嘉土司夫妇还是更愿意相信白无络是在胡言乱语,所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直至南卡十岁那年,随琼嘉土司前往南境参加民众大会,白无络的预知再次出现,这一次,他预知到的是南卡会在南境遇到她的命劫。

他急忙找到融一郡主,请她相信他的预知,并想办法救救南卡,犹豫了两日之后,融一郡主派人快马加鞭将她亲笔写的信函送到了南境。

数日后,收到琼嘉土司的回信,信上,民众大会结束之前,他不会带南卡返回日光城,除此之外,他还警告融一郡主,不许再提预知之事。

郡主没了法子,告诉白无络,此事只能等琼嘉土司回来再议,但白无络不肯死心,他在红楼外跪了一宿,不住的叩首求郡主救救南卡。

一个与南卡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门外跪地叩首求南卡的生母救她……也不知当时,坐在红楼内的融一郡主是什么心情。

翌日,融一郡主突然搬进了鲁宗寺,她派人带口信给琼嘉土司,他若不立即带南卡回来,她便会在鲁宗寺出家。

从前,琼嘉土司每次带新的美人回来,融一郡主就会她要出家,许是琼嘉土司带美人回府的次数太过频繁,他已习惯性的将“要出家”之类的话当成了融一郡主的口头禅,他以为郡主这回,也同从前的许多回一样,不过是气话罢了,因此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五日后,日光城传来了消息,迟迟等不到答复的融一郡主竟真出了家,至此,琼嘉土司才带着南卡匆忙返回了日光城。

琼嘉土司去鲁宗寺劝郡主,希望她能看在一双儿女的面上回土司府,可人没劝回来不,还反被郡主给威胁了,郡主表示,如若琼嘉土司不把南卡送到唐国,她就将她出家的事捅到唐国皇帝那里。

琼嘉土司百般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因着融一郡主她不会再回到土司府,而南卡又要去往唐国,再三斟酌之后,琼嘉土司决定把南嘉这个对预知毫不知情的儿子也一并送到唐国。

大抵是猜到融一郡主不会再让南卡回到西蕃,琼嘉土司就照着南卡五岁时遇虎的经历,将家纹改成了飞鹰捕虎图,也是从那时起,融一郡主就成了那个西蕃人民所熟知的,鲁宗寺里供着的活菩萨。

按白无络的话来,起初,他与融一郡主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觉得南卡成为土司或是赞普都没有关系,只要他能找到并除掉她的命劫,再想办法为她续命,她就能顺利活过二十八岁。而融一郡主则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认为只要南卡再也不能回到西蕃,那预知便不会成真。为此,她在南卡前往唐国之时,特意给唐国皇帝写了一封信,南嘉将来会继任布萨土司之位,而南卡会一直留在唐国,她希望唐国皇帝能在南卡满十八岁时为她赐婚。

她满心以为做了这些,预知便不会成真,谁成想,南卡满十八岁的前一年,琼嘉土司会突然离世,而南嘉竟会在即将继任土司之位时,玩起了失踪。

未免布萨土司的位子到外姓人手中,南卡不得不代替南嘉继任土司之位,在多方派人寻找南嘉无果后,已无法阻止南卡成为土司的融一郡主,索性关起门来,专心诵经念佛,对外头发生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

“南卡……”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白无络单薄的唇间溢了出来,他半眯着妖异的凤眸,微微侧首,将目光凝在了南卡惨白的脸上。

她奋力瞪大眼珠,双手紧握成拳,极力压抑着就快喷薄而出的痛楚。

白无络修长的手指,带着几分秋夜的凉意划过她的面颊时,她蓦地朝后退了几步。

急促的喘息,划破了静谧的夜色,有只名为绝望的猛兽在南卡身后穷追不舍,而这一次,南卡意识到,她是逃不掉了。

这世上最美的姿势,叫做不自量力,南卡用这种姿势,在人生的道路上匍匐前行。她以为前方的道路上,等待她的会是荆棘密林、沼泽深渊,再糟糕些,也不过是只狰狞的猛虎,猝不及防的跳出来,一口咬掉她半截身子。但她想象力再丰富也没有料到,她脚下的这条路,短得放眼望去便能看到尽头不,还一点也不影响它时不时的,在她已走过和未曾踏足的部分崩塌陷。

前方无路可走,后方无路可退,这便是南卡现下的处境。

她想,倘若故事能化为躯体,那她的故事就是具四肢不全的畸形躯体,可令人万分心酸的是,即便是如此畸形的躯体,仍逃不过命运的束缚。

布萨南卡,意为海上珍珠,但直到白无络道出了他埋藏多年的秘密之后,南卡才明白,当年,那个能用肉眼从人脸上看到未来的司卓先生,为何会给她取这么个名字。

海上珍珠……

西蕃境内,根本就没有海,又怎会有什么海上珍珠……

秋夜的凉风似刀刃刮过脸颊,南卡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怔住不动。

白无络眉间隐含忧色,这是他第一次因嫉妒而失去理智,出了他不该也不想的话,但这失控也只维持了不到片刻,他就开始后悔了。

他将南卡带到这里,本是为了摧毁她绝望的源头,没想到,却给她带去了更多意料之外的绝望。

“南卡。”

听到白无络出声唤她,南卡紧抿着唇,缓缓抬起失焦的杏眸。

“想哭的话,可以哭出来,我会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白无络试着往南卡身侧移了一步,半垂的凤眸在瞥见她眸中氤氲的水汽时,他脸上蓦地闪过一丝惊痛。

似玉般白皙的手,轻颤着伸出去,他不会什么好听的话,只想同从前一样,用揉她头发的方式安慰她,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偏过头,躲开了就快碰到她的那只手,随后,头也不回的撇下他,离开了这座荒废已久的院子。

他知道她要去哪儿,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所以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凄清的夜色中,他修长身姿仍稳稳的伫立在原地。而那些来不及开出的,明显就是他吃了亏的条件,都被他默默咽回了腹中。

……

长夜自南卡脚下一直蔓延到天际,辽阔的就像她满腔的绝望。

提着从白府家仆手上夺来的灯,她从白府一路狂奔到了鲁宗寺,在接踵而来的震惊彻底将她击垮后,她脑子里唯余一个念头,她得立刻去见融一郡主一面。

老天爷到底对她存有怎样的误解,才会同她毫无分寸的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诸如此类既浪费时间又浪费感情的疑惑,不知何时已从南卡心底消失无踪了。

命由天定,既是白无络这个活阎王预知到的东西,那不论她的人生是个笑话,还是个谎言,她都认了,只一点需要特别申明的是,她的命运可以不在她手上,但也绝不能由旁人来左右,当然,她的生母融一郡主也在这“旁人”的范围之内。

白无络将融一郡主出家的真正原因告知南卡,无非是希望南卡会因此深受感动,心怀愧疚,从而更加惜命,依他所言毁掉迦罗的命格。

可惜,在融一郡主这些年,身体力行的告诉了南卡,有些女人即便生了孩子也不能称之为母亲的道理之后,而今的南卡就只会用,理智得不能再理智的目光去看待这件事。

因心血来潮或是怕遭报应,才偶尔做一件好事的坏人,不可能变成好人,同样的,对亲生骨肉数十年如一日视若无睹的母亲,被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苦苦哀求后,才想了个出家的破法子去救自己的女儿,也不会让这个母亲变成一个合格的母亲。

况且,从南卡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融一郡主之所以会出家也不全是为了救她。

当年,琼嘉土司在去参加民众大会之前,就已派人到南境搜罗了不少美人,此事,想必身为土司夫人的融一郡主不会不知。

她等了琼嘉土司五日才出了家,让她下定决心出家的原因,究竟是对她两个孩子的父亲的绝望,还是对和她有了两个孩子的丈夫的绝望,这个南卡就不清楚了。

鉴于琼嘉土司为人父的水平与融一郡主为人母的水平差不多是半斤八两,所以南卡觉得郡主是因放话要出家,都未能引起琼嘉土司的重视才毅然遁入了空门。

退一万步讲,就算融一郡主出家的理由比南卡想得要充分,也无法抹去南卡当年饱受梦魇纠缠的痛苦。

预知只她二十八岁会死,她的命劫会在她之后登上王位,却不曾她会离开故乡,整七年都被失信于人,害人丢了性命的愧疚所折磨。

……

“回禀赞普,郡主她确实已经歇下了,赞普若有什么要紧事,可由奴婢代为传达。”

鲁宗寺的偏殿内,南卡拖着腮帮,意味深长看着匆匆赶来的苏禾。

一连两回派人去绒耶楼请融一郡主,得到的都是郡主睡了,请南卡明日再来的回复,南卡耐着性子继续派人过去,最后请来的却是融一郡主的贴身侍女苏禾。

这场景似曾相识,令南卡恍惚想起从前,融一郡主还在土司府时的光景。那时,南卡每隔几日,就会故意摔倒在地,磕破膝盖,然后用引人注目的夸张走姿来到红楼外求见融一郡主。

门外的女奴要么郡主正在诵经,不许旁人打扰,要么郡主正在午睡不许旁人打扰,总之,十次求见里,有九次都见不到郡主。剩下的那一次,还得赶上郡主心情不错的时候,她见了南卡,便会喋喋不休的同她起,她和南嘉出生的意义,然后再告诉她,磕破膝盖时应当先命人去请御医,而不是跑来红楼扰她的清净。若是南卡听了这话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她就会皱眉不耐的,只有软弱的人才会动不动就掉泪,她的女儿不该如此软弱。

就如南卡,将融一郡主归到不许旁人左右她人生的“旁人”中去一样,幼时的南卡亦在不得打扰融一郡主清净的旁人之列,这大概也是她们母女之间,仅剩的一点默契。

“好……”

良久,南卡眉眼一弯,浅笑着,从嘴里蹦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苏禾微微蹙眉,还没琢磨出这个“好”字代表的含义,随即就听南卡开口道:“你回去吧,若是她醒了,替我转告她,待会儿,鲁宗寺里可能会有些吵,希望她不会介意,继续安心歇息。”

听到南卡称融一郡主为“她”,苏禾不禁打了个哆嗦,预感不妙,她急忙躬身退了出去。

苏禾离开后不久,南卡便被几位上师喇嘛引着进了鲁宗寺的大殿。

她目不转瞬的盯着位于大殿右侧,那座约三丈高的观自在菩萨的金身佛像看了一会儿,随后,转眸笑着对身后的上师柔声道:“烦请几位上师,派人去给我寻个凿子或是斧子过来。”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一名年轻的红衣喇嘛慌慌张张跑到了绒耶楼,守夜的侍卫举刀将红衣喇嘛拦在了大门外。

“师傅,绒耶楼可不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红衣喇嘛闻言,用力摇了摇头,气喘吁吁的道:“大……大事不好了!赞普……赞普在大殿里砍起了金身佛像!上师们让我速速过来,请融一郡主出面劝阻赞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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